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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孽缘(师尊不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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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的衣服已被鲜血侵染。
左手也因失血过多而没了知觉,我低眉,右手捂住伤口。眼中尽是颓丧,是的,我见到了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对立面站着的,是人间正道,是那术法冠绝,剑道无一的天才——聂远。
时隔多日不见,他还是那般耀眼夺目啊。他的睫毛很长,眉眼俊朗。若我们还能回到以前,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吻在他的眉睫。
他永远给人一种圣人的感觉,若我之前没有修魔,也许我会是他最虔诚的信徒吧?
想说出口的那句喜欢,湮灭在那身份暴露的那一日。
今日想说的话,就这么已到喉头又自愿咽下,说实话那感觉真是不好受。
为何他偏偏要是人间最炽热的骄阳,我真的好像哭啊,可是当我看着那人冰冷的面庞,好像昔日里的相处全作了泡影一般。
我只能艰难忍住那泪水夺眶的念头,只是这样却越发憋红了自己的双眼。想我现在这副模样落在那些围剿我的正道眼里,一定是一副罪孽深重,几近疯魔的人吧?
我想走向那人怀中迎接死亡,总比被其他正道们绞杀得好。
我踉跄起步,缓缓走向我的阳光。只是不待我靠近,那人已然闭眼举剑,指向了我。
我不想停下步子,再慢一步我都怕自己来不及。我那昔日相处的人啊,我真的好喜欢你……
不待我说出那句喜欢,我便落得一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我眼中没有不可置信,只是闭眼前看着那最后一副景象。
他的嘴角像是在说,喜欢还不足矣救你。
后来的事,我想去想,可是意识逐渐消散,终归空明的寂静。
老天爷好像是可怜我,竟让我回顾起了一生的走马灯。
可我这样一个疯魔罪孽深重的人,有什么可以可怜的呢?
……
画面里,是一个婴孩刚诞生,他小心翼翼待在那妇人襁褓中,他轻轻吮吸着拇指,安静的,没有哭闹。
那房间很是奢华,一看便知是一户大富人家。那大富人家常常施粥施米,邻里乡亲都很是爱戴他们。
他们没有官架子,不像那久居高堂之上口口为黎明百姓的官僚,做着欺行霸市的行为。
那户人家与民友好,常常请那些没钱的农民进入宅邸做短工。工钱给的比外面许多地方都多,人们想不清为什么这样一户富人家,却最终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那天是夏夜的开端,是虫鸣初奏,瓜果正熟的时节。那男童看着外面的聚齐了太多太多的人,他们无不都身着官僚的袍子,可着官僚袍子明显太小了,装不下那些人心中的狼子野心。
那男童还像刚出生那样,很安静,静静的躲在远处,看着外面的人。
不一会儿,一个灰衣老人疾步向那男童走来。
“少爷,快躲起来,朝廷下发来拿人了。”
那灰衣老人很是急切,语调中无不透露出那丝丝恐惧之意。
幸运的是,男童很乖巧,从小到大都是那样安静乖巧。
他跟着灰衣老者,躲了起来,躲在那院中假山里,水池里的游鱼不时从他们身下游过。
男童很安静,不过那灰衣老人在身死关头之际不敢赌那份万一,手死死捂住了男童的嘴,生怕露出一点动静。
不一会儿,火光冲天,官僚们掩护着抓来的壮丁,搬运着那男童家中值钱的一切。
能搬的都搬,不能搬的便砸。弄得硕大一个宅邸,满是疮痍。
一个身材臃肿的官僚,膀大腰圆,脸上横肉,在这火光的炙烤下,不时擦着汗,当来到假山时,停步打量着。
那人看着一副富贵样,虽是眯眯眼,可那夹缝中射来的阵阵寒意,让那假山中的老人浑身发颤。
“这假山倒是生的巧了,咱看得甚是喜欢。”说着那人便招呼着远处正忙着搬东西的壮丁过来。
那壮丁生得黝黑,不知是先天这么黑,还是后天晒的。那些官僚们是不在意的,只顾着使唤着这些可怜的人。
“你去叫人帮我把这山拆了,我想搬几块回自家院子养着。”
那壮丁闻言,不知那起了一点勇气,固执地回话。
“算了吧,爷,朝廷都说要抄斩满门了,值钱的您们也都搬走了,这山留着念想就不搬了吧?”
那官僚,尖声细气,一副阉人姿态,用力赏了那壮汉一巴掌。
“混账,叫你搬就搬,哪来的废话。少搬了一点咱都找你麻烦。”
那壮汉去找其他人,其他人闻言壮丁意图。回嘴道:“你这太过分了吧?那昔日这家人待我们多好,今日被抓来搬东西已是缺德,你拆人家池塘假山作甚?以前领工钱都在那里排队,要我们拆,我们是不答应的。”
一会儿,便是怨声载道的景象。
“你自己去。”
“我可不干这事。”
“我嫌恶心,有够丧良心的!”
那壮汉无功而返,只得自己拿了工具在那里准备一点点的开始拆假山。
那宦官就在一旁坐着守着男人一点点的挖假山,嘴里嫌弃着男人效率慢,便捡了一处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监督着壮汉。
那宦官觉得无聊,便在一盘抚摸着自己手上戴着的玉扳指,全然不管那壮汉挖假山了。
那壮汉就挖一半时,注意到下面有动静,俯下身往假山里面望去。便看见昔日里熟悉的两张面孔。
一个是那素日常见的灰衣老人,一旁是那家富人宝贝得不得了的孩子,以前壮汉见时,一个几岁小男童不哭闹,那壮汉是真的怀疑是个傻子,没想到,今日见时,细看下才发现那男童眼中清明,显然并非寻常孩童。
近些年那孩子在学术造诣上颇有建树,以往只听闻多么天资卓越,今日再见时,果不其然,竟真如传言那样有种超脱世俗之感。想到这,那男人便联想到只在每年国家庆典时才见的仙人们。
壮汉不经怀疑,此孩童莫不是仙人转世。
那灰衣老人见被人发现,心脏便开始砰砰直跳,见着来人,是老爷时常雇佣的短工,心中更是警钟大鸣。
那壮汉家境贫寒,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上学孩童,别的市集不雇佣他,嫌他太过于精瘦了,就不曾雇佣壮汉。这男人也是过去老爷可怜给了他一份工作,况且在宅邸工作的人,老爷是管饭的。每次就属这眼前壮汉吃得最多。
灰衣老人拿不准眼前人的脾气,老人虽然管事,却与下面的苦力没太多交集。
灰衣老人指了指怀中抱着的男童,又双手合十,大有央求之意。
壮汉自然知晓,便装作没看见。
小声安慰了一句。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躲好就是。”
那手扑扑扇着风的宦官注意到了这边动静。
尖声道。
“喂,你在那里嘟囔个什么劲儿?快点给我挖掉这假山。我急着要呢。”
宦官说着,移动着肥胖的身躯,向壮汉走来。
宦官已经走到壮汉背后,在多向前走一步便会发现假山里的两人。
没办法,灰衣老人便只得从假山里爬出,免得拖累了少爷。
灰衣老人刚从水中爬出,衣摆下便不时向下淌着水。
那宦官明显被吓了一跳,向后倒退了几步。
“啊呀呀,假山后面怎么还藏了个人。”
壮汉没办法,毕竟假山只有那么大,近处有人便是躲不住的,况且那灰衣老人也爬了出来,壮汉没料到老人有些胆小,又急切了些。
壮汉指着那老人,撇过头,“我看见假山里藏了人,他被我揪了出来。”
那宦官赶紧向前走来,一把推开了面前挡着的壮汉。
在老人身旁环视了一圈,“良管事,许久不见啊?”
良老人摸了摸脖子,额头早已是汗水密布了。“舒……舒总管,您好。”说话中早已带上老人微不可察的颤音。
那舒总管闻言冷哼一声,那不待见的意味溢于言表。“你不是很能藏嘛?我说翻遍整个宋府怎找不见你人呢?怎么跑水池里去了?快快来人拿块布给我们管事擦擦?”
但显然没人过来,舒总管便令壮汉停下挖假山的动作。
“你过来,把他给我看好。”
壮汉放下手中伙计,小跑到老人身前,壮汉挠了挠腮,脸上满是愧疚。
不过那老人,用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壮汉的肩膀,摇了摇头,并无怪罪之意。
那宦官看见这边的情形,冷笑着,“不知咱们良管事,有没有看见宋家大少爷呢?”
良老人听见这话,忙摇头。
“我忙着跑路,顾不得自己少爷。他跑哪去了我也不知道。”
舒总管听了,大笑一场。走过了,拍了拍良老人的脸。
“还真是主仆深情啊,你在这宋府几十年了,还真真对得起人家宋家栽培啊?”
舒总管话锋一转,“可是我怎么不信呢?是不是就在水池里躲着?”说罢,舒总管将眼神落于那水池中央,眼神游移。
良老人被这一句话,吓得愣神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没有,当时跑太急了,没顾上自家少爷。”
舒总管闻言,转过身来,步步向良老人走来,将那留了极长的指甲的手抚在良老人的脸上。
冷言开口。
“你,慌了。”
舒总管大笑离去,向着壮汉勾勾手。
“你过来,去水里给我找,找到了人,我就赏百两白银。”
良老人闻言,脸色煞白。他不感赌人性的贪婪。
不过索性那壮汉走进水中装模做样找了一圈,回来时故作失望的样子。
“小的没找着。”那壮汉叹息一声。好像是自己丢了百两白银一样。
那宦官也并没有想到这假山里是空洞可以躲人,便也没有怀疑壮汉的话。转身边向庭院中走去。
舒总管向壮汉勾了勾手。
“你给我把他押到庭院正门去。”
那壮汉没反应过来。指着那假山小心地问:“那,那假山还挖吗?”
宦官摆摆手,“抓到一个漏网的也是大功一场,这山便不要了。你,快点给我跟上。”
壮汉放下锄头,“哦,好好。”
壮汉走到老人身边,扶着老人的背,在老人身边叹气一声,“走吧。”
在后来,画面一转。
宋汤睁眼时,是在一壮汉身旁,那壮汉捂着年幼的宋汤眼,可宋汤仅从那指缝间,便看见了绝望的一幕。
阿娘,阿爹被押在行刑台上。
那夫妇二人容貌好像一下苍老了许多,一夜花白了发。他们无神的看着行刑台下的人们。那些经常接受施舍的人,他们眼中泪水盈在眼眶,他们纵有万千个不愿意。可朝廷要求他们必须目睹斩首的画面,他们的心好像有无数针扎一样。
为何要冤枉好人?
那眼神不定的夫妇当看见那人群中扑腾的孩童,心中像有了安定的药。
干涸的嘴角,无声述说着爱你二字。
大刀落下,鲜血飞溅。
原来那宋家最清明的眼,会被这血液飞溅的景象红了眼,原来他的眼可以这样污浊。
那男童逃避着挣脱那壮汉怀中。
自此城中多了一个无家的孩子,可这样无家的孩子倍受城里人们的喜欢。可惜留他吃饭不肯,留他过夜不受。
后来那孩子进入深山,那孩子嘶哑的嗓子说。
“我看见了我的阿爹阿娘,他们在找我。”
……
过了许多年,城里来了个衣衫不整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衣物极近妖艳,鲜红的下摆,淌过刚下过不久的泥水。头发披散,眼睛却又格外的清明。
只是人离得近了,才嗅见那浑身的血腥气。
那人腰中别着不知是什么骨头做的剑,可那剑柄显而易见的人的指骨,揭晓了剑身的答案。
那年轻人摘下头上破烂的斗笠,余光瞥见远处一个流着鼻涕的孩子,嘴角一弯,头便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幅度回望向那孩子。那孩子被这瘆人的一幕吓得跑开。
“今天是仙中庆典吧?”
男人口中嘶哑着,又拿出腰间别着的骨剑,遥遥对着城中喧闹的景象比划着。
今年是记满百年的仙中庆典,就这时间意义,那景象可谓是空前盛大,不论这雨势如何,丝毫减弱不了其盛况。
不一会儿,乌云尽散,金辉耀眼。
那光线中,走出许多白衣飘带的人。有人举着旌旗,有人驾着脚踩祥云的异兽车马。
其中有尤为惊艳的人,身姿不凡,望而出尘。
他生的一副好面孔,有阴柔之美,又具阳刚硬朗。他是这些年中,仙门收的翘楚,聂远。
他手掌不净瓶,背后流光环在左右。让人一眼万年。
宋汤注意不到那远处模糊的一面,只知他今日要灭了那昏庸朝廷。
可念及远处的声势浩大,只好躲在远处。他不想太过惹眼,只得待庆典过了,便是王朝的覆灭。
雨幕在仙人来时便停下了,皇宫上下红毯铺了一层又一层。案几摆了近千,美酒玉盏饮之上万,十分奢靡。
只是其中靠近主案的人,饮酒不过几盏,他神色低迷,似在思索一事良久。
一国之主不敢多言,只当那案上人兴致不佳,与其他真仙们聊着国家事业。
“聂远前辈,你怎么了?”
一位与聂远关系较好的白衣仙人靠近询问。
聂远手举玉盏邀饮。
“无事。”
语调清冷,似不近人情之意,可动作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人只得悻悻然碰盏离去。
聂远凝眉深思,今日在皇城口,察觉了一丝魔气,转眼却又不见了。
一口凉酒下肚,便就此放下。那人魔气未深,皇宫内其余监察司应该能够应付。
仙人为国家祈福,祈福完便尽散。
……
只知那日,仙家离去。仅有一丝的魔气,刹时冲天。低语声,哀怨声在皇城内部蔓延。
冤魂触人即死,骨剑封喉即沉。
仙家察觉时,入眼便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断肢,碎肉,死相怪异。那先前还乐呵呵的一国之主,四肢扭断,脖颈断折,眼神空洞。
“何人胆敢如此造次?!”众仙群情激愤。
只有那站于最前端的聂远,神态平静。他纤长的手指微微触及尸体分毫,便抽手离去。
“又一魔神出世了。”
短短几字便惊得众仙后背发凉,毕竟每一个魔神都是能够扰乱三界的存在。
以往但凡有一点邪修迹象出现,便会被仙人绞杀。魔神已超过邪修范畴,他们有种先天修道基础,在外界刺激下堕入魔道。
“必须集结所有仙人,在魔神刚出世,尚未造成太多伤亡前,火速绞杀!”
……
那日,天上,地上无不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快看,魔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咱们撑到聂远带队来时,便是魔神寂灭之日。”
阴天忽晴,辉光尽泄。刚踏出云彩一步时,那天上人,眨眼已至魔神身前。
空灵的语言一出,魔神原本希冀的目光变得死寂。
“你可知罪。”
……
果然,我想来想去,我这一生罪无可赦的是,喜欢上了你,聂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