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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附身 江以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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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昕恢复知觉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的阵阵剧痛,他眼前晕的不行,耳边是节奏感极强的音乐,阵阵音浪弄的他脑子更加不清醒。
他忍着剧痛动了下身体才发觉自己是趴在地上的,身上穿着大概是酒保的衣服,身旁是打翻的酒瓶以及洒在地上的液体,在昏暗KTV包厢的灯光下看不出来是什么液体。
这间KTV包厢的整体装修风格主打一个奢靡豪华风,液晶电视上还播放着歌曲的MV,但此刻整间房间里只剩下了趴在地上的江以昕。
他费力爬起后摸了下发疼的后脑勺,一摸摸到满手血,在光线不太好的包厢内呈现暗红色。
这个人大抵已经死了。
江以昕在心里下了个定义,他从九华山离开后就马不停蹄的去了轮回镜,在闵道的介绍下,他明白了这次关于他轮回的整体计划。
附身。
附身在一个因为意外死去的人类身上,通过他的身份活出属于江以昕自己的人间位置。
其实什么是人间的位置这个概念很笼统,没有那个鬼能很明确的讲出来,但大概来说,是要有人在乎你,你的人生要有意义。
爱你也好,恨你也罢,只有你在人间留下痕迹就会有人记得你。所以大多数没有罪过的鬼魂都能重新轮回,他们在了却了自己的执念后都会痛快喝下孟婆汤进入轮回镜。
但,只有他,江以昕。
记不得自己怎么来的冥界,只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喝了七次孟婆汤站在轮回镜前七次,每次都是看着轮回镜中自己飘渺瘦削的身影缓缓走近,但无一例外的被挡在镜前,他没法进入轮回,他没有属于自己人间的位置。
在人世间里,没人爱他,恨他,记得他。他就这样孤独的死去了,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而死。但久而久之,他心中的执念却越来越深,他想轮回,想去人间。
这世无人记得他那便有下一世,只要入了轮回,在人间找到爱自己的人,他便有了属于自己人间的位置。
因此他必须入轮回,哪怕要先做他人的影子。
作为普通合法的鬼是不允许附身的,附身人类的只有化作怨念留在人间的厉鬼,但一般会被冥界和人界的公职人员清除掉。
但江以昕情节特殊,又有地藏王菩萨的亲批文件,所以经过十殿阎罗重重审核后在第二日就进入了人间。
不是从轮回镜中,而是从第十殿阎王轮转王的返生桥上。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众鬼挥手向他道别的时候,他义无反顾跨过冥界和人间的交界处,在绿色鬼气的萦绕中渐渐没了意识。
回忆结束,江以昕吃痛站起来坐到了包厢内皮质的沙发上喘气。
看来这就是他附身的对象了,意外而死?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碎掉的酒瓶否定掉刚才的结论,是被人一酒瓶抡死了。
一边休息一边想是多大仇多大的狠啊竟然能把人一瓶子抡死然后逃之夭夭,顺带他也感慨了下这副身体原主的体质太差。
缓了一会江以昕感觉疼痛减轻了,这应该是被鬼附身的缘故吧,他的附身给予了这具身体新的生命。
思绪还没完全理清,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一把推开了,“贺慈?”
是个脆生生女孩的声音,随着门打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原本声音是寻找的语气但见到江以昕后声音肯定了下来。
“贺慈我总算找到你了,你这半天都在这啊?”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边说边朝着他走过来,走近一把拽起江以昕的手就往外走。
江以昕面上不显任由女孩拉着走,但在心里却泛起嘀咕。
谁啊这是,原主女朋友?要不然怎么这么亲昵的就把手拉了起来?
同时他也明确了下来,看来他附身的这副身体原叫贺慈,但现在还摸不清性格所以不能乱说话。
心理衡量了挑不出错的话开口,“你找我什么事情啊?”
女孩拉他走的很急,出了包厢头也不扭的一直往前走,等拐了个弯到了电梯前停下等电梯时才开口。
“你没听说吗?道协来人了,就为了我们这边后街前几天死的人。不知道是谁传的,那个死的人是被厉鬼杀死的。”
闻言,江以昕瞳孔一缩。
厉鬼,乃生前怨气极重无法超度进入冥界,因执念而残留在人间的鬼魂,怨气更重者能轻易取人性命。
江以昕在冥界当职多年多少了解了一些,现在于人间而言世间存在鬼魂已经不是什么神话传说故事,而且却切的事实,因此人间各类产业一应俱全,职业也同样。
道协就是抓厉鬼,驱散鬼魂的公职机构,地位同抓人间罪犯的警察一样。
而现在道协来人不去后街调查而是来KTV里,只怕只剩一种情况了。
江以昕感到自己的手心微微冒出了些许冷汗,听见女孩开口说。
“他们说,那厉鬼连最厉害的追位符都没用,只剩一种情况了——他附身在了人身上!”
恰到好处的电梯“叮”一声开了门,铜黄色的玻璃门模糊的勾勒出他们两人的身形,女孩继续拉着江以昕进了电梯,然后摁下了顶楼三层。
电梯玻璃门看不清楚长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们从一楼大厅到三楼VIP场所用不了一分钟,江以昕却感觉在受一场凌迟。
他这个鬼魂现在也算附身在了人类身上。
要是VIP包厢内的道士术法高明他根本逃不掉,就凭他这个一点法术都没有的冥界最底层小鬼,恐怕都撑不过道士随便两张黄符。
总不能刚从冥界来就这么水灵灵的回冥界去吧。
虽然冥界都是亲朋好友,但好不容易入了轮回寻找人间的位置就这么打道回府也不好吧,就好比扬言要衣锦还乡,结果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这可实在太丢人了,而且万一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到了。”女孩开口拉回了江以昕的思绪。
只见女孩一马当先走出电梯,江以昕连忙跟上左拐右拐到了一间没有门牌号的包厢前。
女孩抬手敲了下门,听见一声进来才带着江以昕走了进去。
进去后才会感叹整间包厢的豪华和空间大,显示屏几乎占了半面墙,连坐的沙发也能明显看出来造价不菲,包厢内整体灯光暖黄色,女孩和江以昕进来时,包厢里已经站了五个人了。
沙发上坐了三个人,两个抽着烟散漫的靠着沙发,一个体型圆胖的在点歌另一个皮肤较黑留着胡子的正施法让一张看不懂的黄符飞在空中,剩下一个坐在沙发上的是带着眼镜脸型瘦削的男人,脸上带着些谄媚。
他们前面的五个人依次排成了一列到那个黑皮肤有胡子的男人面前似乎是在接受检查。
女孩排在了江以昕前面,喘了口气开口,“还好没迟到太久,你瞧,那可是道协的人啊。”女孩抬下巴让他去看那个男人。
江以昕不变神色点头后去仔细观察那个道士,他在冥界时和一些住在冥界的鬼魂聊过天,知道道协因保护了太多人性命而因此广受人尊敬,因此成为道协的道士也是不少人心中的理想职业。
这样一来就不缺乏有天赋有实力的高阶道士,但那鬼魂也说过道协中也会有低阶道士来实习获取经验。
江以昕眸光一暗,静静看着那张发着微微亮光的黄符,所以他真的会运气差到刚好碰上一个高阶道士吗?
——
“薛仙道,你看看这都多少个人了,我们这就是小本生意经不住这么大费周章的搞啊,生意还是要做的啊,更何况要是传出去……”戴眼镜脸型瘦削的是这家KTV的老板姓杨,自打接到道协白纸黑字的调查令后。
已经陪着这两个道士检查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所有男男女女的服务员,收银员,包括陪酒的都依次来这里进行了检查,耗时耗力不说,最怕的还是人多口杂走漏了风声。
这家KTV疑似有厉鬼附身的杀人魔。
这万一传出去,他们家可就不用干了。
杨老板见两个道士不为所动,又开了一瓶价格不菲的金卡脸上堆笑,“您看,查完这些是不是就……”
薛道士礼节性笑过但行动不停,摆摆手下一个走上前来然后再次念咒驱动了黄符开始识别,这才得了空闲喝上一杯价值不菲的就酒后安抚性的说了句,“好。”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不打算停的意思,杨老板只能一边叹气可惜自己的名酒,一边又在心里盘算如何不让消息流露出去。
江以昕看着身前的人越来越少,心跳开始不自觉的加快。
面前的女孩似乎也有些紧张的模样半天没说过一句话,大抵是没见过这种架势。
他心里思考起来,要是这女孩真是原主的女友他这时是不是该出口安慰一下了。
江以昕想完觉得靠谱,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说了句,“别怕。”
女孩明显一愣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亮,又稍显羞涩的转头过去,耳朵似乎有些发红。
尽管江以昕心中有疑问,难道人鬼之间情感交流有不同嘛?男女朋友不该这样交流?但他来不及思考这些了,队伍已经排到了他前面的女孩。
他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他自己,要是被发现是鬼附身,按现在人界的法律法规,他估计能当场被黄符打的魂飞魄散,也不用找什么人间的位置了,连冥界都回不去了。
变成天地间的空气,灰尘,就此归于空。
只见他前面的女孩顺利的被黄符检验合格了走到了一边,他松了松拳又握紧,抬腿走近了沙发,浮在空中的黄符在他靠近的同时发出微微的光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检验过的几个人因为超时的等待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就连一直半眯着眼睛在点歌的刘道士撑着肥圆的身体起身。
江以昕看着那发着微光的黄符手心出汗,嗓子都变得干燥难受起来。
不会真的被发现吧,这么多年的工都白打了啊,我天地银行里还有冥币存款没花完呢啊。
尽管心中忐忑,但他面上依旧不变,只见两个一直坐在沙发上的道士起身,姓薛的那个缓缓伸头靠近江以昕。
酒味的气息迎面扑来,江以昕稳住神情坦然与他对视,见到的是一双混浊的双眼。
那双眼睛认真看过江以昕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你……”
——
“是厉鬼。”
天南市城中村的一间废弃拆迁房前,司马承拿着法镜向身旁个子高挑,身穿冲锋衣,脚踩马丁靴带黑色口罩的男人汇报。
男人听完点头示意,另一边身形瘦小但动作极快的少女在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中率先上前踹开了房门。
此时天色阴沉,门踹开的一瞬间似乎屋内的阴气铺天盖地而来,个子高挑的男人面不改色随意甩出去一张符咒立刻在他面前冒出熊熊火焰,在火光中照映出了他深邃的眉眼。
“老大!”
闪开的两人着急扭头询问,只见男人摆摆手,“洛沅,用三清铃。”
少女点头,甩出腰间用红绳串成一串的铃铛开始边念诀边往屋内走。越靠近屋内,阴湿寒冷的感觉越明显,男人不语又甩出几张符咒念诀。
在他们三人进屋后,火光闪烁,照亮了整间屋子,但又是不知道哪里的阴风竟然把几张符箓唤出来的火焰全部熄灭了。
“老大,怎么办?”司马承拿着法镜左右照过,“找不到那个厉鬼在哪里。”
周遭阴气寒冷屋内昏暗可见度低,洛沅施法让三清铃在三人周围形成了保护层才避免了暗处厉鬼的攻击。
只见位于中央被称作老大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淡漠然,“用我们抓到的那个人放点血布阵,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
“你……长的挺好看的。”
…………?
姓薛的道士眯眼又打量了一下江以昕的脸,浮在空中的黄符也从亮起的状态恢复了平静。
这时薛道士一抬手黄符就落回了手心,杨老板见一切无恙连忙站起身说着果然没事吧,厉鬼和他们这家KTV一点关系都没有,然后连请带送的把两位道士送了出去。
只是在就要出去时,那个身形肥圆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刘道士转过头深深的看了江以昕一眼。他眼睛不大,但那一眼,却敏锐的像是看透了江以昕藏在这副身体里的鬼魂。
他不由得一抖。
闹腾了大半天一切终于平静下来,江以昕准备找个洗手间整理一下,结果刚才的女孩一直跟着他。他进去后,女孩就在门口等他。
水流声很大,他用手捧起水将脸洗干净,然后抬头望着那张他刚进来时看到无比震惊,但现在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一抬手,水扑在了镜子上顺流而下,将镜中的人脸模糊扭曲,他平静的望着那张脸,他的脸,不是贺慈的脸,或者说贺慈和他长的一模一样。
不管是巧合还是其他,他和他附身这个人长的一模一样。
——
“你不得好死,你真是不得好死,严家有你这样的人,真是整个家门的不幸!我,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中年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响彻整间房间,他被押着半跪在地上,胳膊上是被小刀划破的伤口,正在源源不断的流出新鲜的血液。
整间房子里充满了铁锈味,司马承拖着中年男人的身体在客厅画阵。而靠窗的小沙发上男人跷着腿而坐,身旁窈窕的少女亭亭而立。
闻言,男人身形动了动,整间屋子内光线很暗只有刚才甩出的符还在微微发亮,所以映的男人面孔也是模模糊糊,他冷冽沙哑的声音在屋子内响起。
“我不得好死,我倒是真希望自己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