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贱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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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紫光似曾相识。上官芜眨了眨眼睛，发现庄静朵的笑意越来越浓。她已疼到接近晕眩，扶额问：“你……到底是谁？”
静朵敛住笑，沉声道：“该你受的，你也就受了吧。不该你受的，你却偏要逞强。若是做人这么容易，为何那么多人又想要修仙得道？你这倔脾气若是不改一改，早晚还有苦要你吃。”她的语气全然不像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上官芜神情恍惚地望着对方，只觉得在自己的眼中静朵似乎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哦不，是另一棵草。只是这疼痛实在胜似平常，又那么磨人，仿佛无数蛆虫在她的脑中啃噬。她只觉眼前一黑，晕倒了。而那静朵迅速冲上去抱住她，将她安放在床榻上，又为她擦拭了脸颊，脱下了鞋袜。一切整理妥当，静朵出去跟外屋的子歌、子瑜报说姑娘不需要伺候了，已经歇下了。子歌本想去看看，静朵却说上官芜已经将门锁上。子歌、子瑜素知上官芜有这个怪癖，便也不去查实了。只是这两人对小静朵却颇有微词，不大愿意与她说话。
子歌和子瑜原是刘氏房里的丫鬟，因为刘氏对女儿甚为重视，就拨了这两个来照顾上官芜，另外还拨了三个小丫鬟。子歌和子瑜名字虽然相似，却不是姐妹，这两个名字都是刘氏给赐的。子歌已经十七，子瑜也十五了，两人开始渐渐开始为自己以后的去向发愁。有传闻说，子歌也许要被刘氏许人了，但究竟许给谁却还是个未知数。此时小小年纪的静朵出现了，而且子歌、子瑜两人还听说小姐以前就和静朵见过。不免认为静朵这个家生子早先就预划好接近上官芜了。如果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有心计，她们可是见不得得的，也不觉得这小丫头待在小姐身边有什么好。她们本来打算拿静朵当小丫鬟使的。没想到小姐这日用了七宝羹之后，回来就点了名要让静朵伺候，两人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次日上官芜醒的晚，去父母那儿请安的时候也晚。刘氏只提了一句将庄静朵送给她的事，说是因为庄家婆子临终前留了个话儿，想让孙女照顾她。庄婆子的儿子救主有功，上官谒秋和刘氏都决定遂了老婆子的心愿。上官芜点点头，应说正想要个和自己年纪相当的好说话的。
晌午过后，上官芜又开始犯困。在软榻上盖着薄被歇了歇，子歌就坐在床边做针线活儿。这时候上官悠来访，说是要跟妹妹说知心话。子歌赶忙走开了，而上官芜也醒了。
“怎个如此犯懒？”上官悠坐在床边，拉起妹妹手问道。
“夜里没歇好。”上官芜声音有些哑。
上官悠连忙道：“我让丫鬟们给你炖了燕窝，一会儿就拿来给你吃。”
“燕窝？悠姐姐，芜儿还不到进补的时候。”
上官悠连忙摆手道：“要的要的。我早看出你气色不好。近些日来是因为年节太忙，大伯父和大伯母才没有发现。我这些名贵物都是爹爹赏的，我自己偏不喜那味道。上次我见你吃似是也觉得口味还不错吧？想必你是不会拒绝我的好意的。”她朝外屋看看，又凑近了堂妹些，压低声音说：“我回了母亲了，就按照你昨儿个说的。我娘倒抽了口凉气，吓的紧呢。你说，之前我怎么没想到呢？此前我为了避免和吴家结亲，还想出了在对方家里来人相看之时故意扮丑、改换谈吐的法子呢，如今倒觉得这不仅有伤上官家颜面还蠢极了。你说的没错，既然一切的起因就在沈婵，那就要从沈婵下手。”
“那姐姐原话是怎么说的？”
“我跟娘亲说，有个跟沈婵的贴身丫鬟思甜亲近的下人告诉我说，沈婵之所以要将我嫁给吴观察使家，一是盼我早早嫁出去，好让我娘身边少个得力的，二是她的那个结义姊妹金玉媛想攀进我上官家的门。我娘顺和，沈婵也敬重着她，虽然爹爹总是往沈婵那儿跑，往日我娘却也不觉得沈婵是个什么大威胁。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沈婵有孕，我娘虽然子女双全，但心里还是打着鼓的。当得知沈婵很可能是因为肚子大了，怕无法在爹爹面前承欢，便想办法拉进来一个同样狐媚的结义姐妹来给爹爹填房，我娘就更不答应了。要知道，虽说我娘素日对沈婵不错，但心里只当她是个戏班买回来的贱妾，说一千道一万那是看不起的。如今这贱妾却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了，我就鼓动我娘不要给那个贱妾机会。而且，上官家家风严谨，怎可容得下这么多狐媚子？”
上官芜点点头，问道：“那婶娘没有问沈婵把姐姐嫁出去究竟和把那小旦金玉媛领进门有什么关系么？”
“我和娘亲已经多日没有如此长久攀谈了。以前每当我跟娘亲提沈婵，娘亲就说我年纪小不该瞎说，又说沈婵未必有我说的那么不堪。但这次我将心里的话儿都倒了出来，也阐明了道理。自从沈婵进门之后，老太太就曾再三告诫爹爹不要再和戏子来往。这沈婵说金玉媛见过吴家少爷，还有下人证实我爹爹曾私下在沈婵的拉拢下和金玉媛见过面，打的就是帮我相看未来夫婿的旗号。这金玉媛一个伶人倒是一下子变成媒婆子了，岂不可笑？可见帮我相看夫婿倒成了她一石二鸟的招数了。”上官芜仔仔细细地叙述着，忽然问：“芜儿，过了年，你就六岁了吧？你说，我怎么还不如你一个不到六岁的小丫头明白？”
“姐姐自然比我万事明白，但姐姐是当局者，这就难以保证心里清明了。而且，姐姐怎会相信这法子芜儿想出来的呢？想出这方法的大有人在，但却不便透露身份罢了。芜儿不过是个传声儿的。”上官芜露出了童稚一笑，她始终还是不愿让堂姐觉得自己是个思想太复杂的人，推说是别人总好些。
“难道……”上官悠心里猜了又猜，却也没说出个名字来。她暗想难道是哪个平日里看不上沈婵的人？见上官芜也不想吐露那人到底是谁，也就不再追问了，心中却颇为感激。她又道：“只是芜儿，我娘倒有个想法。她觉得，既然老太太反对爹爹和戏子来往，就更会强烈反对爹爹娶这些卑贱的女子过门。所以，若是我的婚事成了，爹爹也就没什么理由见金玉媛了……”
上官芜蹙眉，幽幽道：“婶娘这么想倒是好的，只怕婵姨娘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婵姨娘如今只是有孕，但孩子产下，她还是要想办法拢住三叔父的心的。这样倒是那金玉媛不进门对她最好了。但是姐姐有没有想过，金玉媛未必是沈婵手中一颗棋子，未必沈婵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上官家家业这么大，三叔父那么能干，也有不少产业，她怎会不动心？她若是不顾及沈婵而放开手段去勾引三叔父呢？”
上官悠恍然大悟，突然一笑，说：“芜儿，你这说辞也是那么不便露名的主儿说的？你每句话记得可真清楚。”
“姐姐就别取笑我了。总之，那位高人还让我告诉你。这事婶娘跟三叔父交涉并不合适，甚至会适得其反。只有让老太太知道了，才有转机。而且老太太也许只会不让叔父和金玉媛见面而已，未必会把婚事消了。到时候借着金玉媛这事为个由头，再设法让老太太知道吴昊远的般般劣迹。老太太疼你，这婚事十有八九就吹了。老太太明理，到时候亲自出面以姐姐身弱为由，或是事由推掉亲事，也不会薄了吴家的面子。”
上官芜忙不迭地点头，回身出屋就去张罗了。这时静朵端了茶进来，淡淡地说：“何必呢？就算不嫁吴昊远，悠小姐未必就能嫁个可心的人家。”
“我只是现在不想让她离开上官府罢了。而她自己不也不愿离开？”
“说的好像你真把这亲情看得如纸薄 。如果你真的拎得这么清，我来倒是个累赘了。”静朵静静地站在上官芜面前，脸色依然幽沉。
上官芜早已洞悉对方的身份，不动声色地说：“你是芷儿吧？传说你去了东海，为何此刻出现在了这里？”就在前一夜她快要昏倒的时候，分明看到一个空谷幽兰般的女子。那是凌空山神的女儿芷儿，一棵白芷。上官芜记得金盏儿，也就是前世的她成精之后，曾和芷儿相处过些日子，后来芷儿杀了人，凌空山神震怒，要将女儿囚禁，芷儿却逃离了，之后再无音信。
静朵低垂着眼眸，冷冰冰地说：“我听说，我娘仙魄消散的时候，流下了血泪。我不该任性离开，若是我还留在凌空山，就算不能救她，好歹还可以和她一起死。知道我娘遇害的消息之后，我去找了那个蛇妖。我打不过他。我的法力在他面前，渺小的很。我逃了，却逃不出多远。我走投无路之时，庄家婆婆帮了我，其实她并无法力，不过是偶尔觅得了洗心镜。她知道自己的小孙女寿命将尽，就助我转生到庄静朵的身上。进入上官家，遇到了你，我就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可是，我并不能帮你报仇。我现在是一个凡人，什么法力都没有。别说傅今尘，我谁都打不过。”
“金盏儿我问你，你与傅今尘的赌注是什么？若你赢了，如何？”
“我便可只做一个简简单单的凡人，与牟方卿相守一世。”
“你真的相信傅今尘会信守承诺？”
“我不知道。但只要能见到方卿，我就满足了。”
“目光短浅。”静朵的声音越来越冰，“我的仙性已一点点消弭，现在的我根本没有法力。我出现在这里，甚至还冒着有可能被傅今尘发现的危险，这是为什么？因为我在等，我相信洗心镜会告诉我傅今尘的弱点。他绝不是无懈可击的。待我查得他弱点那一日，便是他魂飞魄散的一天。”
上官芜叹了口气，“凌空山神对我有恩，我永世都不会忘的。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就继续做你的千金小姐。你放心，我会在你身边帮你的。不过，当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也一定要伸出援手。”
“我懂了。”
两人默默对视之间，子歌进了来，一看到静朵就冷冷道：“你怎么在这儿？笨手笨脚的小蹄子，小姐的房也是你随便进得的？快去打扫院子去。”
“是。”静朵低眉顺目地答应着，安然离开。正遇上刘苌来，静朵施了个礼，两人才擦身而过。
“是新丫鬟？”刘苌笑着问道。
子歌立刻回话：“回表少爷，那是刚来的一个粗使小丫鬟。不太懂规矩的。”
“哦。”刘苌眨了眨眼，便不再理会。上前对上官芜说，“妹妹，刘福刚才过来请你，你怎么不过去我哪儿呢？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呢。”
“该不会是公孙公子的那幅画吧？”上官芜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表哥在想什么。
刘苌抿唇一笑，“被你猜中了。君睿那幅画真好。我琢磨着昨儿个晚上你未必看得很清。今儿个咱们再好好赏一赏。”
“表哥，你不觉得那画……”她本想说古怪的很，后来还是换成了“玄妙的很么？”
刘苌连忙点头，“是呢是呢！我也是此意。君睿只比我长一岁，才识却如此渊博，我真是对他敬佩万分。”
两人又闲坐了阵子，刘苌似是很着急似的，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没过多久又返了回来，将裱好的那副公孙君睿的人胜节之作送了过来。上官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只是腼腆地笑笑，低声说：“论对画的钻研，虽然妹妹年少，但却比我懂得多。我想着还是把这画送给妹妹吧，就当是借花献佛。”
她掩嘴一笑，“表哥，这画可是老太太做主送给你的。你就这么给了我，未必妥当啊？”
刘苌急了，小手乱挥着说：“表妹，转赠一事我思索很久的，并无不妥啊。这是人胜节上君睿的献礼之作，老太太做主送给了我，那就是我所有之物。我自有赠给其他人的道理啊。况且我送的也不是别人，是表妹你呀。这便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刘苌送给她的不只是一幅画而已。是女娲之手上，拿着桃花的孩童。手捧着画的上官芜虽然面若秋水，心中却旋起圈圈涡流。这幅画确实古怪的很，古怪的让她频频出神。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贱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