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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刻意偶遇 然而城寨的 ...

  •   然而城寨的巷子太窄了。

      有时候你越想避开一个人,你就越容易在某个拐角撞见他。

      这是自那天之后白里莫名其妙地和蓝信一梁俊义又频繁地打过几个照面后的有感而发。
      她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踩了什么奇怪的风水阵。

      曾经想看见的时候,两三个月都没见过。
      现在不想见了,反而隔三差五地迎面碰见。
      白里甚至觉得自己像是旮旯给木里的女主,在触发了剧情线后就突然打开了男主们的开关。

      最近几次偶遇,分别在制衣厂出来的回家路上,桌球室楼下的茶餐厅,以及街市那家她常去买便宜菜心的菜档。

      每次都是在她一个人的时候,每一次蓝信一都是那副冷冷地扫她一眼就走的架势,一旁的梁俊义倒是会冲她笑一下。
      这就是九龙城寨版的不高兴与没头脑吗?

      蓝信一对待街坊时的好相处和看到她时的视若无物倒是变化得如牛奶般丝滑。
      但梁俊义的那种笑白里实在说不好到底是友好还是别有用心,反正算是介于打招呼和打量之间。

      她目前真的很难判断两个人哪种反应对她来说更好一点。
      所以白里选择用同一种方式回应——低着头,往旁边让一步,坚持不说话。

      这个策略在刚开始时看起来是奏效的。
      等她抬头的时候,两位头马一般就消失在了视野范围内。

      但在最近的一次,也就是菜档偶遇的那次。
      梁俊义在她低头让路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银色的耳坠在她视野里晃荡个不停。
      他说了一句让白里心跳漏拍的话。

      “阿凤,你成日一个人嘅?”

      当一个人躲到无处可躲时,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惊慌。
      恶从胆边生。

      ?!
      我为什么整天一个人,您和您旁边那位心里没数吗?

      但这里是九龙城寨,眼前是两位扑街□□。
      所以白里只得低着头,用着最怯的声音解释,“提子哥最近好忙,要睇场,仲要收数,成日都唔知喺度做紧咩。”(提子哥最近好忙,要看场,还要收数,成日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话语中藏不住的怨念。

      梁俊义笑了笑没说话,塞给白里一颗从李峰记士多店顺的彩色糖果,就转身走了。
      徒留白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小孩爱吃的硬糖,承受着周围几个菜摊的阿婶阿伯们诡异的目光与微笑。
      有些呆滞地看着远处的梁俊义似乎被蓝信一踹了一脚的趔趄身影。

      做乜嘢?

      -

      这当然不是什么风水阵。
      两位头马想在城寨“偶遇”人那还不简单?
      蓝信一能知道提子临时起意去的冰室,就也能知道白里每日的行动路线。

      这些天他有空的时候,就会默默地跟上一会儿。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单纯为了排查城寨潜在隐患。

      觊觎这块地方的人实在太多了。
      纵然自家大佬跟黑白两道承诺龙城帮永不出城寨,可耐不住总会有人偷偷摸摸地想进来搞事。

      对于这种人,蓝信一一向奉行着大佬的话:
      城寨不允许人乱来,再搞事,命都无。

      但看得多了,总会被来串门的十二逮个正着——鬼知道他最近为什么跑城寨跑得这么勤。

      慢慢地,这项活动就演变成了两人行动。
      但两人行真的会有坏处。
      每次他打算走的时候,总是要被梁俊义那个衰仔拉着从那女人面前走过。

      嘴上美名其曰,要看看女人的反应与提子在时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实际上,看着那扑街仔非要去女人面前撩闲的架势,蓝信一的蝴蝶刀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在梁某再三的解释下,蓝信一勉强信了他是想给心怀叵测的女人创造机会才好抓住把柄的话。

      好在看了这么些天,倒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蓝信一倚靠理发铺门口抽烟的时候,暂时把心里的那根刺拨了出来。

      傍晚的城寨最嘈杂,楼上楼下炒菜声,吹水声,小孩哭闹声与电视机声混成一片,所以他的声音不需要刻意压低。

      梁俊义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在旁边蹲着,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听见罪魁祸首开了口。

      “提子个女人,我查过。”

      “哦?”
      梁俊义把烟叼进嘴里,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女人有些像在撒娇的抱怨。

      “我问过入过边几条街嘅人,冇人喺城寨见过佢亲戚朋友,冇乡里,冇介绍人。佢系喺个晚凭空出现嘅。”
      (我问过那几条街的人,没有人在城寨见过他的亲戚朋友,没有同乡,没有介绍人。她是在一个夜晚凭空出现的。)

      “偷渡客唔系大多数都系咁?”(偷渡客不是大多数都是这样?)
      梁俊义回过神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描述在城寨再正常不过。

      “但系佢个名阿凤——呢个名系佢自己讲嘅,但佢笼屋登记用嘅系另一个名白里。”(她的名字阿凤,这个名字是她自己说的,但她笼屋登记用的是另一个名字白里。)
      “听落好怪,唔似系香港嘅名,但大陆嗰边我都冇问到咩消息。”(听起来好奇怪,不像是香港的名字,但大陆那边我也没问到什么消息。)
      蓝信一顿了顿,烟灰掉在手背上,他没感觉一样掸开,继续往下说,“佢嚟咗咁耐,成日对住提子笑,但次次见到我或者你,就低头让路,一句多嘅话都唔讲。”(她来了这么久,总是对着提子笑,但每次见到我或你,就低头让路,一句多的话也不说。)

      梁俊义没忍住抬头看向自己的好兄弟,表情怪异,揭短地毫不客气。
      “你自己成日畀提子做呢做咁嘅,忙到脚踭都要打后脑,人哋女朋友唔乐意见到你唔系好正常嘅咩?”
      (你自己成天让提子干这干那的,忙到脚后跟都要打后脑勺了,人家女朋友不乐意见到你不是很正常的吗?)

      看着蓝信一脸上有点尴尬又强撑着的表情,梁俊义嗤笑了一声,又不知从哪拿出小镜子,整理起自己头上的小卷毛。
      “要我讲,我纯属畀你连累嘅。平日入面嘅人哋细路女见我边个唔系满脸笑容嘅?”
      (要我说,我纯属被你连累的。平日里的人家小姑娘见我哪个不是满脸笑容的?)

      “*粤韵风华*,我呢系为咗佢好,都为咗城寨好。”(我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城寨好。)

      梁俊义灵活地躲过了信一的飞踢,从蹲着的姿势猛地站起来,努力回归一本正经的话题,“你觉得佢有嘢?”
      (你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蓝信一的眼睛在烟雾中里显得格外隐晦。
      “呢种女人我见过几多,佢哋识得算计,亦都识得收埋自己。提子唔系佢对手。”
      (这种女人我见过不少,她们懂得算计,也懂得隐藏自己。提子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你想点?”(所以你想干什么?)

      蓝信一沉默了一会儿,用脚踩灭了烟头。
      “再睇下。如果佢只系想搵个人靠,唔搞事,我唔会郁佢。但如果佢有其他目的...”
      (再看看。如果她只是想找个人依靠,不惹事,我不会动她。但如果她有其他目的...)

      话没有说完,梁俊义听懂了。
      但他只是在那里双手抱胸,笑着看着自家兄弟,没说什么话。

      -

      事实上,头马组的跟踪一直也没停。
      蓝信一倒不如往日那般热衷,反而是梁俊义反倒像找到了感兴趣的新玩具,次次都来拉着去跟,说是一定要查出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是频次比以往要低上一些——主要看梁俊义从Tiger哥眼皮底下跑出来的成功次数。

      以前是很容易的,但现在的Tiger时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在给龙城帮养第二个头马。
      问十二和信一两个混小子都不说实话,又实在犯不着问龙卷风,所以就这么先搁置了。

      在后来这几次照面中,梁俊义的关注点渐渐不一样了。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路过某条街,或者借着给虎哥买吃的名头来城寨,其实余光里一直在找那个灰扑扑的影子。

      白里并没有做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据梁俊义观察手册来看。

      她最常在街市买些收摊前的便宜菜,除了菜什么东西都不买。
      在为数不多的经过理发铺门外时,都是目不斜视地快走两步。
      更常见的是在桌球室对面的凉茶摊点一杯五花茶,温柔地陪着提子处理事情,但安安静静地喝完就走,从不插手也不多看。

      这些场景看得越多,梁俊义就越发的好奇。
      她是来城寨没多久的北姑,但适应得极好,走街串巷的架势像是一个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三年的人。
      卖鱼蛋的阿婆认出她会主动多给两个;送煤气的跛脚佬扛着罐子见面会跟她打招呼;就连吝啬的卖菜佬偶尔也会搭上一点添头。

      城寨是人情社会没错,但里面的人与外面是不同的。
      这种人际关系,绝不是靠一张漂亮脸蛋能够换来的。
      但如果能在城寨里都如鱼得水,当初又怎么会需要一无所有的偷渡来港呢?

      -

      “一个人喺城寨,生到咁靓,又可以令提子对佢服服帖帖...”
      梁俊义坐在理发椅上摩挲着下巴,看着刚走进来的信一,“仲要俾成条街嘅师奶阿婆都识得佢。你唔觉得奇怪?”
      (一个人住在城寨,长得那么漂亮,又能使提子对她服服帖帖)
      (还要让整条街的师奶阿婆都认识她。你不觉得奇怪?)

      蓝信一瞥了他一眼,没理。
      走到镜子前面把毛巾甩上肩膀,拧开水龙头洗去刚刚修补电路时蹭上的污渍,还有头顶的一脑门汗。

      梁俊义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正常北姑嚟到城寨,三个月先识得晒隔篱邻舍。佢呢?佢似系一早就知边个有用、边个冇用。好似佢睇过剧本咁。”
      (正常北姑来到城寨,三个月才认识了隔壁邻居。她呢?她像是早就知道谁有用,谁没用。就像她看过剧本那样。)

      “所以你个扑街仔而家嚟城寨搵我,又为咗讨论提子嘅女人?”(所以你个扑街仔现在来城寨找我,又是为了讨论提子的女人?)
      蓝信一已经擦干了脸,把拳头捏的嘎吱响。

      “点解会?唔系啱啱撞到,所以先谂起呢件事吖嘛。”(怎么会?这不是刚刚碰到了,所以才想起来这事情嘛。)
      梁俊义矢口否认,捍卫自己的清白。

      “净系偶然碰面,你又投怀合过去问东问西,做咩呀?”(光是偶然碰面,你又主动凑过去问东问西,干什么?)
      蓝信一拿起一旁搭着的毛巾就扔了过去,自己点了根烟坐在旁边的理发椅上歇脚。
      “你如果发春,就去钵兰街搵女人,唔好成日睇住我细佬嘅女友睇。”(你要是发春,就去钵兰街找女人,不要整天盯着我小弟的女友看。)

      “我冇,我系...”
      梁俊义刚想解释,突然发现了盲点,“你唔系去修龙津道嘅电线呀,点会喺街市路过仲见到我丫?”
      (你不是去修龙津道的电线了吗,怎么会从街市路过还看到我啊?)

      蓝信一突然就不说话了,手里的烟似乎变成了什么急需解决的大难题。

      察觉到梁俊义在一旁眯起的眼睛,蓝信一喝了口绿宝。
      看得久了,真的会不自觉地受到一点影响。
      但蓝信一觉得这是任何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

      清凉的汽水味唤醒了这段时间有些迷路的理智,蓝信一下定了最后的主意。
      “既然你咁贪得意,咁阵间还就最后去睇一眼。”((既然你这么好奇,那待会儿就去看最后一眼。)

      看着梁俊义脸上扬起的笑容,蓝信一语气却很平静,
      “今次如果冇问题,你就快D返庙街去做嘢。以后我哋就唔好提呢件事。”(这次要是没问题,你就赶紧回庙街去做事。以后我们谁也别提这事。)

      梁俊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他歪着头想了下。
      “得,我应承咗。”(行,我答应了)

      这是正式的约定,蓝信一与梁俊义对此都心知肚明。

      -

      周五下午,白里从福盛楼里出来,手指上早晨制衣被砸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中指缠着一圈泛黄的橡皮膏。
      她先是按照惯例到医馆坐了会儿,将杂事都做完,眼看时间差不多,才迈开步子准备去街市碰碰运气,买点便宜的菜。

      白里不知道的是,从她走出福盛楼的那一刻起,有两双眼睛就锁定了她。

      蓝信一和梁俊义先是在医馆不远处的垃圾堆边喂了两个多小时蚊子,然后又去街市斜对面的凉茶摊坐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到了现在,梁俊义面前那碗二十四味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动。
      蓝信一则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凉茶,仿佛味觉失了灵,眼神始终没离开过白里。

      他们看着她穿过人潮最密集的街市,看着她熟练地避让各种推车,担子,奔跑的小孩,看着她蹲在菜档前和摊主讨价还价了整整五分钟。

      在嘈杂的街市声里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五大三粗的菜贩最后居然一边摇头一边多送了她两根葱。

      “丢,呢个卖菜佬几时有咁好心。”梁俊义压低声音,语气兴奋,“你睇到未?呢一定有问题。”(那卖菜佬什么时候有这么好心?你看到没有?这一定有问题。)

      蓝信一不仅看到了,还反手给了梁俊义一拳。
      他知道那个卖菜佬有个跟白里差不多年纪的女儿,正在外面上大学。
      他不确定白里手指上布满了细小的破口和薄茧对方看到没有,但她手上的伤和橡皮膏肯定是被注意到了。

      卖菜佬多送的两根葱不值什么钱,但在这个连一根葱都要算计的地方,能让人心甘情愿多给两根,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两人闲了大半个下午,直到夜色初降时才兜兜转转地跟着白里拐进福盛楼。

      “走啦?今夜提子应该喺码头嗰边,唔喺屋企。”(走吧?今夜提子应该在码头看场,不在家里。)
      蓝信一觉得行动可以到此停止了。

      这些天白里一直都很规矩,她看起来像真真切切融入了城寨,从没做什么特殊的事,也不在城寨里闲逛。
      道上没有哪家□□有这样的耐心,派这样一个人物进来,却什么都不干。
      也许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北姑,来讨份生活罢了。

      那些过分的在意和关注,应该在此地划下界限。

      梁俊义坚持有不同的看法。
      “再睇下。佢平时从来都唔买肉嘅。话唔定佢一个人嘅时候,就会露出马脚呢?”(再看下,她平时从来都不买肉的。说不定她一个人的时候,会露出什么马脚呢?)

      “鬼扯。”

      然后三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福盛楼。

      -

      这栋楼与城寨的大部分楼相比都有些不同,楼梯间堆满了杂物,但由于走廊狭小,户数也有限,所以要相对幽静一些。

      但蓝信一和梁俊义没有选择跟在白里后面,即使他们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被发现。
      两人顺着另一条漆黑的消防梯摸上了六楼,从杂物堆的间隙摸到白里房间一扇透光的气窗外头。

      蓝信一对城寨的楼宇结构烂熟于心,闭着眼都知道哪条走廊通向哪扇窗。
      但福盛楼建造特殊,那扇气窗的位置哪怕是两个成年男人叠罗汉都够不到。

      窗沿落满了灰,玻璃上糊着一层不知多少年没擦过的油垢,唯一的好处是玻璃正对屋内,角度刁钻,坐在屋里的人绝对想不到这个方向会有眼睛。

      楼下不知谁家在炒菜,油烟顺着往上飘,呛得梁俊义直皱眉头。
      两人费了不少功夫才踩着一堆摞起来的旧木箱爬上去,木箱在脚下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梁俊义撑着墙,蓝信一踩着他的肩膀,先挂住窗沿,然后依靠臂力再拉他上来。
      两个人就这样扒在了窗沿上,灰头土脸地活像两只吊在墙上的壁虎。

      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视线勉强从气窗的缝隙里穿过去,足够清晰,但其余大部分视野仍是需要透过气窗玻璃看去,屋内影影雾雾,仿佛老旧相片一般。

      窗框位置高,所以有不少蜘蛛网密布,梁俊义嫌弃地将其拨到一旁。
      气窗缝隙实在太小,他干脆用自己手上的牛皮护腕擦了擦窗户,露出一小块清晰的视野。
      正准备装作无事发生抹到信一身上时,被蝴蝶刀制止在了原地,只得悻悻然重新扒好。

      -

      屋内。

      白里刚刚用水擦拭了下,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棉布衫,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松弛的干净气息。
      提子今天回来得早,已经有两天没有见过面,白里干脆买了自己平日里不常买的鱼肉。

      鲮鱼提子爱吃,白里不喜欢。
      如果不是最近总觉得走到哪都有人盯着,白里也不至于把余钱花在这份上。

      面前的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碟蒸鱼、一碟炒菜心和两碗白饭。
      白里现在已经不会惊讶提子做饭的速度了——他纯粹跟开了挂似的,从不会做饭到做的又快又好。

      白里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先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到了提子碗里。
      提子显然也习惯了这种如此分配,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急切地把鱼肉扒进嘴里。

      吃饭的过程平淡无奇,他们聊了几句家常:
      提子说今天码头爆发了点小冲突,今晚会平静一些,但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的忙碌;
      白里讲制衣厂来了个新的管工,脾气不好但人还算公道。

      这些对话搁着旁人是不可能听到的,但这个范围绝不包括两位爬墙头的头马。

      白里和提子之间的对话跟城寨任何一户普通小夫妻的晚餐对话没有任何区别。
      但气窗外面,蓝信一和梁俊义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提要走。

      梁俊义在观察的是白里一个人待着时的神情。
      明明是她的家,但是她并没有随便歪靠着放松,反而是背脊挺得很直地坐在床垫上。
      看起来虽然谈不上端着,但也绝跟自如二字没半点关系。

      反而是当提子吃完,主动去洗碗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了一会儿,有些茫然地抱着双腿,静静地坐在床垫上发呆。

      她在想什么?
      一个女人待在自己的家里,竟然还像是在做客一样拘束。

      梁俊义忍不住好奇。
      好奇是有时效的,它可以像块布一次性包住之前所有的行为,但布的容量终究是有限的。

      他是架势堂的头马,他没打算想好奇以外的事情。

      他今天是来看最后一次的,这次之后就结束掉这段时间荒唐的行为。
      所以他忍住了没说话,但也没想立刻就走。

      蓝信一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这段时间的关注有些过了。
      过界了的东西就得被重新收束回去,他得看着梁俊义。
      他是这么想的。

      他一开始没走,是在生气于提子的玩忽职守。
      但后来,蓝信一确实有点其他的发现——提子和他女人看上去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白里在说新管工脾气不好的时候,自己的傻细佬直接放下筷子,用□□最常见的思维问道,“使唔使我同佢倾两句?”(用不用我跟他聊两句?)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这句话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他明明之前教过他无数次,凡事不能只靠暴力来解决。
      去聊了,兴许头一段时间风平浪静,可然后呢?
      她在制衣厂,乃至于城寨的处境都会分外的尴尬。

      凭借着提子的拳头去威慑一个又一个城寨人,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白里吃着米饭,平静地拒绝了,“唔使,我自己搞得掂。”(不用,我自己搞得定。)
      提子浑不在意地应了。

      白里停了片刻,又再次叮嘱道,“唔好喺我唔知嘅地方做啲噉嘅事”(不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这样的事。)

      蓝信一看到了她停顿的那一瞬顷刻树立起的防备。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提子自以为是地帮助示好,换来的不是软弱的,感激的眼神。

      她没有看提子,只是静静地偏头看着一旁,平复了下情绪。
      眼神中带着一种被冒犯了边界的人才会有的冷意。

      提子没注意到,他在专注吃着鱼肉。

      在沉默蔓延开之前,她笑了笑,给提子又夹了一筷子菜。
      那个如往常在凉茶摊上别无二致的温柔笑容把她刚才的冷意冲得一干二净。

      蓝信一有些想叹气。
      如此反应,那便是之前发生过类似的蠢事。
      提子的好心办了坏事,白里被迫承担了坏事的后果,却没有办法说清楚。

      白里在床垫上呆坐了一会儿,开始翻着一本看不清封面的旧杂志。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依稀听得到提子在远处洗碗的动静。

      两只壁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在僵持什么。
      明明手已经有些发酸,但谁都没说出那句走。

      因为今天是壁虎们给自己设立的最后期限。
      因为他们都觉得还是有疑点没被解开。

      提子很快就回来了,将袖子放下,坐到白里旁边探头探脑。
      在看了几眼后就失去了兴致,像只知了虫一样叫着,“阿凤阿凤阿凤。”

      声音拖长,滚来滚去的样子,看得两只壁虎眉头紧皱。
      梁俊义本来下一秒就打算扭头离开了,却看见白里动了,于是又换了个姿势,重新趴好了。

      只见白里无奈地放下手中从陈伯那借来的医学杂刊,走到屋内东北角的木头柜子二层拿出了创可贴。
      走回来时并没有挨着提子坐下,而是坐在床垫的另一头,中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她拆开包装,拉过提子的手,先是消了消毒,低头贴在虎口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上。

      白里的动作很轻柔,已经有了几分医师的味道。
      提子一直盯着她没挪开眼,看上去根本不像刚才嚷叫着痛的样子。

      贴完之后,白里低头仔细检查了下提子的手背,用拇指一一按过那些旧伤疤的边缘——这是陈伯教过的,通过触诊来判断伤口恢复的情况。

      但这个动作让提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白里低垂的睫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突然用很低的声音唤了一声,“阿凤。”

      蓝信一和梁俊义骤然僵在了原地。
      作为男人,他们都清楚提子这个举动的含义。

      白里疑惑地应了声,她还没忙完手里的事,略带不解地抬起眼。
      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提子就吻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刻意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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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评论什么的统统砸来吧,说啥都可以! 目前应该是一周两更到完结,如果有人看的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