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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和我一起吗 疯狗上线 ...

  •   凌安沅还没睁开眼便听到了流水声。

      好不容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冰凉湿漉的石台。他挣扎着想站起身,禁锢着右手的封灵锁却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鎏邪早在路上就被他们拿走,至于这个封住他灵力的封灵锁,倒也是个稀奇玩意儿,走的时候得拿走,权当报酬。

      既然他们已经写好了话本,他也不介意陪他们演一演。如果他们是冲着鎏邪剑来的,那就更好对付了。

      “鎏邪可不是好东西啊……”凌安沅低声笑道,说不清是在笑他们,还是笑话自己。

      生辰礼上,凌安沅踏进越尘宗的兵器库,数以万计的刀剑枪和各种奇异的法器中,鎏邪剑被摆在了最显眼的大厅中央。

      他似有所感,目光直直看向鎏邪。鬼使神差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慕容玄烨求了一个试剑的机会。

      可鎏邪剑从来就是一把邪剑。

      鎏邪认他为主的当晚,凌安沅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段记忆很长很长,却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只偶尔响起几段模糊不清的对话,似乎是一个老者在低语。而他就那样如同存在于世的山水般,沉默地看着四季流转,不知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紧接着又看到了自己。

      母亲会拿着拨浪鼓逗弄她的孩子,会笑着捏他的脸。父亲会一把将他高高举起,让他摘下院中梨树上开得最娇嫩的花。

      在一个平静的春夜,不及茶桌高的孩子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他拼命地撞门想出去,门栓阻隔了他与母亲,却没挡下从门缝中流进来的血。

      温热的,鲜红的血。

      那晚将要结束时,浑身是血的父亲打开了门,告诉他向北去。

      父亲没能说出别的话便倒了下去。凌安沅那时太小,抱不住父亲,只能感受着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

      他跌跌撞撞地向大门跑去,连尸身都没有细看。

      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能。

      当了两年乞儿,灰头土脸的凌安沅终是在北边的边陲小镇遇见了慕容玄烨,被带回了越尘宗,成了他的亲传弟子。

      他在越尘宗站稳脚跟后便去南方游历了很多次,杀了无数妖兽,结识了不少朋友,唯独没找到那个他曾经拼了命逃出来的院子。

      鎏邪将凌安沅的过去再次翻出,又将他那时的痛苦如同墨滴入水般放大。

      那晚,是自他七岁拜入越尘宗后数年来第一次哭。

      很疼,比在四方游历时被一剑捅个对穿时都疼。

      没多久,他发现了更多不寻常的地方。

      一次偶然,一只妖兽伤到了他心口,几滴心头血滑落到鎏邪剑上。凌安沅眼前忽然模模糊糊地被一层淡红笼起,意识也不再那么清醒。

      等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那妖兽早就被斩于剑下。

      准确的说,不只是被斩于剑下,看样子,收拾收拾都能做肉酱了。

      万幸这次任务他是独自前来。

      此后镇压妖兽时,他便只让碎梦出剑了。有师弟问起,他也只是笑笑,调侃到:“碎梦怎么了,没有鎏邪我一样能把那群祸害都杀了。倒是你最近练剑的时辰怎么越来越少了?”

      令他意外的是,他似乎渐渐掌握了如何控制自己。

      十七岁时,他奉命在巫山镇与几位师弟一同镇压绯色,却意外碰见了穷奇。穷奇乃是上古神兽,哪里是这些筑基金丹的弟子能处理的了的,没多久几个同门师弟便都被穷奇重伤,昏迷不醒。

      他撑了一段时间,最终碎梦剑被穷奇踏碎,他也被一掌伤到了心口处。

      身前是穷奇,身后是昏迷的师弟们,他不怕杀不死穷奇,而是害怕醒来时看见一地的断肢残臂。

      凌安沅眼前再度浮现出了那层红色,但意识却和往常别无二致。

      本就不安定的鎏邪剑发出阵阵嗡鸣。

      等到师弟们醒来,凌安沅早已将他们带回了旅馆。

      “师兄,穷奇呢?我们是怎么回来的?”有人疑惑地问。

      “死了,你们是被我拖回来的。我说你小子少吃两口饭吧,累死你师兄了。”凌安沅笑着骂道。

      凌安沅摩挲着鎏邪剑,若有所思,瞒下了所有事。

      师尊只觉得他是一个天资卓绝的孤儿,但他似乎不只是一个天赋不错的孤儿。

      他又何尝不是个懦夫。

      那几年的确很难熬,他不得不整日整夜将自己关在房间,小痛忍过去,大痛撞会儿墙。

      鎏邪剑确实如他所想被他日益增长的修为压制了几分,只是偶尔还是会疼上一会,但他对此日渐麻木,能在那阵熟悉的痛意涌上来时面不改色地和谢庭贤打闹。

      他曾经是父母的孩子,后来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进入越尘宗后他便是天赋异禀的修士,是能堪大任的越尘宗二师兄。

      可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吱---”水牢的门开了,一个修士从门外进来,不由分说地朝着凌安沅撒出一把粉末。

      凌安沅反应很快,迅扭过头去屏息,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他本就没什么力气,现如今四肢彻底没力气了,但神志依旧清醒。

      门外又陆陆续续走进几个人。

      冯秋水看见他这幅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蹲下身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嘲笑道:“这么出名的凌安沅也有今天。”

      说罢,她让开身,示意一直在角落的那个男人走上前。

      “筠儿,按我们之前说过的做就行。”冯秋水道。

      那人没说些什么,只蹲下身探了探他的灵脉,片刻后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他现在心神不稳,成不了。”说着便站起身来。

      江珂俞一把将冯秋水推开,大步走到他面前,大有一副逼问的样子:“沈筠,我的耐心有限。给我个准话,要多久。”

      沈筠。

      沈筠根本没给江珂俞半分眼神,但还是回答了他:“给我半月。半月之后,必然能让你们拿到想要的东西。”

      凌安沅悄悄眯起眼睛看向沈筠。
      这是凌安沅在水牢里醒来之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江珂俞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水牢的门重重一摔,自顾自走了。

      “把他带到我房内去吧。”沈筠道。

      冯秋水面上有些犹豫,半晌没回他。

      “让人多布置些法阵便是,就算他跑了也能拖延些时间等你们过来。”

      听到沈筠这么说,冯秋水松了一口气,宽慰似的朝他笑了笑,吩咐身边的弟子将凌安沅送过去。

      凌安沅被人丢到沈筠房内,又绑上几道锁链,几乎是五花大绑后才堪堪住手。

      沈筠是深夜时才回房的。门尚未被他打开时,凌安沅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混合着草药的味道。

      房内很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凌安沅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于是也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他不算矮,但沈筠竟是比他还高出小半个头。

      “睡觉。”沈筠道,“要破心魔,自然要先入识海,睡着的时候是最方便的。”

      “我何时……”凌安沅没把话说完便意识到了眼前这人想做什么。

      猜到了他想干什么,他挑衅似的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锁链。

      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沈筠从怀中摸出了个药瓶,倒出了几个小药丸。

      “什么意思。”凌安沅绝望地看着药丸。

      “安神药。你不想吃也行,等你睡着便好。”沈筠的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让凌安沅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一样。

      “你只有半个月时间吧,若是我不配合呢。”

      沈筠道:“你要是能连续半个月不休息,可以试试。”

      紧接着他低下头靠近凌安沅,在他耳边轻声道:“凌安沅,青城那个傀儡,是我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离的也很近,凌安沅几乎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间。

      凌安沅没再犹豫,接过药丸吞了下去,然后坐下开始运功。

      凌安沅又一次进了他的识海。

      与以前的很多次一样,他的识海依旧是一片虚无。自他进入识海的第一次开始,他的识海便是现在这般,好在识海过于私密,没人进过,自然也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至于这个沈筠,倘若嘴巴不严,那就让他开不了口便是。

      “凌安沅。”沈筠道声音自身后传来,但接着居然又是几道一模一样的声音自四方响起。凌安沅可从来没听过什么人能在别人的识海中幻化出几个分身。向身后看去,沈筠正向他走来。

      “五更殿,沈筠。你识海里的东西都是我的傀儡,不必紧张。”

      凌安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能进我的识海的傀儡,世间可不多吧?”

      “他们是魂儡,能自由进出每个人的识海。”

      沈筠有点惊讶这人居然能做出传说中五更殿失传已久的魂儡。

      半晌后,他注意到沈筠的脸色白的有些不正常。

      分明是魂儡养的太多,魂魄不稳所致。

      凌安沅笑着问他:“我哪值得五更殿这样大费周折。阁下与那什么冯秋水还有江珂俞,看来也不是一路人啊。”

      沈筠点点头,道:“我要杀冯秋水,你要杀越尘宗的叛徒,要不要一起?”

      凌安沅挑了挑眉,这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仔细想想又觉得这确实是个值当买卖。

      “时辰还早吧,如若阁下愿意带上我,不如先坐下来好好聊聊?”

      沈筠开始说起五更殿的事情。

      “冯秋水说我是二十一年前她在山下遇到的弃婴。自我有记忆起,她便掌管着这里。但据我所知,五更殿从不与外界往来。并且,她也从未对我提过傀儡术,只让我修习医术。”

      听到这,凌安沅问道:“那你是如何知道傀儡术的?五更殿的傀儡术一向是出了名的,你毕竟是个大活人,她竟能瞒住你?”

      “出名吗,我不知道。我每次下山历练时遇到的所有人都对此闭口不提。如若我没猜错,这方圆百里怕是已经没有活人了。”

      凌安沅叹了一声气。

      “藏书阁也早就被烧毁,查不出任何线索,想必是冯秋水动了手脚。直到我十四岁时,也就是七年前,五更殿第一次有外人来访,冯秋水却反复告诫我不要出面。”

      凌安沅皱了皱眉。

      “他在五更殿留宿了一晚,我趁此机会瞒着他们去了一趟他住的院子,本来只是想暗中窥探,却被他发现了。

      “他见到我之后似乎并不惊讶,只悄悄塞给了我一个死儡。那是个很低级的死儡,不过巴掌大小,但上面的阵法却很多,只是被封住了未曾显露。我研究了大半年之后,做出了自己的死儡。”

      沈筠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仿佛是温声将人引入深渊的恶鬼。

      “我医术不错,前几日,他们要我剥离一个人的经脉,那个人就是你。眼下正是大好时机。既然他们对你另有所谋,那么……”

      “凌安沅,一起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和我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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