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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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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这套极致奢华的礼服,束好发冠,云烬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银白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完美的额头与清晰的下颌线。
深邃的玄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这套装束并未掩盖他的容貌,反而将其衬托得更加惊心动魄,俊美得近乎具有攻击性。
他迈步走向凌满月的宫殿中。
凌满月刚起床不久,正用着清淡的早膳。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清粥小菜和开胃小点,与她前阵子的大鱼大肉截然不同。
她刚夹起一小块米糕送入口中,无意间一抬头,便见一道身影逆着光,站在了门口。
那一瞬间,凌满月只觉得眼前金光闪闪,华彩夺目,几乎要闪瞎眼睛。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看清来人是盛装打扮的云烬时,嘴里叼着的半块米糕“啪嗒”一声,直接掉回了碗里。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凌满月调侃道:“你这是准备去登基吗?还是魔域有什么千年一遇的超级庆典?”
云烬面色如常地缓缓走入殿内,步伐平稳,衣袂几乎不曾拂动。
“随意一穿罢了。”
他抬眸看向凌满月,“怎么,不好看吗?”
“呃……”
凌满月非常诚恳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力点头,“好看的!非常好看!就是太隆重了点,差点没认出来。”
她实话实说,这身行头确实将云烬本就惊人的容貌和气势烘托到了极致,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与压迫感。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云烬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悄然勾起半分。
他颇为矜持在对面落座,看向桌上的饭菜,微微蹙眉道:“怎么吃得这么少?”
记得上次他来时,记得还是一大桌子美食佳肴,怎么今日吃的如此之少,莫不是水土不服,生病了?
或是宫里的人伺候的不好,有意怠慢。
云烬脸色微沉。
凌满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近吃太多太油腻了,感觉都有点积食,这两天就想吃得清淡点,养养胃。”
她拍了拍自己圆润了的脸颊,“再这么胡吃海喝下去,真要变成球了。”
不是生病了就好。
看着她自然的动作和小抱怨,云烬点了点头:“好。”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你除了师父之外,可还有什么其他的亲人?”
凌满月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菜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了。”
“也是走失了吗?”云烬继续问道。
“不是。”凌满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的亲人,都死了。”
她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云烬垂眸,避开了她清澈的目光,“……没什么,只是偶然想起。”
他顿了顿,再次抬起眼,“对了,吾、我近日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似乎在我幼年时,是在一处靠近河边的村庄中长大的,你可愿陪我去那边找找看?或许能寻到些过往的痕迹与线索。”
他没有直接问“你是不是我妹妹”,而是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甚至带着点请求意味的提议。
毕竟凌满月认为她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他这时候跳出来说我是你哥哥,未免太过惹人怀疑和目的不纯了。
还是循循诱导,让她自己发现的好。
凌满月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在魔宫虽然舒服,但待了这么久也确实有些腻味了,能出去走走自然是好的。
她几乎没有犹豫,爽快地点头答应:“行啊!反正待在这里也闷得慌,正好出去透透气,什么时候出发?”
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带着点期待,云烬定了定神,道:“若你无其他事,今日便可准备,明日启程。”
“好!”凌满月应得干脆,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带哪些点心了。
*
翌日。
魔宫十六殿,正门之外。
晨光初绽,映照着门前堪称夸张的阵仗。
八匹通体覆盖着暗银色鳞甲的独角兽飞马,每一匹都散发着不亚于金丹修士的威压。
它们被特制的缰绳拴着,牵引着一架巨型车厢。
车厢通体以梧桐灵木打造,镶嵌着繁复的魔纹与宝石,车窗垂落着长长的帘幔,车厢之庞大,几乎堪比一座小型楼阁。
更夸张的是,车厢两旁,肃然侍立着整整两排,一十六名身着厚重漆黑铠甲的高等魔族护卫。
凌满月跟着云烬走出殿门,一眼看到这阵仗,脚步顿时钉在了原地。
她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换了一套衣服,却依旧华丽,衣服上绣着暗纹蟒袍的云烬,语气干巴巴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攻打人族哪个城池吗?”
云烬神色如常。
他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不是攻打,上次行军,车驾简陋让你多受颠簸之苦,此次特意准备,这车厢内置多重阵法,可平颠簸,调温控光,空间也宽敞,乘坐应会舒适许多。”
凌满月嘴角微微抽搐,看着那架堪比小型行宫的马车,以及那两排凶神恶煞铁甲护卫,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倒也不用这么舒适。”
她扶额,“尊上,咱们是去寻访一个普通的小村庄,不是去发动战争的。您这架势,恐怕还没进人族地界,隔着八百里就会被当地仙门盯上,全程重点关照,搞不好直接引发边境冲突了。”
她简直能想象那画面:如此嚣张的魔族仪仗进入人族领地,不被当成入侵前兆才怪。
云烬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显然没考虑过低调的问题,或者说,在他概念里,出行就该是如此阵仗。
他看向凌满月,眼神带上一丝询问:“那你觉得,应当如何?”
凌满月竖起一根手指,毫不犹豫说道:“走着去。”
“走着去?”云烬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有些意外。
在他的认知里,以他们的修为和身份,步行赶路实在是过于原始且低效了。
凌满月:“步行加御剑,是最完美的出行搭档。”
她们青云宗弟子下山历练向来就是如此。
有时候太过高调,对于历练寻人反而不是好事。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好处,“第一,足够低调,不会引人注目,方便我们暗中查访。第二,步行更能贴近当地风土人情,说不定路上就能打听到什么线索。第三,”
她瞥了一眼那豪华车驾和护卫,“也省得这么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云烬沉默地看着她。
他其实并不在意什么低调高调,也不在乎是否劳民伤财,魔宫最不缺的就是资源和人力。
但他看着凌满月的眼睛,又觉得如何出行不重要,重要的是与她在一起,那才是他的目的。
况且,不带上那么多闲人,他们也能更好的交流,弥补这么多年他对她所缺失的照顾与亲情。
片刻后,就在凌满月以为他要坚持己见时,云烬却极其干脆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他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只要是她提出的,他都可以无条件采纳。
随即,他转身,对候在一旁有些茫然的侍卫统领吩咐:“撤了所有人,退回宫内,没有吾的命令不得擅动。”
侍卫统领虽不解,但也立刻躬身领命:“是!”
很快,那四匹独角兽飞马被牵走,巨大的车厢被移开,护卫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转眼间,恢弘的殿门前,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旷与肃穆,只剩下云烬和凌满月两人。
凌满月看着瞬间清静下来的门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嘛!轻装简行,才能好好寻人嘛!”
她拍了拍自己腰间塞得鼓鼓囊囊的储物锦囊,里面装满了方采儿给的符箓和宫里的点心,还有她自己准备的一些杂物。
“我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云烬看着她轻松雀跃的样子,点了点头:“走吧。”
按照云烬给出的大致方向,两人选择了修士最为普遍的出行方式。
御剑飞行。
两人各自踏在自己的飞剑上,一路低空掠过山川河流,观察着下方的地貌与人烟分布。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一片河网密布之地,这片平原村落星罗棋布。
放眼望去,符合靠近河边条件的村落实在太多,且历经岁月,许多村落的名字位置都发生了变化,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两人决定先前往这片区域最繁华的中央之地——桐丘城落脚。
桐丘城是依靠大运河而兴起的商业之镇。
还未进城,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喧嚣热闹。
这里城墙高耸,城门洞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川流不息。
护城河水流淌,连接着外面更广阔的运河网络,大大小小的商船、客舟停靠在码头,装卸货物,人声鼎沸。
一踏入城门,宽阔的主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更有无数的摊贩见缝插针,在街边、巷口、甚至桥头摆开摊子,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货物的味道、以及南来北往行人的方言俚语。
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绫罗绸缎、瓷器漆器、药材香料,到特色小吃、手工玩具。
可谓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凌满月和云烬收敛了修士气息,如同普通旅人般步行在熙攘的街道上,这条街上人流摩肩接踵,有各色人等穿梭其中,凌满月觉得鲜活无比,这里比在魔宫里不知道热闹了多少。
凌满月好奇地左顾右盼,感受着这阔别已久的热闹烟火气。
云烬则显得平静许多,这里人太多了,他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凌满月,生怕她来回蹿来蹿去走丢了。
又要时不时格挡开撞过来的货篮。
走着走着,凌满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并非察觉到了什么危险,而是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等等。
她脚步微滞,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
脚步未停,可她的眼睛控制不住地飘向不远处的一个巷口。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摊,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低着头,慢悠悠地用熬化的糖浆在石板上勾勒出各种栩栩如生的动物形状,吸引着几个孩童围观。
待看清后,凌满月的瞳孔微震。
谁能告诉她一下,那个在巷口卖糖人的糙汉,为什么长得那么像那个以严肃刻板著称的大师兄啊!
虽然穿着打扮天差地别,但那那细微的小动作……她绝不可能认错!
凌满月猛地移开视线,心脏怦怦直跳,感觉自己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这一定是错觉,大师兄怎么可能跑来凡俗城池卖糖人?
还打扮得这么接地气。
然而,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街对角一个支着“铁口直断”布幡的算命摊。
摊主是个留着两撇滑稽小胡子的干瘦老头,正摇头晃脑地对一位大婶说着什么。
凌满月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二师姐!不要以为你贴了两撇小胡子,把声音压得沙哑,我就认不出你了!
那说话前总爱先摸一下下巴的小习惯,不是她那最爱琢磨奇门遁甲的二师姐又是谁。
这不看不知道,一旦注意起来,凌满月才发现。
满大街都是熟人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