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江凉风

43、第42章 苦肉之计

　　赵谨言再次回到片场，再次和叶柔对戏时，他眼神中露出了坚定的光芒，气质脱俗，器宇不凡，状态看上去也还不错，在努力地进入到角色中去。
　　然而，没过一会儿，他就‘噗通’一声晕倒在了地上。
　　他听到了叶柔的声音，惊吓，担忧，焦急地喊着他名字：“璟然！璟然你怎么了？”
　　还有导演和其他人嘈杂的叫喊声：“璟然！快！快送医院！”
　　他听到很多焦急的声音和担忧的声音，然后他被人抬了起来，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微眯着眼睛，入眼的是一片洁白。
　　他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赵谨言试探着看了过去，看到了那个浑身透着一股威严气息的身影，西装革履，气质凛然。
　　他又闭上了眼睛，明显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那个人。
　　“别装了，你早就醒了。”那个深沉冷酷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只好睁开了眼睛，‘虚弱’地说道：“许总你来了。”
　　许志彬冷着脸，看着他，沉声道：“还装。”
　　他装无辜道：“许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装什么了？”
　　许志彬直接戳穿道：“现在这里就只有你我小陆三个人。”赵谨言这才看到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陆尧。他被安排在了一间VIP独立病房内，这里很安静，不会有外人打扰到。
　　“如果不是小陆及时联系我，你这个苦肉计可就要露馅儿了。”
　　许志彬说完，赵谨言立马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也不敢吱声了。
　　看着不说话的赵谨言，许志彬更气急了，责备道：“你可真有本事，都敢装晕倒，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他们都是老狐狸，如果说不是我及时过来把你接走，你这点苦肉计想要怎么收场。”
　　许志彬压低声音斥责着赵谨言，批评着他的鲁莽行事。
　　赵谨言心里其实有着不服气的，但也确实是因为自己擅作主张在先，没有顾及到后果，也不怪许志彬如此责怪他。
　　但是他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而这时，陆尧却先替他说情道：“许总，您别太责怪谨言，他也是被逼无奈了，才慌不择路，不得已而为之。”
　　赵谨言感激地看着陆尧，双眼含情，陆尧直接选择了无视，继续说道：“其实谨言也是能想到许总能来接他，所以才出此下策。”说完冲着赵谨言挑了挑眉，微不可察地笑了笑，赵谨言瞬间接收到。
　　许志彬叹了口气，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表情很是严肃，像是在看自家的两个调皮的孩子般无语。
　　赵谨言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要一吐为快，他声音缓缓的，“许总，我也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面对那个摄影机的时候就……就特别茫然，我真不会演戏，我没法做到像赵璟然那样的游刃有余……唔。”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志彬一把冲过去捂住了嘴。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一脸凶气面如寒霜的许志彬，那未吐露完的话生生被扼制在了嗓子里。
　　许志彬低吼道：“你疯了，你不怕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
　　赵谨言也得知自己又莽撞了，又考虑不周粗心大意了。
　　他嘴巴被许志彬捂着，吓得他吞了吞口水。他的双眸湿润，似是含着一汪清潭，看上去很是无辜。
　　许志彬松开了手，他才得以松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许志彬对陆尧说道：“小陆，你到门口留意着点，别让其他人进来。”
　　陆尧应道：“好的，许总。”说完，看了一眼赵谨言，就走出了房间。
　　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许志彬没有说话，赵谨言看着没有说话的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赵谨言忖度了一下，觉得还是要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表达出来。
　　他沉着声音，说：“许总。”
　　可刚说出两个字，许志彬就开口把话截了过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赵谨言看向许志彬，没有说话。
　　许志彬继续道：“现在你还无法投入到演戏这件事情上去，这对于你来说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赵谨言默默地叹出一口气，何止是强人所难，那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但是，你必须给我尽快适应这个角色。之前我让你学习赵璟然，给你找老师教你演戏，不就是在给你进行培训吗。你再怎么不会，也该心里有点谱了吧。”许志彬接着说道。
　　“可是，再怎么样，我都是赵谨言，不是赵璟然，我无法做到他那样的纯熟程度。我再怎么学又能怎么样呢，我不是赵璟然，我就一普普通通的打工人穷二代，假的就是假的。”赵谨言越说越情绪激动，说完这些好似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但这些话也确实是真切的，是他憋闷在心里许久的。
　　做赵璟然的替身，做一个大明星的替身，从开始他就觉得不现实，但也被牵制着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这般境地。
　　他和赵璟然，从本质上就有着很大的区别。一个平凡普通，一个高高在上，再如何去‘模仿’，也终究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他也很怕会暴露身份，怕身份暴露了之后很难收场，那该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敢想。
　　他很焦虑，很烦躁，很害怕。
　　许志彬也能够明白他的这些忧虑和心思，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到如今，那就必须往前走，推着也要往前走。
　　赵璟然现在仍是躺在医院里，没有醒来，不知是死是活。可赵璟然不可以消失在大众面前，他必须得是完好无缺的，必须要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所以，赵谨言必须要以赵璟然的替身，以他之名，完成这个使命。

　　“你不要总说什么你是赵谨言不是赵璟然的这种话！”许志彬突然厉声说道，把赵谨言吓得直接愣住。
　　“你可以是赵谨言，你要退出吗？你要做回那个辛辛苦苦打着工，却依然收入甚微的赵谨言吗？你自己选择，是做赵璟然，还是做一只被随意践踏的蚂蚁。”许志彬声音深沉如冰，像是坠入到了深深的冰窟里，冷硬且尖锐。
　　“你自己做决定。”
　　赵谨言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惶惑，茫然，陷进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许志彬的话好像是一把尖锐的针，直刺他的心口上，让他生疼生疼的。
　　而那些话，又直戳他的软肋。
　　是啊，是要做一个大明星，还是要做回那个辛苦拼命打着好几份工，却还是赚不到更多的钱的穷苦打工人，任谁选择，都不会再去选择后者。
　　谁不想当一个光鲜亮丽又可以住大房子可以穿名牌的上流人士。
　　他心里瞬间就难受了起来，因为许志彬的话还是戳痛了他，让他回想起了那些曾经穷苦悲痛的经历。

　　许志彬见他没有说话，一副沉静陷入悲伤情绪中的样子，忽然就自知话是不是有些说的太重了。
　　他缓了缓语气，说：“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可话还没待他说完，赵谨言却终于开了口。
　　赵谨言说：“许总，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他的声音轻轻的，像一个很悲伤的无助的小孩，在陈述着自己的心绪。
　　“我只是很迷茫，我还没有适应娱乐圈的生活，我……”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也很焦虑。”

　　许志彬也重重地叹了口气，而那声叹息里却没有无奈没有无语没有气愤，而是‘我怎么可能不理解’的柔和。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之前对你进行了那么长时间的培训，难道白培训了吗？我不光是要让你增强体能，还有你的心态，更是在培养你。我知道你是赵谨言，但是我们毕竟是有约定的，你现在是赵璟然，所以你要进入到这个角色中去。我曾对你说过，我选中你，不相信你会没有脑子。而现在，我要再加一句，我也不相信你会是个弱者。”
　　他讲这些时，是娓娓道来谆谆教导的语气，却透着一股敦促和坚定，尤其是最后一句，他看着赵谨言的眼睛，是那么的认可和严肃。
　　不得不说，赵谨言听进去了，他心中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哪有那么强，卑微打工人罢了。”但他嘴上却戏谑道。
　　许志彬看他都开始贫嘴了，无语地乜了一眼。最后又严肃地强调了一句：“以后，还是不要总是说什么你是赵谨言不是赵璟然的话了，没有意义。”
　　“好的，许总。”赵谨言用着陆尧助理的口吻回应道。
　　许志彬：“……”

　　而陆尧助理呢，一直站在门外，房间里面许总批评斥责赵谨言的那些话全都听在了他的耳朵里，他深深地为赵谨言揪心着。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小陆。”
　　而这时，突然有人过来了，是叶柔。
　　“叶柔姐，你来了。”他打了声招呼，还特意提高了一下声调。
　　叶柔拿了一个果篮还有一束花，笑着和陆尧说：“嗯。璟然他怎么样了？醒了吗？”
　　陆尧回道：“他醒了，许总正在里面陪着他呢。”
　　叶柔松了口气道：“那真是太好了。”
　　这时，病房的门被打开，许志彬走了出来。
　　“小柔你过来了。”
　　叶柔说：“嗯，我带了水果，璟然怎么样？”
　　许志彬直接侧身说了一句：“进来说吧。”于是，三个人一同进了病房。

　　“璟然。”一进房内，叶柔就轻声喊了一声。
　　“小柔你来了啊。”赵谨言靠着床头坐着。
　　“身体感觉怎么样？”叶柔关切问道，然后又看向许志彬，“许总，璟然他到底是怎么了？”
　　赵谨言先开口回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一时没承受住，昏倒了，现在没事了。”说完温和地笑了笑。
　　许志彬也说道：“璟然他身体还没完全好利索，最近又有些压力，劳累到了。多休息休息吧，剧组那边我会去说一声，请个假，耽误的进程我会去弥补。”
　　叶柔心疼的表情溢于言表，“就不应该让璟然那么快地进组，大不了就不拍了嘛，这要是再把身体累坏了，可怎么办，孰轻孰重。”
　　赵谨言听到这话，感觉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可不就是嘛，大不了就不拍呗，孰轻孰重。非得赶鸭子上架，拍拍拍。
　　但是吐槽归吐槽，他也只是在心里发发牢骚。现实中，还是得听老板的话。
　　他耸了耸肩，说：“虽说确实是这样，但是那不就失信于人了嘛。工作还是要去做，身体说好的快也是很快的。”
　　说完看了看许志彬，那表情颇有种“快夸我吧，我这么明事理”的意思。
　　许志彬摇头笑了笑。随即，他又说道：“哎，大家都饿了吧？我点个餐，我们吃饭吧。”
　　一提到吃饭，所有人倒是都来了兴致，赵谨言，叶柔和陆尧都欢呼道：“好。”

　　半个小时后，餐到了，许志彬和陆尧去取了进来，赵谨言一看，嚯，还真是丰盛。
　　四个人围坐在窗边的餐桌前，开始吃饭。
　　许志彬点的挺多，肉类尤其多。赵谨言吃着红烧肉和鸡翅吃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像一个刚昏倒住院的病人，精力十足的。
　　他确实是看到这一桌子的菜完全精神抖擞了，所有的压力和焦虑也都暂且抛之脑后了。他大口嚼着鸡翅，不禁发出赞叹：“这太好吃了。”他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那一刻才是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模样。
　　叶柔看着他那个沉浸在美食里的愉快样子，不禁莞尔，说道：“你又不是没吃过，怎么这次这么夸张。”
　　赵谨言嘴唇吃得油亮亮的，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吃的有些忘乎所以了，他看了一眼许志彬，许志彬正用一种无语的表情看着他。
　　他笑着说道：“可能是今天太饿了，我胃口尤其好。我现在也正是养身体的时候，最近压力太大，化压力为食欲。”
　　叶柔被逗得掩着嘴笑了起来。
　　许志彬说道：“你们都多吃点，吃饱了接下来就好好工作，该拍戏的好好拍戏。”说着，特意看了看赵谨言，然后又看向叶柔。叶柔点了点头，“好，肯定好好拍戏。”
　　赵谨言也点了点头。
　　许志彬又看向陆尧，说：“小陆，璟然最近情绪上压力很大，这段时间你就多花些心思照应着点他。”
　　陆尧点头应道：“好的，许总，您放心吧。”
　　许志彬交代完了一通之后，安心地吃起饭来。

　　赵谨言很快就出院了，许志彬和陆尧一起把他送回了住处。
　　许志彬想起来有一件事需要告知一下赵谨言，他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信息给了赵谨言看，并说道：“对了，有一件事你必须要了解。这个人叫顾北辰，是璟然在圈内的好朋友，他接下来要去剧组客串几天的戏。你要掌握一下他的个人信息，以及他和璟然之间的关系。”
　　赵谨言接过电脑看了看，看到一个和赵璟然一样俊朗帅气的男人。
　　他没有正面回应许志彬的话，反而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才跟我讲，许总，你做事怎么不严谨了？”
　　许志彬：“……”
　　一旁的陆尧：“！！！”
　　许志彬笑了一下，挑了挑眉，说：“确实是我疏忽了。”
　　陆尧：“？？？”
　　赵谨言对于许志彬的反应也有些惊诧，他竟然没有生气。
　　“许总这次怎么认错态度这么好。”
　　许志彬一副懒得跟他贫的样子，交代完后就走了。

　　许志彬走后，陆尧才跟赵谨言说：“你可真牛，都开始批评许总了。”
　　赵谨言撇了撇嘴。
　　他走向沙发，坐了上去，一想到还是要去拍戏，他又惆怅了起来。
　　陆尧也走了过去，悠悠说道：“我一直都感觉，你和璟然有时候还挺像的，但有时候又不太像。”
　　赵谨言闻言，若有所思起来。
　　“我和赵璟然哪里像了？”他好奇了起来。
　　陆尧摩挲着下巴，作思考状，然后说道：“就是有一种感觉。我跟璟然也挺长时间了，但我有时候在看到你的某一时刻，就好像在看璟然。怪不得许总会选中你当璟然的替身。”
　　赵谨言叹息：“当替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啊。”
　　其实，他听到陆尧的那一番话后，有些明白当初许志彬为什么会选择他当赵璟然的替身了。可能就是因为陆尧说的那样，在某些感觉上，他和赵璟然有相似之处吧。
　　他也突然就懂了之前许志彬跟他说的那个定心丸，其实就是赵璟然本身而已。赵璟然的故事触动着他，也激励着他。
　　他要带着赵璟然的名义，完成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使命。

　　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间，慢慢暗了下去。
　　“陆尧哥，你应该会理解我吧？”赵谨言看向陆尧，像与好友之间谈心似的开口说道。
　　“我这段时间因为要拍戏而十分焦虑，我不是这个圈子的，我生疏，我无力。但是还要去像赵璟然那样应对自如，从善如流。怎么可能呢？”
　　陆尧听着那满是怅惘的话，出言安慰道：“我懂，我想许总也会懂。谨言，你就别把这个事太当回事，我之前不是跟你都说过么，很多圈里的人，也都不一定是完全有能力的。”毕竟他也是在圈子里和赵璟然混了很长时间的人了，比赵谨言还是很有经验，也会成熟一点的。
　　“至于璟然，你也放宽心吧，别太有压力。确实无法做到他那种程度，但也无需强求自己。”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有许总善后呢，许总他可是金牌经纪人，厉害着呢。”说完笑了笑，赵谨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你这么说完，我感觉我的焦虑都好了一大半了。”
　　陆尧笑完，又说道：“总之，别想那么多了，顺其自然，越是怕它就越会如履薄冰。有我在你身边陪着你呢。”
　　赵谨言重重地点头，忽然又想起了那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尧见时间也不早了，决定就先走了，但赵谨言却挽留道：“陆尧哥，天这么晚了，你今晚就先住这吧，明天正好就一起去剧组了，省得来回折腾。”
　　陆尧想想也确实，就答应了下来，“好。”
　　赵谨言开心了起来，他感觉有陆尧陪着还挺踏实的。
　　“我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来。”说完就去了楼上，这大房子里房间多的是，他让陆尧随便选了一间，陆尧也不挑。
　　陆尧在房间歇下了之后，赵谨言也准备去冲个澡然后睡觉了。
　　他脱下了上衣，拿着浴巾走进了卫生间。可是他却不知道的是，在窗外的远处，一个摄像机正对着他的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