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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眼波录 楚厌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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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厌在第七次擦拭铜镜时,终于看清萧凛眼尾的纹路。
那是处江南旧宅的黄昏,雨丝垂落天井,青苔在石阶缝里洇出孔雀蓝。
萧凛跪坐在褪色的织锦垫上,正用银刀剖开一枚冻柿子。
琥珀色瞳孔映着窗棂外半枯的紫藤,睫毛垂落的弧度像极了当年长安城头将坠未坠的烽烟。
“你总盯着我眼睛看什么?”萧凛忽然开口。
冰晶般的柿肉在他指尖颤动,刀尖凝着蜜色汁水,将落未落地悬在楚厌襟前。
楚厌的银发扫过镜面,腕间蛇形银链发出细碎响动。
他拾起落在席间的柿蒂,叶脉纹路正与萧凛眼尾细纹重合:“三年前你救我那夜,眼里映着的雪也是这样纹路。”
萧凛轻笑,刀尖忽然转向自己左眼:“要挖出来给你把玩么?”血珠沁出眼尾刹那,楚厌的唇已经覆上来。
铁锈味在齿间漫开,混着未化的冻柿清甜,像饮了杯隔世的鸩酒。
镜中忽然浮起旧影。
十八岁的萧凛束着马尾在荷塘喂鱼,楚厌的银发还只到肩头。
那时他总爱用朱砂笔在萧凛掌纹里写诗,直到某日萧凛反手扣住他腕子,蘸着墨在他锁骨画了朵半开的白梅。
“你当年说我眼里有刀光。”萧凛的指尖点上楚厌湿润的眼角,“现在呢?”
楚厌的灰蓝异瞳泛起鎏金,忽然将人压向积灰的妆奁。
铜镜轰然倒地,照出梁间垂落的数十个琉璃瓶——每个都装着不同季节的雨水,贴着萧凛字迹的时辰笺。
“现在你眼里...”他咬开萧凛腰间荷包的丝绦,桂花糖滚落在陈年的婚书上,“...住着个不敢老去的我。”
雨突然急了,打散紫藤架上最后一串花穗。
萧凛在满室甜腥气中摸到楚厌后颈的疤,那是他十年前为对方挡下的淬毒暗器留下的。
他们从未拜过天地,却早把彼此姓名刻进骨头的年轮。
楚厌忽然将铜镜碎片按进掌心,血淋淋地捧给萧凛看:“当年你说碎镜不照来生...”
他的银发与萧凛的衣带缠作一团,“可我偏要破镜里千万个你,都看着我白头。”
萧凛俯身舔去他掌心血渍,眼尾纹路盛着将熄的暮光。
那些流转的往事在他眸中酿成琥珀,而楚厌甘愿做只永困其中的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