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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可透露 世间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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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岁月一直如此也算一件幸事,起码在狸花猫是这样想的。但世间之事,十之八九不如意。
1923年,炎夏,土地因为缺水已经变成一块块的裂缝,吹来的风带着热气,莫名使人烦躁,连最觉得能赶走寂寞的夏蝉的叫声也觉得不入耳。阳光炙烤着大地,不剩一滴水分。
山火是从很远的地方烧过来的,猝不及防的蔓延,壮大,火势越来越大,当看到山火时,就已经身处其中了。
香樟树是被灼伤热醒的,睁开眼的瞬间,火苗已经蔓延到上半身了,还来不及疼痛火势就往上蔓延了,一切发生在瞬间,香樟树还未来得及反应,甚至是呼叫都还未来得及喊出。只有火光,只有灼热,漫天浓烟,吞噬周围的一切。
浓烟凝成阿鼻地狱相时,狸花猫正用利爪撕扯自己焦糊的皮毛。它试过七种遁术,撞碎一道道道火墙,连当年偷学的罗汉伏魔阵都祭出来——可那株总爱抖落香樟花的蠢树,依然被困在业火最盛的巽位,它靠近不了,连一米的突进都做不到,只能看着漫天山火,蔓延,越烧越旺。
狸花猫心中涌出疯狂怨恨自己修为不够修为偷懒的念头,此刻的它知道自己不能停,不管是什么办法,只要有让香樟树一线生机的办法,它都愿意尝试。于是它跪在已烧成炭架的寺庙宝殿各路神仙佛祖前,对着金光闪闪未沾染一滴灰尘的佛像疯狂叩首。鎏金佛首在高温中流泪,落下的金汁烫穿它弱小的身体,却无人应答这狸花猫精逾矩的祈求。
漫天神佛,无一神看它一眼。毫无办法,万念俱灰。
狸花猫盯着爪心被香灰蚀出空洞的功德圈,突然想起素止大师圆寂前说的话:"众生渡尽,方证菩提。"可它此刻宁愿堕入无间,只要换东南方三百步外那抹绿意。不求成仙成佛,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它也愿意一试,当年它跟父母遭遇落石,重伤在即,即刻殒命,是父母用得禁术,双双输入法力强行为自己续命,回忆到这里,狸花猫苦笑了一下,终是无奈,无力。它对不起父母双双牺牲换来的自己的性命。
山火凶猛,漫天火光,此刻也不容它多想,狸花猫发动全部修为护体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强行闯入大火当中,本已受伤的身体,被大火瞬间淹没,燃烧的精丹在火海里劈开血色通路,它终于触到蜷缩在年轮深处的树精。狸花猫来不及多想,拿功力去探,只听得一声弱弱的呼救,狸花猫心头一紧,是它,是香樟树。狸花猫没有犹豫,立即用多年功力渡给香樟树,换它一线生机。狸花猫的脊椎弓成韦陀杵的形状,眉间佛印暴涨如日轮。二百道功德光从古刹各处飞来,那是它两百年间替香客拾回钱袋、为病患衔来草药攒下的善缘。
狸花猫不知道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万一不成,只求转世再见,虽然自己也许没有转世了。狸花猫只剩一抹苦笑,可是它心中却有一丝期盼,他给香樟树渡修为时捏了个缘把它们合在一起,如果自己还有转世,希望有缘能再见。到时,它一定告诉香樟树自己的名字。
狸花猫的精丹越烧越汪,妖艳的血色竟盖过了山火的颜色,燃烧的舍利般的光粒中,它终于现出修炼失败百次的妖形。镶金边的爪尖撕开火幕,却温柔地裹住香樟树抽芽的灵识:"...等春风。"
香樟树旁,被剥去二百年修为的猫精正在消散。它用最后的光晕碰了碰香樟树新生的嫩芽,眉间墨斑终于化作完整的佛陀掌印。
"喵呜。"
这是它两百年来第一次发出真正的叫声,比最轻的落叶还要寂寥
狸花精的身体越来越发白,透明,耗费修为,化为白烟,眼看要烟消云散。
菩萨垂眉,终是不忍,挥手降下甘霖,观音净瓶倾倒的刹那,猫妖已透明得快要看清身后轮回塔。菩萨轻叹一声,指尖悬着它用两百年叼回香客失物的功德光,"本可成地仙的造化,可惜"
狸花猫用最后气力团住那缕青翠树魂:"求您..."尾音散在突然降临的暴雨里。三百道雷霆劈开往生路。
漫天火光,浓浓烟雾,放眼望去树木已沦为山火的食道。檐角残余的琉璃瓦在高温中爆裂,碎成千万片幽蓝磷火,像群星坠入沸腾的焦油河。热浪卷着树木燃烧的脆响,将空气嚼成细碎的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让鼻腔泛起铁锈的腥甜。黏在皮肤上的火星。滚烫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小臂,如同千万只火蚁在啃咬神经末梢。
焦油与烧灼皮肉的气息,热浪舔舐皮肤的刺痛,倒在焦木下蜷缩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沙哑的声音,却穿不透这堵由热浪铸就的透明高墙。
子夜的钟针指到数字3时,窗纱被风掀起褶皱的波纹。月光漫过橡木地板,停驻在男孩汗湿的额头,发梢黏在泛青的眼窝上,枕头上晕开大片汗渍,蜿蜒的水痕顺着颈侧滑向锁骨,身体在深蓝色被单下蜷成虾米,他的五官皱成一团,喉管发出溺水般的沉闷声,双手将棉布抓出五道尖锐的棱角,仿佛要抠穿床垫坠入某个深渊,男孩的腰背骤然弓起,汗湿的睡衣完全贴在后背上,显出一节节凸起的脊椎轮廓。窗外的梧桐叶沙沙抖动着,将噩梦的碎片撒进夜风,而枕边的小熊玩偶始终睁着纽扣眼睛,看着男孩眼角那颗泪珠终于坠入鬓角。
男孩终于从噩梦中醒来,睁眼看着天花板静默了一会,熟练的起身,拿毛巾,拿睡衣,径直往卫生间走去。
这个噩梦已经伴随陈明18年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压抑的梦境,陈名的眼窝下有了一圈浅浅的青色,不过他似乎已经习惯,他买好了车票,准备在大学开学前期去一趟香火很旺的寺庙。
这个去寺庙拜拜的行为对于他来说过于迷信,曾经他真的觉得噩梦而已,去什么寺庙,他根本不屑一顾。但是这个梦越做越清晰,越做越真实,闲来无事网上冲浪的时候看到有座寺庙曾经经历过场很大的火灾,但寺庙里的佛像却毫发无伤,于是这座寺庙越来越多的人去祈福,哪怕这座寺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香火。他是看到火灾的这一刻,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可怕的感觉,哪怕陈名自己真的不迷信,但还是买了车票,准备去拜拜,希望佛祖能解答他的噩梦。
陈名出生在一家福利院里面,因为陈明乖巧可爱成绩好,所以福利院的阿妈都很喜欢他,申请了助学贷款,考上了大学,陈名觉得生活已经很好了,奇怪的是明明应该觉得踏实,有希望的,但陈名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要登上这座坐落在山上香火很旺的寺庙,需要攀爬1000多阶台阶,台阶修的很整齐,并没有青苔之类的植物,只是有点陡峭,有一段近乎80°的垂直度,不过并不令人害怕,周围都是山和树,即便不小心踩空也不是什么很危险的事情。
陈名走得快,清风阵阵,天气凉爽,很是惬意。踏进朱红色寺庙大门,一眼就看见琉璃瓦,朱红色的大门,明黄色的墙上写着朱红色的佛字,朱红色大门上还挂着金色的铜铃,琉璃瓦的屋角也挂着佛铃,香火的味道随着风飘过来,莫名觉得亲切。
“施主”一位身穿黄色袈裟,脖颈上挂着念珠,体型微胖和尚单手合十微笑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止心,施主颇有佛缘,可入寺禅修”
陈名还在愣神中被打断,也比着样子单手竖立在胸前向和尚鞠了一躬。陈名觉得怕是遇到诈骗了,刚刚踏进佛门脚下,就有人借着衣服名头行骗,打算找个借口溜走。
“施主不用担忧,贫僧是本寺寺庙方丈,观施主印堂红赤,想必多被夜间多梦困扰,贫僧观施主颇有佛缘,愿为施主解忧,施主可有禅修意愿?”
“…禅修?”陈名暗暗惊叹,现在的和尚这么厉害嘛?学过中医嘛?还能面诊,香火旺都是这样来的吧!来一个说可以禅修,来一个说有佛缘,刚刚踏进寺庙门口,寺庙方丈都来揽客了。
方丈止心看眼前的清秀少年,眉间隐隐透有禅意,颇得方丈止心眼缘:“请施主随贫僧来”
陈名跟着方丈止心来到大雄宝殿的偏殿,看样子是方丈接人待物的小型办公司,怀着半信半疑,带着如果要钱陈名就随时跑路的想法进入了偏殿。
“施主,请告知贫僧你的生辰八字”
“我只是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日的大概,并不晓得具体时间“
止心了然,并不强迫,只看了陈名的手相."施主佛缘颇深,贫僧这里有签,施主抽一签吧"
求则得之,舍则失之,中吉。
这是什么意思,陈名不解,他来求梦得解,这意思是他不去求这梦就离他远去了?那之前他也没把梦当回事,这梦怎么持续不断的做!
”施主,贫僧修行尚浅,解不出此签之意,如果施主愿意,可在寺庙清修一段时日,观心“
”……清修?“
”每日诵经,可免施主为梦所困“方丈素止道。
就这样,陈名住进了一群和尚修行住宿的地方,每日四点钟起床,吃斋念佛,夜间太阳落山时就跟着和尚们入眠,住了几天,倒是真的没有再做噩梦,倒是陈名自觉不好意思,主动揽起捡柴生火的担子。虽然寺庙香火很旺,但是居住设施是一点都没改变,不方便的很,主持说是为了修行,陈名不解,但为了掩盖自己白吃饭的不好意思,也是每天积极捡柴生火。
住到第十天的时候,陈名积极捡柴到把围着寺庙这一圈的树枝都捡光了,于是就往离大雄宝殿稍远一点的地方去捡柴,说是远,其实不过百米,只不过大雄宝殿就在寺庙最后,有点偏远,那边树木茂密,道路没有开发,并没有什么好路。
一直说要去看看山火发生的地方,可是树木太多,地方太广,跟他同住的师傅告诉他,这个地方包括寺庙都是以前大火的范围,从小就在寺庙长大的师傅说,那是他听他师傅的师傅说起的,他师傅的师傅也是听当年的主持说起的,大家说当年的素止大师圆寂后不到几年发生的事情,历史悠久,止心大师还是当年素止大师的第七代弟子,所以历史悠远。当年大火很大大,整座山都要烧起来了,大家都跑到山脚下手足无措,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并伴有好几百道闪电,隐约可见佛光,一场暴雨浇灭了山火,寺庙的佛像毫发无伤。传说是素止大师入佛后的庇佑,当年的事情皇家的人都觉得神圣,所以花巨资又重修了寺庙,每年都来祈福呢。
陈名一边想着同住的师傅说的话,一边捡柴,一棵很粗壮的香樟树映入眼前,这棵香樟树不同于其他树木,足有2个人那么宽,比旁边树木粗了不止一圈,树干粗壮,分出无数树冠,树冠又分出枝丫,葱绿的树叶,在一片都是树木中,显得尤为有生命力。
陈名不自觉停留了脚步,一直抬着头,指尖触到冰凉树干时,树冠漏下的光斑在陈名看不见的视角下聚成漩涡。不知为何,陈名自觉心中欣喜。
蝉鸣骤歇的刹那,他听见自己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