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雪莉的知更鸟

1、zero 临近

　　临近夏日，学校附近的奶茶店生意愈发红火。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质桌椅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店门口的风铃随着顾客进进出出，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店主王姐熟练地为客人端上一杯杯冰爽的饮品，草莓奶昔的粉红、青瓜汁的翠绿、柠檬茶的澄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学生们三三两两聚集在店门口的长椅上，手捧奶茶，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果香和奶香，伴随着微风，飘散在校园的每个角落。
　　后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闷热而潮湿。沈庭芝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永动机。不锈钢的操作台上，他一手快速地切着柠檬，另一手还要兼顾着煮茶的锅炉。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茶香和水果的清新气息，但此刻的他无暇享受。
　　"小沈！1488号顾客的六杯柠檬水还没做好吗？"王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马上，姐，快了快了！"沈庭芝大声回应，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知道，店里的生意全靠这些细节支撑。五个水桶已经堆满了用过的器具，但他只能暂时将它们放在一边，先完成手头的订单。
　　终于，最后一杯柠檬水封盖完成，沈庭芝长舒一口气。他迅速将饮品递给前台的学妹，转身开始清洗堆积如山的餐具。水龙头哗哗作响，泡沫在池中堆积，他的手在水中快速移动，机械而熟练。
　　在这忙碌的夏日午后，沈庭芝虽然疲惫，但心中却感到一丝满足。他知道，自己今晚学校社团活动结束后就能去提上他心心念念的，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尽管只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破小。
　　"小沈，休息一下，喝口水吧。"李姐递过来一杯冰镇柠檬水，眼神里透着关切。沈庭芝接过杯子，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姐，我没事。"他慢慢的喝下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清爽。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距离工作结束还有两个小时。他盘算着，工作一结束，就直奔房产中介，把所有的手续办完再回学校参加社团活动，想到自己终于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哪怕它破旧，哪怕它狭小，他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今晚，我就要有自己的家了。"他默默地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终于，忙碌的一天接近尾声。沈庭芝换下工作服，走出奶茶店。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向着自己的新生活走去。
　　“牢沈！你可算下班了，走走走，快和我去一趟社团画室”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沈庭芝回头一看，原来是社团里的学妹王桃苒，正急匆匆地朝他跑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胖胖的身体挤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似乎在用敏感部位往上蹭，说不清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慢点...怎么了？这么着急？"沈庭芝停下脚步，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臂，疑惑地问道。
　　"哎呀，社团活动...我们的画展布置遇到点问题，需要你的帮忙。"桃苒气喘吁吁地说着，拉起沈庭芝的手就往学校的方向走。
　　沈庭芝无奈地笑了笑，虽然心里惦记着即将到手的老破小，但面对学妹的请求，他还是不好意思拒绝让她们一帮小姑娘面对。跟着桃苒快步走向画室，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反正房子就在那里，跑不了。
　　推开画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沈庭芝不禁皱了皱眉。沾满颜料的废画纸散落一地，扣翻在地的水桶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混合着各种颜色的颜料在地上流淌，形成了一幅凌乱的"抽象画"。
　　"这...怎么搞成这样？"沈庭芝无奈地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收拾。他先把地上的废纸一张张捡起，扔进垃圾桶，然后扶起水桶，用拖把清理地上的颜料。
　　学妹们站在一旁，满脸歉意地看着他忙碌。平日里最乖的苏锦锦忍不住说道："对不起啊，沈学长，刚才我们本来想自己收拾的，结果越弄越乱。"
　　沈庭芝随手将洗好的画笔放回他们的桶中，温柔笑了笑："没关系，这些事我做惯了，很快就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清理着现场。
　　经过一番努力，画室终于恢复了整洁。沈庭芝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焕然一新的画室，心里感到一阵满足。虽然房子的事让他有些着急。
　　"好了，你们继续忙吧，我得走了。"沈庭芝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画室。
　　“站住！谁让你走了！沈庭芝你给我回来！”
　　沈庭芝还没走出门，领子被一双白净小手一把扯住，险些摔个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画室，他回头一看，果然是素日里最粘着他的学妹谢佳昱，那双时常闪着精光的眼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佳昱，我真的有事要办，房子那边急着要办手续。"沈庭芝耐心地解释道。
　　"不行！社团活动没结束你要去哪里？！是不是又要和你们年级那个李娇去学生会？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许再去找她了！"谢佳昱不依不饶，双手叉腰，一副"你不留下我就不让你走"的样子。
　　其他学妹也纷纷围了过来，素来美艳伊娜的合上粉饼，抬起粉嫩穿戴甲装饰的右手，戳了戳沈庭芝的腰窝，幸灾乐祸道:“哎呦呦～你家小佳昱又吃醋了，不哄哄吗？”随着她的起哄，一旁不那么打眼的郁妧和苏锦锦也呲牙傻乐跟着起哄看热闹，虽然所有人都清楚这俩人没什么关系，但看热闹，当然是事越大越好。
　　"不要太过分，佳昱好好一个女孩子，这些风言风语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沈庭芝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他环顾四周，看到学妹们都在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心里有些无力。
　　伊娜眨了眨眼，收起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嘟囔道："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嘛，谁不知道你和佳昱是纯洁的革命友谊，而且就算发生些什么chemisrty也该是我啊，谢佳昱长得..."伊娜欲言又止，眼神略带着些嫌弃的打量。
　　沈庭芝叹了口气，转向谢佳昱，语气柔和下来："佳昱，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要知道，在学校里，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你是个好女孩，我不想因为这些无中生有的传言影响到你我的声誉。"
　　谢佳昱低下头，脸颊泛红。她小声说道："我...我就是不喜欢你和她走得太近。"
　　“好吧，我再待一会，只能到六点五十，我约了七点提房。”沈庭芝最终妥协，坐下来安静的替几个学妹改画。他的笔触轻柔而精准，仿佛在完成一件件艺术品。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画纸上，给那些原本平淡无奇的画作增添了些许刻画塑造，看上去很有质感。
　　隐约间，沈庭芝听到楼下传来尖叫声，声音尖锐而急促，似乎发生了什么骚动。具体是什么听不清，他皱了皱眉，心想或许是楼下的体育生又在笑闹。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他鼻尖萦绕，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上一次闻到这个气味，是幼年村里的发小昌哥被松动砖头砸破脑袋。
　　他停下手中的画笔，抬起头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张感。谢佳昱和其他学妹们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小跑过去，疑惑地看向窗外。
　　“怎么回事？”郁妧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沈庭芝站起身，走到窗边，试图看清楼下的情况。然而，视线被茂密的树丛遮挡，只能隐约看到一些人影在晃动。那股铁锈味愈发浓烈，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大家先待在这里，我下去看看。”沈庭芝果断地说道，尽管他心里也没底。
　　他快步走出画室，将门关好，顺着楼梯向下走去。每一步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当他终于来到楼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地面上散落着几具尸体，鲜血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一些学生正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而更多的人则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沈庭芝的脑子飞速运转，他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意外，被眼前的一幕震的大脑嗡嗡响，倘若是别人，恐怕这会已经吓得走不动道了，但沈庭芝曾经跟自家村医奶奶见过的死人不说一百也有几十，姑且还能接受，他迅速返回画室，几个学妹都探着脑袋张望，见他回来，立刻团团围上，苏锦锦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学长，外面怎么了？我们听到尖叫声了。"
　　沈庭芝深吸一口气，将她们轻轻推回画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轻声安抚："外面出事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很危险。我们暂时不要乱跑，都待在这里。"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关上了画室的门，并拉上了窗帘。
　　“哇靠，有热闹，我要去看看！”
　　谢佳昱是个闲不住的，听见楼下出事，迫不及待就想向下冲。
　　沈庭芝眉头紧锁，难得没有和颜悦色，一把拉住谢佳昱的手臂，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你冷静点！外面情况不明，贸然出去很危险。”沈庭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的眼神坚定，紧紧抓住谢佳昱的手腕，不让她冲动行事。
　　谢佳昱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沈庭芝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随即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嘟囔道：“你凶我？！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我还要晚上回家看番呢。”
　　沈庭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佳昱，现在外面真的很危险，番剧可以以后补，命只有一条。”
　　“就是啊，佳昱，你就听沈学长的吧。”苏锦锦轻轻拉了拉谢佳昱的衣袖，小声劝慰。
　　谢佳昱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服气，但看到沈庭芝的眼神，她的气也消了大半。她低下头，小声嘟囔：“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说罢挽上他的手臂，凑近他的脖颈想要蹭一蹭，沈庭芝感觉到脖颈间传来的温度，脑袋里想起言洛钰同学上次帮自己用皮筋绑头发，她的小指似乎也蹭到过这里，想到此，沈庭芝触了电一般的抽出手臂，躲开谢佳昱往自己脖子蹭过来的小圆脸，不太自然的走到储物柜，看起来很忙，但其实一点也不忙的叠起来自己的外套。
　　见他这般排斥，伊娜手肘戳了戳王桃苒，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一声讥笑，郁妧瞪了她们两个一眼，轻轻拍了拍谢佳昱想要安慰，但显然对方并不领情，一拳捣在她肚子上，披上校服蹲在角落玩着魔方，时不时用气恨的眼神瞪沈庭芝。
　　“牢沈～那我们难道就一晚上呆在这里吗？我能不能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接我。”伊娜摸了摸精致的穿戴甲，噘嘴撒娇，拿出自己的果子15手机拨通老爸的电话，但过了一个半分钟也没打通，伊娜生气的随手把手机往水桶里一丢，看的沈庭芝肉疼，要知道那一部手机能赶上沈庭芝半年勤工俭学的钱。
　　“哼，阿爸真是的，又不理我，肯定是又在开会了，我要让他再给我买个新手机，我前两天可是看到了，他给我那个骚狐狸后妈买了华伟mx2...”
　　“哇塞，伊娜你家也太有钱了吧！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女儿，那你这个手机是不是不要了？给我行吗？”郁妧闪着星星眼伸手去拿水桶里的手机，伊娜猛的一个俯冲拿回自己的手机，什么都没讲，拧眉扣了扣指甲，留郁妧一个人尴尬的蹲在水桶边。
　　一时间整个美术室陷入安静，大家或是耍手机或是收拾包，王桃苒指了指手机上的讯息，惊讶的小声嘟囔:“丧尸？怎么可能啊...那是科幻片吧。”
　　苏锦锦和郁妧凑近一起看，脸都吓白了。屏幕上赫然是一条紧急新闻推送："本市突发不明病毒感染事件，感染者出现攻击性行为，请市民尽量避免外出，等待进一步通知。"
　　谢佳昱也凑了过来，看到消息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这是真的？我...我爹还在跑出租啊..."谢佳昱掏出手机，重新回到角落边抹眼泪边试着和爸爸通话。
　　沈庭芝快步走过来，拿过手机仔细阅读新闻内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暗叫不好。他立刻意识到，之前在楼下看到的那些行为异常的人，很可能就是所谓的"感染者"。
　　想了解更多情况，沈庭芝下意识掏出自己的手机想要查看更多讯息，却在拿出后陷入沉默。他差点忘了，自己哪里买得起智能机，用的还是高一的时候打工攒钱买的老年机。那部手机屏幕已经有些磨损，按键也因为长期使用而变得光滑。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简陋的界面映入眼帘，短信图标孤零零地待在那里。沈庭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和暗恋对象言洛钰的短信界面。他们的对话依然停留在言洛钰发来的一张偷拍他吃西红柿的照片。照片上的他，嘴角沾着红色的汁液，眼神专注左手拿着中性笔在练习册上写公式，完全没有注意到镜头的存在。
　　沈庭芝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那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言洛钰偷偷拍下这张照片，然后笑着递给他看。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而她则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轻巧的从他嘴里拿下被咬了几口的大番茄，将一大份牛肉三明治塞进他嘴里故意凶神恶煞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沈大学霸，今天我姑姑做的三明治沙拉酱放的太多了，腻死了，我才不要吃，给我全部吃完听见没？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一丁点浪费我就揍你！”
　　庭芝当时只能无奈地笑着，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答应着。他的目光追随着言洛钰，看着她并没有过多的停留，潇洒转身，仿佛一个掏鸟上树的大母猴，大笑着蹦蹦跳跳地跑向门口，还顺手拍了一把闺蜜的屁股。
　　她的闺蜜佯装生气地追打她，两人在教室里嬉笑打闹，笑声像阳光一样洒满了整个教室。言洛钰的发丝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每一根都跳跃着金色的光芒，随着她的奔跑动作晃进沈庭芝的灰蓝眼眸
　　沈庭芝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他喜欢看她笑，喜欢看她无忧无虑的样子，仿佛所有的烦恼在她面前都会烟消云散。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言洛钰也能平安无事，希望这一切都能尽快过去。在这片黑暗中，他紧紧握住手中的老年机，仿佛那是他与过去、与她之间唯一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