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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徒弟是个小可怜 你们师徒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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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异动平息,周妤翻下骨碑,跃上冰面,还未站稳,就被冰上倒影骇了一跳!
她的脸完全自主地动起来,嘴巴传出声音。
「众人皆醉,你却自负清醒,真以为能逃得过情劫吗?」
「哈哈哈哈哈……」
孩子像得了神经病,戛然狂笑,状似疯癫,忽地笑声一收。
她死死盯住周妤,满目怨毒。
「天道杀你,你又待如何?!」
……
周妤盘腿坐在岸边,思考着刚才那迅速闪退的诡异一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心魔。
虽然和原身相貌一致,但她自幼入合欢宗,眉眼故作柔和,以便发动魅惑技能;
周星沅却长年浸润无情大道,气质冷冽,常给人不怒自威之感。
所以刚才的幻象,明显是原身的。
她在修炼方面,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困扰吗?
周妤敛目沉思,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忽地一停。
“弟子给师尊请安。”
远远地,谢衡聿停在谷口,姿态标准地单膝跪立。
他没有贸然进去,因为师尊会不高兴。
周妤应声回头,看向这个世界所谓的主角。
不比日后弑师时邪气十足,此时的男主不过十六岁,正是青葱年纪。
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柔韧身材,略显削薄却不失力量感。
脸白,且嫩,黑漆漆的瞳仁干净澄澈——
却令周妤想起剥她皮时,那因瞳孔太黑而呈现出的无机质的可怖眼神。
她暗吸一口凉气,面上却端得威严,“过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谢衡聿听了,身子却没来由抖了一下。
然后周妤就看见他缓缓撤下左腿,扎实地跪在地上,紧接着就那么膝行……膝行过来了啊!
啊啊啊!周妤内心狂乱,这师徒俩平日都搞什么普雷啊!
“师尊。”少年很快跪至她面前,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像头温顺的绵羊,“徒儿知错。”
身子绷紧像在准备迎接疾风骤雨。
周妤瞠目结舌。
离得近了,她这才看见便宜徒弟灰旧的法衣上遍布的、深褐色的血迹,后背还有三道皮肉外翻的狰狞抓伤。
【就现在,羞辱他!鞭打他!让男主继续承受成长前的痛苦洗礼吧!】
周妤听了:“……”
不是,孩子都这样了,还要我雪上加霜啊???
【快点的!周妤以前都是这样做的!你露马脚小心被举报夺舍啊!】
周妤立刻皱眉,语含嫌恶:“废物!不过几只贱兽,就把你弄成这样?以后百兽狱不必去了,还不够让其他峰看笑话的。”
谢衡聿早已习惯忍辱负重,“是徒儿无能,辜负了师尊栽培,日后定……嗯?不用去了?”
要知道百兽狱极凶险却不致死,乃师尊最爱让他“思过”之地。
周妤看了想笑,到底是年纪小,少年震惊的表情明晃晃写在脸上,微微瞪大的眸子倒显出几分天真的可爱来。
但碍于【飞升系统】在,她必须要装好了自己在“羞辱”。
“对啊,瞧瞧你这一身伤。”周妤手上突然唤出三道冰棱,长而尖利,一寸寸按进少年后背,“可真是丑陋至极啊。”
“唔!”
寒冰入骨,谢衡聿顿时向下趴去,忍不住痛嘶,冷汗混着血污顺着他脸庞滑入泥里 ,却不敢挣扎。
那只会换来师尊更爆裂的对待。
可是……
师尊天生异灵根,由水灵根极化而来,乃是冰中至纯,好巧不巧他背上爪伤乃是炎兽所留。
是以师尊打的这一下虽疼,却祛除了伤中火毒,反而有助于伤口自愈。
他心中苦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吗?
按着谢衡聿,周妤双眼通红,浑身气血翻涌,可比倒霉徒弟要难受多了。
身为男主,他样貌本就不一般,加之随她修无情道,气质愈发孤寒绝尘,有如雪中兰草,清幽诱人。
所以哪怕周妤用门中断情诀苦苦压制,那天性本淫的魅魔体质,还是不合时宜地、无可救药地开了闸——
[可以了吗?可以了吧!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还要推剧情呢,把男主玩儿废了怎么推?]
没吱声,没吱声就是无不妥,自动休眠了。
周妤难耐万分,欲收回手。
可恨自己实在不争气,那最后一个离开的小拇指头,偏偏在徒弟年轻美好的背肌上撩拨一勾。
“嗯……”少年在她耳边闷哼一声。
“焯!”周妤两眼一黑,两颊一红,自己已扎扎实实和谢衡聿搂在一处,抱了个亲密无间。
夭寿啊!!!
咬破舌尖,她一个手刀劈晕了谢衡聿。
月上中天。
夜间风寒,谷中又坐有寒潭,因此温度如极地一般,谢衡聿是被冻醒的。
他捂着昏沉的头坐起,就看见不远处寒潭边,师尊正静心打坐,周围卷起浪花般的小小灵韵,一切都毫无异样。
可是之前师尊手腕上,有这样一对红镯吗?
他晃着身子站起来。
等等!
记起什么,谢衡聿的脸腾的一下熏红了。
刚才师尊!抱他了?!!
察觉到动静,周妤淡淡掀开眼皮,眼中尽是嫌弃,“刚到谷口就晕倒,衡聿最近修炼又荒废了吧。”
什么?他晕倒了?所以那些记忆……
他居然臆想了师尊!
谢衡聿立刻跪下:“弟子该死。”
乖乖你别跪了!你现在跪得越多,将来剥我皮的时候就越来劲儿!
周妤不耐烦,“行了,闲话少说,过来我指导你临时抱佛、不是,临阵磨剑,突击一把。”
谢衡聿不敢相信,愣愣地走近,“徒儿岂敢劳烦师尊,师尊愿意让我参加大比,衡聿心中已是感激不已,怎能……”
“唉行行行,闭嘴。”周妤先塞了个疗伤丹药,堵住他的嘴,“怎么小小年纪,满口客套话,你学的是无情道还是虚伪道啊。”
她的烦躁并不全是装的。
腕上两只红镯其实是情天化作,在她找到转圜方法前,用以克制自己被无情道心扰乱的媚骨,以防自己失控。
代价嘛……
陡然收紧的情天化出长刺,沿手腕内圈密密扎入周妤皮肤,注入断情诀灵咒!
躁动的情欲瞬间蔫巴,如同男子快射的时候强行萎掉,她甚至感到一股精神恶心。
呕——待会儿回去了呕——一定要先找个解决方法呕呕呕——头回感觉情|欲是这么恶心的东西——呕!
谢衡聿抿着唇。
师尊给的丹药入口即化,像一股温柔的春溪滑入喉管,送入四肢百骸,缓缓修补着他破烂的躯壳,他甚至感觉自己比受伤前更好。
毋庸置疑,这是一枚上品丹药。
可为什么呢?师尊为什么会将如此宝贵的东西赏赐给他呢?
谢衡聿想,恐怕更大的祸事要来临了。
“这是固元丹,护体的。”师尊又往他怀里扔了一物,命令道,“坐下,运功,我指导你结丹。”
原来是要他强行结金丹,明天好为栖情峰争脸面。
谢衡聿认为这才合理,否则未免有些恐怖,师尊突然对他好什么的……
谢衡聿不发一言,乖乖吃了,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按大小周天吐纳,抱元守一,调节灵息。
周妤立着,卷过寒潭的风带起她的头发向前吹,她将手放在谢衡聿头顶,放出冰蓝色灵力。
“太上忘情,立心为苍生,断欲逐大道,于是得情者离情,离恨者绝俗,参天悟地挣樊笼而去,可证大爱无谬,人欲有疆……”
身周冰雪肆虐,谢衡聿感觉到冷,这冷似乎从他身体里来,随着师尊淡漠的言语,逐渐攀上他心脏。
心逐渐冷了,不会跳动了,被抛弃在尘世的荒流里,很快化作飞灰。
但谢衡聿不会管。
他知道自己修为还不足以结丹,此时强行悟道,运气好了结出个下品金丹,运气不好死了一了百了。
但也无所谓。
反正活着也没甚意思,他从不知自己在为什么活。
六岁,族中遭魔族洗劫,父母双亡,亲族皆逝,只有一个被藏在枯井里的他侥幸存活,被前来剿魔的点星门人捡到,带上门派。
他对修仙没兴趣,可“报仇雪恨”的念头就那么凭空冒出来,让他一定要学好本事,长大后荡平魔界。
传闻中严苛至极的剑宗掌门也大方开口。
“这孩子根骨难得,灵根也纯粹,是个练剑的好苗子,小星沅你座下没有亲传,不如让他随你修无情道?”
小时候的谢衡聿看过去,看到少女如冰似雪的脸。
她是点星掌门的关门弟子,年纪最轻,极受宠爱,却只抱剑站在一旁,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淡淡的眼神扫过来时,谢衡聿看到她水润的唇瓣微启——
“不。”
谢衡聿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她像被什么控制了一般,嘴型僵住,眉峰蹙起,额上甚至鼓起青筋。
“……随便。”
一瞬的僵持后,少女表情困惑地说了随便,意味着接受了他这个徒弟。
谢衡聿刚跳跃起来的心,沉沉坠了回去。
又是这样。
紧接着拜师,入门,修炼。
厌恶他的长老,无冤无仇害他的弟子,莫名其妙示好的同门……
谢衡聿拒绝师姐第三百零一次送来的早饭,“抱歉,我吃过了。”
然后看着傅婉哭哭啼啼跑走了。
他叹了口气,擦剑,他知道马上下山时,又会有暗恋师姐的男弟子堵住他谩骂,做一些幼稚却也确实恶毒的伤害。
而他太弱,还躲不过。
——这个世界从他出生起,就似乎交织出无穷的丝线,他是被困在最中间的小虫子,其余所有的蛇虫鼠蚁都被线操纵着、围着他打转。
然后一切爱恨都存在。
同时一切爱恨都虚假。
他不理解,不理会,也不会随之产生任何的七情六欲。
所以无情道修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做傀儡的,除了顺着命定的轨迹浑噩向前走,又有什么办法呢?
化开的固元丹随经脉流转。
然而就在谢衡聿默念断情诀,放任天地灵气与他内丹交融汇聚之时,一股异样感陡然爬上他的心头!
被冻结的心脏开始躁动,谢衡聿感到一股他理解之外的、不该存在的情|欲冲动涌上他的身体,同时闻到怪异的香气。
谢衡聿如遭雷劈,难以置信。
这难道是……情劫?
周妤收回手,看着徒弟热汗淋漓的模样,十分满意。
“这绊子算是下成了。”
她双手环胸,感叹自己聪颖。
“修无情道的,自然最怕情劫啦~本尊的魅魔血当世最强,好徒儿你就好好磨炼道心吧!”
说完拍拍屁股走人,潇洒回屋睡大觉去了。
没看见身后少年惨白着脸弯起唇角,礼貌而克制地喊:“师尊。”
仿佛黑夜对待唯一火种那样小心谨慎。
——既然施舍了这么宝贵的东西,以后也请多怜怜徒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