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长大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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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3.4
拾薇一直在想，她的人生真正开始究竟是在几岁。
这里所说的“开始”并不是指妈妈怀胎十月辛苦生下她的那一天，而是她真正有记忆的那一天。
这样算来的话，应该是从幼儿园的某天。
四岁的她最喜欢吃幼儿园楼下商店里的“口气清新糖”。酸酸甜甜，长条形的罐装硬糖。每一颗像米粒儿一样大。
“外婆外婆，今天可以给我买一罐糖吗？”
拾薇把眼睛睁得滴溜圆，满心期盼的看着外婆。
“睡睡，吃这么多糖牙齿会坏掉的。”
外婆非常无奈。
“可是外婆，买两罐糖才五块哦。比分开买便宜了一块呢。”
拾薇可怜兮兮的嘟着小嘴，身体已经转向了商店门口的柜台。
收银员阿姨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祖孙俩人。不出意外的话，小姑娘接下来会用尽毕生演技，最后也一定会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好吧好吧，你这个小馋猫。但是要答应外婆。今天只能吃一罐，好吗？”
外婆一边掏钱一边和她商量。可拾薇满脑子都是不同味道的糖果。
今天吃什么味道的呢？苹果味吗？但是昨天已经吃过了。橙子味的话，也行吧。但我最喜欢的就是青苹果欸，那还是拿一个吧。
收银员阿姨笑眯眯的为祖孙俩人结了帐，末了还不忘叮嘱。
“小妹妹，吃多了糖可是要蛀牙的，到时候医生可是要给你的牙齿动手术的哦。”
“不会的不会的，我还没换牙。等牙齿坏了就刚好要换牙啦。”
外婆和收银员阿姨哭笑不得的对视一眼。
“你还挺聪明嘛。”
外婆佯装生气的拍了下我的脑袋。
她嘻嘻哈哈的往前跑去，只留下一句“外婆快点，回家啦”。
没过多久，外婆过世了。
她走的那天，风很大。
乡村土路上的灰尘被吹得到处都是。
抬棺的众人都身着孝衣，灰白色在漫天的沙尘里透出一种恹恹的黄。像照片里外婆操劳了一辈子的脸。是土地的黄。
妈妈哭的撕心裂肺。她的怀里抱着不知所措的我。
拾薇很茫然。也很疑惑。
谁躺在那个黑色的大盒子里？是外婆吗？外婆为什么躺在那里？妈妈又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
小小的拾薇抬手帮妈妈擦掉源源不断的眼泪，嘴里重复着“妈妈别哭了”。
她不能理解死亡，只知道那天妈妈像个小孩一样哭个不停。
外婆去世后，拾薇没人接送，也就没再去幼儿园。
那时候对她来说，幼儿园就是“糖果”“午睡”“apple”“banana”“楼下操场地面上五颜六色的点位”。
去与不去似乎差别不大。
于是失去固定日程的拾薇被妈妈带到了学校。
那个童年幸福的终极乐园。
刚开始的她无处可去，每天呆在小小的宿舍里睡得昏天地暗。有时候午觉醒来找不到妈妈还要边哭边找妈妈，在一操场的小学生中间显得十分突兀。所过之处皆是噤声，大家以注目礼护送她，直到她被妈妈找到。
“李老师，小妹妹一直在找你呢，她哭一路了。”
“是呀是呀，她找不到你可着急了。”
一群五六年级的小孩围在母女俩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样子终于让紧张的气氛渐渐转为热闹。
“好的，没事了，谢谢同学们。大家快回教室吧，要上课啦。”
妈妈一把把她抱起来往回走。
周围的同学也作鱼鸟状随即四散而开。
“找不到妈妈啦？”
女人有些不忍，但看怀里的小家伙哭的又实在可怜可爱。
拾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答不上来话，鼻涕吸吸哒哒往下掉。
“没事没事，下次你来办公室等我就好啦。我下了课就回来了，好吧。”
她用力的点点头，靠在妈妈的怀里逐渐平复情绪。
后来妈妈把拾薇放进了学前班。
上课第一天的她谨小慎微，拎着一个细细簌簌的塑料袋走进了教室，里面是妈妈给她新买的铅笔和作业本。甚至连铅笔盒都来不及添一个。
拾薇在老师的安排下坐在第一排的空位。
旁边是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看起来不算友善。
在她第二次发现同桌的小男孩趁老师转身时，弯下腰偷偷在桌子底下嗑瓜子时，立马皱起了眉头，然后往远离男孩的方向挪了挪。
小男孩似乎毫不在意，他还在不停的从桌洞里掏着瓜子。
后来妈妈还托老师给她安排了个班长的职位。
于是，拾薇每天扎着冲天马尾在教室里欺男霸女。
她敌对大部分男生，特别是她那不爱干净的同桌。每天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和男生们追逐打闹，经常扛起一把扫把就追着某个男生打，非要追到他求饶，或者上课铃响。而大部分男生知道拾薇的妈妈是学校里的老师，始终保持礼貌与距离。属于孩子的，天然的畏惧。
对于女孩子，她采取怀柔政策，半哄半骗，让大家尊她为“大姐头”。每天带着班里的女生玩角色扮演，把巴啦啦小魔仙的情节融入到七仙女中。
那段日子应该是拾薇不可多得的，完全掌握人生的时刻。
2025.3.5
始终对拾薇保持礼貌疏离的男孩中，有一对双胞胎。
哥哥叫张云，弟弟叫周海。
兄弟俩的样貌在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中格外出挑。
因此拾薇开始有意无意的路过他们的课桌，收作业时装作认真负责的焦急催促，只为多和他们搭上几句话。
“我们是七仙女，你是王子。”
张云不知为何加入了女孩们的角色扮演，听着拾薇不容置喙的“命令”。
于是一群身着七彩仙衣飘飘然的仙女们，侧身翩翩而动。脚下优雅的小碎步，波浪似翻转的手臂，勾着想象中的飘带绕着张云转呀转。眼波流转间，想起的是王母娘娘对她们忠贞爱情的阻拦，是彼此深爱却身不由己的无奈与悲伤。
当然，这场游戏从始至终只有拾薇一个人全情投入。她幻想自己是七仙女里的大姐，命途最多舛。其他女孩浑浑噩噩跟着拾薇兜了一圈又一圈，只有在拾薇示意谁谁谁该进行怎样怎样的情节时，才会把拾薇教的台词重复一遍。入戏太深时也会自由发挥，例如“大姐！你别走！”“大姐，母亲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而张云在其中究竟充当什么样的角色，似乎没人说得清。
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私心，拾薇都没办法独占这位王子。
既不想小心思过于明显，又觉得按道理来说“分享”才是正确的决定。
于是张云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没有台词，没有表演，被一群女孩环绕着。
看起来以外的和谐有爱。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
拾薇在飞行过程中不慎从石凳上坠落，成功把脑袋磕出一个大包。
疼痛让她立马开始放声大哭。
张云和其余几位仙女都渐渐围了过来，但大家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次拾薇变成了中心。
几个小女孩急得抓耳挠腮，依次上来想把拾薇扶起来。而几个机灵点的小孩已经跑去叫老师了。
可拾薇实在耍赖，无论谁来拉，她都固执的坐在原地，哇哇大哭。
最后唯一的男生张云也伸出了援手。
“你先起来吧。”
他小心翼翼的说到。
痛感最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时的拾薇能分出心来思考回应。
前面已经拒绝了这么多女孩，如果现在起来，还会不会表现的太明显？
拾薇很纠结，刚开始她其实只是摔得太痛了，脾气到那了，自然谁拉都不会起来。后来只是想等等看，看张云会不会主动帮忙。
几秒思索后拾薇继续装做充耳不闻的样子。
直到老师出现，她才在众人的围观下爬了起来。
属于拾薇的小小心思，在她全方位的伪装下总算没有掉马。而这份喜欢并没有持续太久，小学的某一天，当拾薇再次在走廊上迎面撞见张云时，有的只是满心的自我怀疑，这家伙到底哪里惹人喜欢了。而张云好像一点也不记得她。不记得她是他曾经的班长，不记得他们曾经一起玩过游戏。
主角游戏的开场就是自我意识的萌生，自导自演。你是主角，却也只在你的故事里。
那个时候拾薇最好的朋友是娅娅，她比拾薇大了半岁。
娅娅的爸爸妈妈也是学校里的老师，他们住在教师宿舍旁边的小花园里。那里有一栋三层的小平房，娅娅家住在一楼，门口就是一片小小的花园。有奇怪的坑道，细长的走道，还有一个大大的坡。
“阿姨，娅娅姐姐吃完饭了吗，我来找她玩。”
“马上马上，我还有最后一口！”
不等娅娅妈妈回答，娅娅已经端着碗冲出了厨房。在拾薇欣喜的目光里迅速扒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直奔拾薇。
两只欢快的小兔撒腿就跑，跑到教师宿舍楼下大喊小伙伴的名字。
“周周姐姐，下来玩呀！”
“李梦，李梦，下来玩呀！”
……
这种喊话一般比读课文还有 。一般两个及以上的人喊话，大家会不由自主地统一速度，包括每个字持续的时长，每句话停顿的时间，都是经过无数次的默契配合，最终生长出来的一种天赋。而一个人的喊话更注重音量和气势，要达到速战速决，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叫道最多的人。
当然，除了用来召集伙伴，还可以用来调皮捣蛋。拾薇曾经和另一个小女孩一起，在楼下编排一些幼稚却又恶趣味的顺口溜，对着楼上某一家的小男孩不断叫嚣。最后把人家惹得哭了鼻子，对方的家长克制着怒气让她们别再说了。
那个时候学校门口的烤肠非常便宜，一块钱一根，一块五两根。
可奈何他们这些小孩的口袋空空如也，而家长一致认为烤肠是不健康且不干净的食物，坚决不肯给钱。
于是娅娅灵机一动，告诉拾薇自己家里有很多用不上的废书，如果卖了一定够吃烤肠。
俩只小馋猫一拍即合，迅速赶回娅娅家，掏起塑料袋就是一通收拾。拾薇一边收拾一边不放心的再三确认“娅娅这些书真的都不要了吗？”，经过娅娅的再三确认，拾薇才放下心来。
最后她们费尽力气找到收书的三轮车，一块七毛把所有东西打包卖掉。
俩人最后乐滋滋的吃上了烤肠。
人生的第一桶金。
为烤肠欢呼。
当然她们之间也不是永远都这么团结友爱的。
五六岁的小孩之间或多或少会因为一些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某次她们甚至亮出了爪子，狠狠的挠向对方的脸。秉持着“你不松手我也绝不松手”的想法，俩人各自顶着一张血糊糊的小脸回家了。
那次之后其实两家家长都有些怨言，可碍于在同一个单位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最终也没为这事闹过。
倒是两个小家伙，好了伤疤忘了疼，没过几天又和好了。拾薇跟着娅娅回家，正巧碰见娅娅爸爸，刚想叫声叔叔好，就听到男人冷着脸问拾薇怎么还好意思来。拾薇顶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愣在原地。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不仅仅是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像抹了辣椒水一样，那些被指甲抠出来的伤疤更是跟随胸腔里的心脏突突突的跳动。
她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这时娅娅在旁边出声嗔怪道：“爸爸，你说什么呢，我也把睡睡的脸挠花了呀。”
一大两小保持沉默。
拾薇不会为自己辩解，她虽然觉得愧疚，但越想越觉得委屈，低着头屏住呼吸。眼泪在眼眶打转，那种强忍住的泪意化作一阵又一阵强烈的酸涩感直冲脑门。
娅娅爸爸随即离去，似乎是自知理亏，不再多言。
娅娅旋即一个大跨步来到拾薇的身边。
“对不起呀睡睡，我不知道我爸爸会这么说，真的对不起。”
拾薇终于抬起了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没事，我的确把你的脸挠花了嘛。”
娅娅还在道歉，拾薇一直宽慰面前这个满心愧疚的朋友。
她最终一滴眼泪也没掉下来。
因为她知道，眼泪不是后悔药，没办法避免那一场争执，只会让她的朋友更加愧疚。她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娅娅。
回去之后，拾薇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完后沉默了一会，转而安慰她，“没事的，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下次我会好好和娅娅聊一聊的。”
等到下一次娅娅来的时候，妈妈温柔的向娅娅确认了是否确有其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告诉娅娅，“你们都是小朋友，这件事情呢两个人都有错，阿姨不怪你，希望你能把这些话说给你的爸爸妈妈。下一次来我家，我们还是很欢迎你！”
娅娅点点头，拾薇能感受到她有一些愧疚，还有些许的不自在。于是在妈妈说完后立即插嘴到：“妈妈我们要出去玩啦，有什么下次再说吧！”。说罢拉着娅娅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家门。
娅娅最终变成了拾薇的死对头。她针对拾薇，联合大家孤立她。
没有人说得清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像疏离和交恶是一件无比顺其自然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