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流星》晋宣鱼

3、当归 张京墨这一

　　张京墨这一觉睡得很香，梦里一直听见有人在哼歌，他从没听过那样的曲子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又温暖又令人安心。
　　晨光穿破云层，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落到张京墨脸上。张京墨有点懵，昨晚他不是正在墓地里面吗，怎么一睁眼跑到帐篷里面来了？
　　他拉开帐篷，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坐在石头上打着瞌睡，身上穿着最常见的白色T恤，一点污渍都看不见，一头短发格外引人注目，细看下黑色发丝中还掺杂着不少白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由于背对的缘故，张京墨并不能看见少年的正脸，但他觉得这少年一定是长得极为标致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近感。
　　似乎是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短发少年站起身转过背，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笑容未至，眉毛先弯成了月牙遗憾道：“你醒了啊，可惜啊，昨晚流星没出现。”虽然他这样说着，但好像并不能感觉到他真的有在遗憾。
　　看着这张脸，张京墨彻底慌了神，他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还在梦里面吗？脑子一下宕机，不由自主叫出了林流星的名字：“林流星……”
　　这下换林流星搞不懂了，他翻遍记忆也不记得自己认识眼前这个同龄人，但他却不止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了。
　　他看见对面的校服少年脸色忽明忽暗，从一开始不可思议到眼睛一动不动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太干的原因，眼眶也开始红了起来。
　　张京墨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不然为什么能见到林流星，甚至看起来比他记忆中的林流星还要小一两岁，或许是林流星的灵魂来见他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梦见他。
　　张京墨不由自主地就泛红了眼，他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林流星，但真的在梦中相见的时候，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明明自己过去的每一天都会设想这样的场景。
　　短暂的沉默过后张京墨还是问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林流星没理解校服少年在说什么，他是指自己把他从外面搬到帐篷里的事吗，这似乎和救也搭不上吧。
　　犹豫了一下挠挠头，腼腆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你别客气。”
　　张京墨觉得反正是梦，干脆直接点，心一横，盯着林流星那双明亮的双眼认真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你……你在说什么？”林流星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来，先不论他们两个都是男生，他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就算外在条件很好也用不着臆想自己对他一见钟情吧。
　　没等林流星回应，校服少年接着道；“你告诉我是不是，除了是这样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
　　林流星实在听不下去了，感觉再让他说下去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连忙打断道：“停停停，同学，你到底在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昨天才在山腰平台那里捡到你，我甚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帮你纯属好心，你别想太多，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流星不想再听见什么奇怪的话，说着就赶紧离开了，离开太匆忙甚至忘记了收自己的帐篷。
　　张京墨看着奔跑离开的林流星陷入了沉思，不认识，为什么会不认识，梦里的林流星为什么不认识自己，难道不是梦？
　　张京墨其实一直觉得如果是梦未免太真实，阳光的触感，山中的鸟鸣，还有林流星，虽然和记忆有偏差但他就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年最真实的样子，一切都太真实了。
　　而且他还叫自己同学，三十岁的自己怎么看也不像十六七岁的男孩。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居然穿着高中的校服和一条白色的短裤，甚至还穿着一双拖鞋。
　　还没来得及震惊自己的这副打扮，就听见远处传来变声期小孩特有的公鸭嗓：“哥，哥，张京墨赶紧回家，我瞒不住了，奶奶知道你昨晚一晚上没回家了，赶紧回家，谁……谁也救不了你。”一边跑着一边喘着粗气。
　　张京墨已经很多年没听见这个声音了，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那个臭小子一点没变。
　　张京墨忍不住笑出了声，难道是流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吗，就像小说里一样自己穿越回了过去，已经见到了林流星和弟弟，是不是还能见到奶奶。
　　不管梦境也好，现实也罢，张京墨都觉得无比地开心。
　　“哥……哥，张京墨，你没听见吗，奶奶发飙了，别发呆了，赶紧回家。”那半大的小子已经跑到了张京墨跟前，对着张京墨一顿吼。
　　没等张诺许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张京墨一把揽入怀中，力度大得快要让人喘不过气。
　　张诺许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怎么了，突然在抽什么疯，但感受到哥哥不断发抖的身体原本打算推开张京墨的手又缓缓收了回去。
　　“走，弟弟，我们回家。”哥哥拉着弟弟慢慢向山下走去，要是旁人看了一定是觉得兄友弟恭。
　　“回家，你还知道回家？”头发花白身着围裙的老人说着就要落下自己的擀面杖到校服少年身上。
　　但预想中的鸡飞狗跳和兵荒马乱并没有出现，张京墨甚至动都没有动，看上去他似乎期待着这擀面杖能顺利敲到自己身上。
　　老人一愣神，把掉到鼻梁上的眼镜扶正，用那双温柔的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上张京墨的脸，一不注意手上已经沾满了温热的液体。
　　老人用左手将张京墨脸上的泪水抹去，右手用擀面杖轻轻碰在张京墨头上，用张京墨所听过的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说着：“京墨，好孩子，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很辛苦吧，现在你到家了。”
　　直到擀面杖轻碰在头上的那一刻，张京墨才对现状有了真正的实感。
　　林流星，张诺许，奶奶都还活着，都还在，回家时和自己打招呼的碎嘴大娘，隔壁卖菜总是缺斤少两的大爷，烦人的邻居小孩也还在。
　　而不论他们怎样，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活着。这不是梦，如果是梦，那永远都不要让自己醒来就好了。
　　奶奶说自己到家了，是的自己到家了，漂泊十二年的航船回到了属于家的港湾，风筝终于落回了地面。
　　张诺许左看看奶奶右看看哥哥，感觉今天一个比一个不对劲，但他也懒得多想，虽然想不通为什么奶奶就这样放过了哥哥，但好在这场无妄之灾最终没有波及到自己。
　　奶奶甚至最后没有发火，甚至还用她的武器——擀面杖做了好多的抄手，张诺许看着吃到颤抖的哥哥忍不住心想有那么好吃吗，他吃着和以往没什么分别啊。
　　他当然不知道，张京墨已经整整十二年没再尝到这味道了自然激动万分，他曾经去了很多抄手店都没有这样的味道。
　　而张京墨当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去那么多抄手店，总是觉得少了什么味道，因为奶奶会加一味中药，药名——当归。
　　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穿越到十四年前的事实，也就是说距离那场灾难还有两年，这两年张京墨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的一切，绝对不能够再度失去。
　　这时候他才有空用镜子仔细端详起这张看起来稍微有些稚嫩的脸，有点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嘴边还隐约能看见没有刮干净的胡茬，竟然没有青春痘，关于这点张京墨还有点意外。
　　弟弟说自己昨晚也是去看流星的，还特意让他瞒着奶奶，结果还是被发现了。但是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去看过什么流星，也没遇见林流星。
　　林流星说昨晚没有流星，但他看见了，还许愿了，看来真有可能是流星让自己穿越的吗。
　　一想到林流星，自己今天一张口就说人家喜欢自己，也难怪对方像看神经病一样跑掉了。过几天开学跟他道歉好了，张京墨心想。
　　梦里他好像又听见有人在哼歌了，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