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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束跳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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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尸虫正啃咬着她的头皮。
大概是阴尸虫吧,她感受到它们的口器带来的绵软的刺痛,针形的口器试探着戳进颅顶,寻找着缝隙。
她想挣扎着起身,身体却仿佛与大脑割裂开了,压了千钧重担般动弹不得,皮肤肿胀而发烫,脊背尤其疼痛,大概有一些碎小的石子扎了进去,她可以想象到血肉模糊的画面。
格洛丽勉强撑开了眼皮——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明晃晃的火苗悬在高空,模糊地跳动着。
这里是...地牢?
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常年处在阴影里的青苔散发出来的。
周围有些细细簌簌的声音,她听不太清,可能是高烧让她头痛欲裂的缘故。格洛丽闭上眼,尽力集中精神——
“...还得往西...”
“..西边...越来越严了...”
声音尖细,像是两个女孩。
不是地牢?她有些疑惑,自己不是被剑刺穿了右胸吗——正想着,胸口处传来一阵麻痒的胀痛,左肩斜挎到右边肋骨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紧绷地包裹起来,让人能清晰感受到血管剧烈的跳动。
是绷带。她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替她包扎了。
然后?然后是水,灌进她鼻子里的水——她记起来了,她在昏迷之前跳进了河里,而后便被卷进了湍急的水流中。
这两个女孩要向西走——她们是奴隶贩子?
在尼丹尔斯时,格洛丽经常听到有关“猪猡商人”的传闻,他们通常在比伦和西维恩来回做买卖,大多时候运送的是一些欠债的青年人,或是还没入籍的孤儿,有时候也做些帮人偷渡货物的生意。
奴隶贩子——
她的大脑又一阵眩晕,意识几乎被打散,又像沉浮在海水的浪潮里。
奴隶贩子,奴隶,猪猡...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蹭了过来,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还在发热...罗伦...”其中一个女孩似乎叹了口气。
冰凉的温度换回了一点知觉,她下意识想拽住那只手,并翻身掐住女孩的脖子——格洛丽亚一个用力,却只让身体抽搐了一下。
“她醒了!”
“醒了——快去找罗伦,在浆果丛那——”
周围响起了小声的惊呼,声音尖细,像是一群女孩。
她勉强侧过了头,视线却被一张忽然凑过来的圆脸遮挡住了。她看不大清,但那张脸的确很圆,圆得像满月。
“月亮”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扶正,从她的额头上拿下了一片绿色的条状物——难怪她的额头沉甸甸的——又换上了几缕新的,冰凉的温度使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好些了吗?罗伦待会就过来看你。你的伤很重,我们没一个认为你能活下来,但你瞧——西兰多就是这么仁慈,也许见你实在可怜便没要你的命,当然,我们这些人都挺可怜的——”“月亮”滔滔不绝地讲着,似乎以为一个发着高烧的人能有精力跟她交谈。
话一开头,她倒还能大概听清楚,后来那些词语句子便像棒槌一样砸在她头顶,月亮脸口中的热气正喷在她的脸上。
她顺理成章地又晕了过去。
——
再一次醒来时,头顶的火苗已经熄灭了,刺眼的阳光恰好从洞口照射进来。
也许过了一天,或是一月、一年,她不知道,只觉得自己似乎刚闭上眼就睁开了,嗓子干渴得快要撕裂开来。小腿的肌肉隐隐胀痛着。
不行,她还得忍耐——得摸清楚这些人的底细。
格洛丽亚便一动不动,眯着眼,盯着头顶的岩石。没错,这的确是个山洞,洞顶的岩石是暗红色的,像是多默布峡谷特有的布拉红石,她不能确定,因为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种类的红石,它们的颜色有些微差别,得专业的探险家才能分辨。
如果是多默布,那便离边境不远了。
她暗暗盘算着,她本来便是向西逃的,只是发愁绕过凯龙城的那一片平坦的草地,没有任何遮挡物。她用地图估算了大概时间,若单单靠走,得花上三五天,就算骑马——她现在甚至买不起黑面包,更别谈马匹了——也得一天左右。
也许跟着这群猪猡商人能更轻松地逃到比伦城去。
“朱蒂,她情况如何?”左耳忽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女声,带着东奥兰的口音,尾音略微上翘。
“看样子好多啦,烧也差不多褪了,多亏罗伦你,她当时胸口那么深一道剑伤,还溺了水,要是外边那些庸医,估计又得拿水蛭吸人血——嘿,这下我们又能多一个同胞啦!不过你看她长得——”
同胞?
格洛丽亚从那个月亮脸的一堆话中,费力地拎出一个重点。
“给她喂点木薯汁。”
朱蒂的声音哑在喉咙里,委屈地“哦”了一声。
木薯汁?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她听见物体撞击的声音,像是在捣药——不会是他们迷人用的麻药吧?格洛丽来不及细想,立刻合上嘴,咬紧了牙齿。
一股冰凉的液体缓慢地滴落到她的唇间,又顺着脸颊往下滑,有一道越过下巴溜到脖子上去了。
“嘿,罗伦,木薯汁喂不进去!”朱蒂慌张地拿衣袖抹了一下溢出的液体。
“掰开嘴。”
格洛丽亚心里一紧,眼见着她把手凑过来,便强忍着眩晕和伤口的疼痛,迅速撑地坐起身,向后蹭了两下,瞪着眼前的两个人。
离她近一些的女孩跪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片半臂长宽的圆形叶片,叶子中间聚着乳白色的汁液。她的脸的确圆润,衬得五官小巧,灰蓝的眼睛瞪得浑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较远一些的、被称为罗伦的女人则逆光站在接近洞口的位置,看不大清面目,体型瘦高,像一杆斜倚的枯枝。
“醒了?”罗伦冲她抬了抬下巴,声音依旧没有多大起伏。
她张了张嘴,想质问她们的目的,嗓子里却像是卡了一块鱼骨,疼得厉害,半天也发不出声音。
罗伦大概猜到了她想干什么,便伸手指了指朱蒂手里捧着的液体:“喝了就能说话。”
格洛丽亚警惕地望了望呆楞在原地的朱蒂,又向后退了一点,向左斜靠在岩壁上,避开了伤口。
两个女人,看起来有些麻烦——她的右手使不上力,火焰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召唤出来,实际上也不能叫做召唤,她甚至完全不知道那种异于常人的“力量”该怎么使出来,每次都是碰运气,只有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才能成功。
也许得趁她们放松警惕的时候——
“嘿!你刚刚吓死我了,金毛!”一个清脆到刺耳的声音愤怒地打断了她的思维,“你干嘛摆出这么警惕的样子,我们好心救你,罗伦还用桑白皮线给你缝了针!我——我还特意找木薯给你捣汁,怕你嗓子不舒服——”
罗伦走上前,拍了拍朱蒂的肩膀。
这时候她看清了这支枯木的模样:皮肤棕黑,大概二三十岁的样子,头发干枯,被束紧编成一股。她长着一双黑眼睛,两眼间隔很开,目光像是枯老的橡木。
女巫。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这样的相貌——
朱蒂安静了下来,但依旧有些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转向罗伦,冲她点了点头。
罗伦缓慢地伸出右手,格洛丽亚看到她掌心的纹路和一个十字形的伤疤,伤疤印得很深,几乎嵌进半个手掌。
一束跳动的火焰从掌心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