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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烬骨灯 萧昭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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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昭在混沌中嗅到苦艾香。月光漫过竹帘,江雪寒正用银刀剜去他肩头腐肉,血色浸透的绷带堆在青玉案上,暗紫蛊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七日前他坠入寒潭时,这具身体本该经脉尽断,此刻却涌动着陌生的霜雪灵力。他望着那人被月光勾勒的侧影,忽然想起三日前昏迷时听到的对话——
"阁主真要救这魔修?"道童颤抖的声音混着捣药声。
"他的命盘连着天机阁本命灯。"江雪寒的嗓音像浸了寒潭水,"灯灭那日,便是劫起之时。"
铜铃骤响,萧昭猛地睁眼。江雪寒的银刀悬在他心口半寸,刀尖凝着冰蓝血珠:"别动,蛊虫在噬咬心脉。"话音未落,萧昭突然呕出黑血,血珠落地竟化作赤金甲虫,振翅撞向魂灯。
"守宫蛊在示警。"江雪寒广袖翻卷冻住毒虫,霜睫下眸光晦暗,"药庐出事了。"
血脚印自后山蜿蜒至禁地,每一步都渗出暗金黏液。萧昭踩过第七个血印时,足底突然传来灼痛。抬脚只见青石板上刻着凤凰纹,纹路中流淌的竟是江雪寒的霜灵。
"这是……"
"锁魂阵。"江雪寒剑尖挑开藤蔓,露出被蚕食殆尽的阵眼灵石,"有人用我的灵力喂养蛊王。"
石门轰开的刹那,三千盏魂灯齐齐爆燃。水晶棺中躺着与萧昭别无二致的少年,玄霜剑贯穿其心口,剑柄缠绕的冰蚕丝另一端系着江雪寒的生辰八字。棺椁四周散落着数十具冰雕,每尊冰雕的面容都是萧昭不同年龄的模样。
"见面礼可还称心?"玉衡子的虚影自棺椁升起,冰蚕丝如毒蛇缠住萧昭脖颈,"昭儿,你七日前饮下的拜师茶,可还回味?"
萧昭的翎羽突然刺向江雪寒后心。剑锋相撞的火星照亮两人异变的瞳孔——江雪寒眸染赤金,萧昭睫凝霜花。玉衡子抚掌而笑,道袍下伸出更多蚕丝扎入萧昭命门:"好徒儿,这三日你喂他的灵药,皆是养蛊的引子。"
记忆如毒蛇啮咬神经。萧昭看见自己跪在暴雨中饮下拜师茶,江雪寒彻夜为他逼出封魔钉。最痛的画面里,那人剜开腕脉将霜灵渡入他心口,却不知蛊虫正循着血脉啃食灵根。
"你以为在救人?"玉衡子催动阵图,冰蚕丝勒入萧昭皮肉,"这三日他每为你输一次灵力,噬心蛊便反噬他三分!"
江雪寒突然斩断缠住萧昭脚踝的蚕丝,霜灵力灌入地脉:"师尊可知,昨日我为何取他三滴眉间血?"七十二峰同时震颤,药庐炸开青光,"为破您的窥心术!"
数百陶罐中飞出金蝉蛊,翅翼振出惑神魔音。萧昭魔气暴涨,心口浮现冰蓝契纹:"老东西,你可知噬心蛊最忌什么?"他徒手掏向自己胸膛,血淋淋的凤凰心在掌心跳动,"忌宿主自愿剜心!"
玉衡子瞳孔骤缩,阵图出现裂痕。江雪寒的剑锋已贯穿双生棺,水晶炸裂的刹那,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棺中"萧昭"化作血雾,露出核心的往生石——竟嵌着江雪寒的一缕霜魂。
"您总教我卜算天命。"江雪寒剑指苍穹,白发在灵力激荡中飞舞,"却不知星轨早该在七日前改写。"
惊雷劈开夜幕,相拥的身影化作光茧。萧昭在灼痛中窥见真相——江雪寒在寒潭布下逆转阵,用霜魂替他承了半数蛊毒。那些喂进他口中的灵药,实为以血为引的解毒剂。
"傻子……"他魔气凝成屏障,将天罚尽数引向自身,"这次该我护你。"
玉衡子的狂笑戛然而止。光茧中伸出赤金利爪,撕碎他爬满蛊纹的身躯:"你以为噬心蛊是枷锁?"萧昭发间翎羽尽成霜色,涅槃火焚尽漫天蚕丝,"实为唤醒凤凰血的药引!"
晨光穿透残破星阵时,废墟中走出两道身影。江雪寒白发间缠绕赤金流火,萧昭魔纹中游走着霜蓝灵脉。玉衡子枯坐卦盘前,看着双生棺浮现新谶:**烬骨生花,天命重书**。
萧昭咬住江雪寒指尖,涅槃火缠上两人手腕:"七日的债,该还七十年。"药庐废墟中,死去的守宫蛊壳突然裂开,爬出通体赤金的灵蝉。那蝉翼上隐约浮现玉衡子的面容,振翅时洒落星辉般的鳞粉。
江雪寒拾起残破的往生石,画面中本该魂飞魄散的玉衡子,正从冰棺中缓缓坐起。夜风卷起焦土下的帛书碎片,其上赫然写着:双生劫尽日,夺舍重生时。
"该去会会师尊的真身了。"江雪寒将玄霜剑化为玉簪别进萧昭发间,霜火交融的灵力在两人交握的掌心流转,"这次,换你执剑。"
山门外忽然传来清脆铃响,七十二盏本命灯无风自燃。赤金灵蝉群聚成玉衡子的虚影,阴冷笑声回荡峰峦:"好徒儿,你以为毁的是为师真身?这满山修士,早成我的药人鼎!"
萧昭突然闷哼跪地,心口浮现金蝉纹路。江雪寒扯开他衣襟,惊见三日前的剑伤处爬满蛊虫——原来玉衡子早在疗伤时,就将蛊卵种入他血脉。
"看来赌局还未结束。"萧昭握住玄霜剑刺向自己心口,涅槃火顺着剑身烧向江雪寒,"要么与我同焚,要么……"
剑锋在触及肌肤前化作流萤。江雪寒扣住他手腕,霜火灵力凝成同心契纹:"我选第三条路。"他咬破舌尖将血渡入萧昭口中,"以情为刃,破这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