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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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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风雨欲来
临江公寓顶层,邵煜霖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已经许久未吸过烟了,自从栈道旁与蔺骁一起,就再没有吸过。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十分钟前收到的加密邮件——彭征发来的最新进展。
董家航运公司的内部账目有四处异常拨款,时间跨度长达三年,总计金额超过八位数。
收款方是注册在维京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了范海投资在东南亚的某个离岸账户。
证据链正在闭合,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董瀚祥与范家父子直接交易的影像或录音。
邵煜霖将烟放回烟盒,转身走向书房。
他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线索,从蔺骁提供的边境情报,到盛喻明递出的那份加密文件,再到范彧近期反常的频繁接触。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范家父子已经按捺不住了。
手机震动,是罗瑾发来的消息:【煜哥,二公子已安全到家。范彧的人跟到了公寓楼下,被我们的人发现了。二公子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邵煜霖回复:【加强安保。明早你亲自送他去南城工地,全程陪同。】
放下手机,他揉了揉眉心。
蔺骁说得对,小江确实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但范彧那种被宠坏的疯子,行事往往不按常理出牌。
一旦狗急跳墙——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哥,你睡了吗?”
是邵二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邵煜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邵二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
他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
“我看你书房的灯还亮着。”邵二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晚上喝咖啡对胃不好。”
邵煜霖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
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兄弟俩在书房的小沙发上坐下。
空气里有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哥,”邵二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在酒吧,又碰到范彧了。”
邵煜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但语气依然平静:“他说什么了?”
“老样子,假惺惺套近乎,还说能帮我搞定建材供应商。”邵二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难看,“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想追人的眼神,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或者……”
“猎物。”邵煜霖替他补完。
邵二猛地抬起头。
“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不安,“范彧接近我,是不是有别的目的?跟丞川有关吗?”
邵煜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斟酌着词句。
蔺骁的建议在脑海中回响——暂时不要告诉小江真相。
可看着弟弟眼中日益累积的焦虑和不安,那句“不知道”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江,”邵煜霖最终开口,声音沉缓,“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邵二急急地说,“从小到大,我最信的就是你。”
“那你就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离范彧远一点。”邵煜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不是善类,他接近你也绝不只是因为对你有兴趣。具体原因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要答应我,不管他用什么理由约你,都不要单独见他。”
邵二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还有,”邵煜霖顿了顿,“南城项目那边,如果范家主动提出要合作建材供应,你一律拒绝。就说已经签了独家供应商,合同里有排他条款。”
“明白。”邵二乖乖应下,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哥,你是不是……在查范家?”
这个问题很敏感。
邵煜霖沉默了几秒,才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你只需要专心做好望江的项目,其他的交给我。”
这话说得委婉,但邵二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不再追问,只是把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了,哥你也早点睡。”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背对着邵煜霖说:“哥,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别一个人扛所有事。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重新恢复安静。
邵煜霖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动。
弟弟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常年冰封的心湖,是啊,小江已经二十四岁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的小男孩了。可正是因为他长大了,邵煜霖才更不能让他卷入这场危险的棋局。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蔺骁的来电。
邵煜霖接通,没有说话。
“邵市长,”电话那头传来蔺骁低沉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海浪声,“西南那边有新消息了。”
“说。”
“我的人在仰光的拳场蹲守了三天,终于又见到了那个人。”蔺骁的语速比平时稍快,“他打了一场地下黑拳,赢了。但比赛结束后,有人看见他被几个当地的地头蛇带走了。我的人跟了一段,最后跟丢了,但那几个地头蛇……和范家在海外的走私网络有联系。”
邵煜霖的心脏猛地一沉:“确定吗?”
“八成把握。”蔺骁说,“带他走的人里,有一个我认得,叫阿坤,是范家在金三角一带的接头人之一,专门负责‘特殊货物’的运输。”
特殊货物——这四个字在邵煜霖脑海中炸开。
军火、毒品,还有……人。
如果丞川真的落在范家手里,这五年……
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要亲自去一趟。”邵煜霖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行。”蔺骁立刻反对,“太危险了。那里不是海市,我们的人手有限。而且你现在是市长,突然出境会引起怀疑。”
“那就用私人名义。”邵煜霖的声音冷硬,“我有办法不惊动任何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蔺骁才缓缓开口:“邵煜霖,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着急,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有两条线在查,一条是范家在海市的走私网络,一条是丞川的下落。如果丞川真的在范家手里,那扳倒范家,就是救他的最快途径。”
这个道理邵煜霖当然明白,可一想到丞川可能正在某个肮脏的拳场里拼命,或者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蔺骁,”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如果他真的在范家手里,这五年……他会经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不知道。”蔺骁的声音低沉,“但你要相信,那孩子既然能在边境那种地方活下来,就一定有他的生存之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乱阵脚,而是尽快拿到范家的犯罪证据,把他们连根拔起。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如果丞川身上流着大佬的骨血,你更应该相信他。”
邵煜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蔺骁说得对,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他必须相信丞川还活着,相信那个从小就跟在自己身后、聪明又倔强的孩子,不会轻易被命运击垮。
“你那边进展怎么样?”他问。
“彭征和盛喻明配合得不错。”蔺骁说,“盛喻明昨晚又递了一份材料,是范彧最近一批货的详细船期和装箱单。货轮后天凌晨从三号码头出发,目的地是马尼拉。我已经安排好了,等货轮一出公海,海关和边防就会联合行动,来个人赃并获。”
“董瀚祥那边呢?”
“彭征正在接触。老狐狸很谨慎,暂时还没抓到直接把柄。但盛喻明提供了一个线索——董瀚祥有个情妇,在澳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我们可以从这个女人下手。”
邵煜霖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
“不够。”他说,“光有走私证据,最多把范彧送进去。范二在海市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他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把罪名全推到儿子身上。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范二是整个走私网络的主谋。”
“你有什么想法?”
“引蛇出洞。”邵煜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范二不是一直对南城的地皮虎视眈眈吗?上次竞拍,他没有得逞,那就给他一个机会。通过中间人放出消息,说市里正在考虑调整南城部分地块的规划,有一块临江的商业用地可能转为住宅用地。那块地如果转性,价值至少翻三倍。”
蔺骁在电话那头笑了:“你想用这块地做饵,钓范二亲自出马?”
“范二生性多疑,但贪婪是他的死穴。”邵煜霖说,“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不可能不动心。只要他亲自参与交易,我们就有了抓他现形的机会。”
“这个饵下得够狠。”蔺骁赞叹,“但操作起来要非常小心,不能让他起疑。中间人的人选很关键。”
“我已经有人选了。”邵煜霖说,“谁?”“聂虹。”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蔺骁低沉的笑声:“飞马集团的聂总……确实是个好人选。她一直想进军海市的地产市场,和范家并无牵连,由她来放这个消息,再合适不过。”
邵煜霖没有否认。
聂虹上次约他吃饭被他婉拒,但这位女总裁的执着超出他的预期,之后又通过中间人递了两次话,诚意十足。
更重要的是,聂虹的在海市想闯出一片天地,一是证明自己的能力,二是想让邵煜霖另眼相看。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想对聂虹如实相告,最后会把临江的一块规划地留给飞马,这是报答也是对聂虹的一个交代。
“你那边,”邵煜霖说,“盯紧范彧。我怀疑他最近会有大动作。”
“已经在盯了。”蔺骁的声音严肃起来,“酒吧那晚之后,范彧手底下的人活动频繁,似乎在调集人手。我担心他狗急跳墙,会对邵二公子不利。”
“加强保护。”邵煜霖的语气不容置疑,“不能让他伤到小江一根头发。”
“放心。”蔺骁顿了顿,突然问,“邵市长,如果……我是说如果,丞川真的找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邵煜霖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带他回家。”他最终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却异常坚定,“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邵家永远是他的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嗯”,然后蔺骁说:“我也是。”
这句简短的话里包含了太多未言明的意思。
邵煜霖听懂了——如果丞川真的是蔺洪昌的儿子,那么蔺骁也会履行承诺,给那孩子一个归宿。
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男人,因为同一个失踪的人,被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后天行动,万事小心。”邵煜霖最后说。
“你也是。”蔺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邵煜霖,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永远都在。”
电话挂断,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层层雨幕,看到那座边境小城,看到那个在拳台上搏命的瘦削身影。
“丞川,”他低声说,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再等等,哥哥很快就来接你回家。”
***
同一时间,粤鸿楼顶层。
蔺骁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目光投向邵煜霖公寓所在的方向。
陆淞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骁哥,仰光那边又传消息过来了。”陆淞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找到了带走那批人的落脚点,是一个废弃的橡胶加工厂。但工厂守卫森严,至少有二十个持枪的守卫,硬闯肯定不行。”
“加工厂的主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登记在一个缅甸本地人名下,但实际控制人是阿坤。”陆淞顿了顿,“而且,根据线人的消息,工厂里关的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七八个,都是年轻男性,看样子是被拐卖或者绑架过去的。”
蔺骁的眉头紧锁。
如果丞川真的在那里,情况就比他预想的更糟糕。
范家的生意居然做到了人口贩卖上,这已经超出了走私的范畴,是彻头彻尾的犯罪。
“让我们的人继续监视,不要轻举妄动。”蔺骁说,“等海市这边收网,拿到范家的罪证,再一举端掉那个窝点。否则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会转移或者……灭口。”
“明白。”陆淞点头,又递上另一份文件,“还有,这是范彧最近的资金流向。他上周末从个人账户转了五百万到一个境外账户,收款方是澳门的一家赌场。我查过了,这家赌场是董瀚祥那个情妇经常光顾的地方。”
蔺骁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范彧在帮董瀚祥填窟窿?”他挑眉,“这倒是意外收获。”
“不止。”陆淞说,“这笔转账之后,范彧名下一家空壳公司的账户,收到了董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的一笔‘咨询费’,金额刚好也是五百万。”
“左手倒右手,洗钱加行贿。”蔺骁冷笑,“董瀚祥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他把文件扔回桌上,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
“通知彭征,让他想办法拿到董瀚祥情妇的赌场欠条原件。”蔺骁说,“再让盛喻明加把劲,把范彧最近这批货的交接时间和地点摸清楚。后天凌晨的行动,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陆淞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
陆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骁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您对邵市长……是不是太上心了?”陆淞斟酌着词句,“我不是质疑您的判断,只是……隆海内部现在盯着您的人不少,范二那边更是虎视眈眈。如果让人知道您和市长走得太近,恐怕会落下话柄。”
蔺骁转过身,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忽然笑了。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长腿交叠,“我做任何决定,都不是一时冲动。邵煜霖这个人,值得我赌一把。”
“可是——”
“没有可是。”蔺骁打断他,眼神锐利,“范家父子在海市盘踞太久了,他们的手伸得太长,胃口也太大。如果再不清理,迟早会拖垮整个隆海。邵煜霖想肃清海市,我想清理门户,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再说了,大佬的死,跟范二脱不了关系,至于那些闲言碎语……”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等范家倒了,自然就没人敢说了。”
陆淞不再劝谏,转身退出房间。
蔺骁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酒杯的边缘,脑海中浮现出邵煜霖那张冷峻的脸。
那个男人像一座冰山,外表坚硬寒冷,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炽热和柔软。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邵煜霖:【聂虹那边已经谈妥,饵已放出。范二上钩了,约了明晚在私人会所见面。】
蔺骁回复:【收到。我这边的网也撒好了,就等收线。】
发完消息,他起身走到窗前。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散开,可是夜,真的很长,这场酝酿了多年的风暴,终于要来了,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无论是血腥的清算,还是久别的重逢,无论是恩,是债,还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盘棋下到最后,所有人都必须亮出底牌。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