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
-
第二天——冰冷的消毒水味在狭小的医务室里迅速扩散，那味道使人感到有些刺鼻，又喘不过气。窗外“轰隆——”，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声音闷沉，使人感到心中莫名有些喘不上气。
宋楚卿背对着医务室的门，坐在简易而又破旧的木板床上。他蹙了蹙眉，抬手脱掉被雨水淋湿大半边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同样湿哒哒的白衬衫。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独属于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宋楚卿动作顿了顿，但还是默默地将湿透的袖口卷了上去。他的左手腕上，几道鲜红的划痕清晰可见，此时还在滴答滴答地滴着血水。
宋楚卿用指腹在那几道伤口处摩擦了几下，白皙的指尖沾上了红色的血？又或是沾了雨水的血。总之宋楚卿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他垂眸，看着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眼神晦暗不明。他虽说是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心中不免有些酸涩。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拿起桌上的碘伏，用医用棉签沾了一点后，涂抹在伤口处。药水涂抹在绽开的皮肉上，宋楚卿面无表情，他似乎没有感受到痛苦一般，反而心中有点……痛快？不过，那棉签也很快变成了肮脏的棕红色。
下一秒，“砰”地一声，学校医务室劣质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狠狠砸在墙壁上，墙皮甚至都震下来了好几块。而那门也险些被弄的“罢工”。校医刚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哎呦”了一声，刚想跑去查看门的情况，但是一想到床上还坐着一个人，她就停下了脚步。看到宋楚卿腕间触目惊心的伤口，好看的柳叶眉差点拧成两个麻花。但是她看到宋楚卿熟练的上药动作，便也不管他了，“哎呦”着去给她那宝贝门“看病”去了。
巨大的声响使宋楚卿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去，就看见带着一身湿冷水汽和屋外喧嚣雨声的白景衡闯了进来。黑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桀骜的眉眼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看到宋楚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烦躁更甚，直到看到宋楚卿下意识贴紧裤缝的手腕，以及那绽开的皮肉……
空气凝固了……
白景衡的脚步停住了，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挑衅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之色。他看到了宋楚卿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新旧交织的伤痕，看到了还在往下滴的血水，也看到了……一支肮脏，被人随手扔在碘伏瓶子旁的钢笔，笔尖有着一点可疑的暗红。
白景衡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那钢笔似乎就是“作案工具”。
宋楚卿盯着白景衡的眸子看了一会儿，他的眸子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过他又很快移开了目光，把脑袋转回去，继续用棉签给伤口消毒。他微微侧头，线条优美的下颌紧绷，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那样不知所措。
“……”白景衡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来之前就想好了嘲讽宋楚卿的话。按照以往，他大概会说宋楚卿脆弱，大概会说宋楚卿装模作样……但此刻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嘴唇颤了颤，没发出声音，脑袋里也一片空白。
他是这所学校的校霸，他觉得，他见过的因打架斗殴，或者不小心磕碰到的伤口，比他这辈子吃过的饭还要多。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刻意而为之的伤痕。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事放在宋楚卿——那个强大，冷静，面无表情的转校生身上，就显得很诡异。
白景衡感觉自己喉咙里似乎被人塞了棉花，使他说不出话。而宋楚卿也默契地没有开口打扰这种压抑的气氛。一时间，校医室里只有校医拿着螺丝刀修门的声音。
白景衡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喂……”他的语气显得有些生硬和不自然。“你……”
宋楚卿似乎是被他的这两个字喊的回了神儿，放下肮脏的棉签，然后随手拿起一旁干净的纱布，用剪刀剪了一段后，将纱布一圈一圈缠绕在小臂上，遮挡住那让人心头为之一颤的伤口。他面不改色，似乎是对做这种事已经习惯了。
白景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楚卿，突然想起来，昨晚宋楚卿指尖忽明忽暗的烟头，想起了他昨晚靠在墙壁上时眼神的空洞和疲惫……
他突然意识到，那不是宋楚卿生活中难得展露的小情绪，而是冰山露出的一角……
“大学霸，或者说……宋家小少爷？”他的语气中重新戴上了他那惯有的讥讽。他似乎在刻意激怒宋楚卿，因为他今天看到了宋楚卿小臂上的伤疤，说明他也有小情绪。他想看看，宋楚卿这冰冷的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一副怎样的皮囊。
宋楚卿动作顿了顿，随即他将纱布末尾和开头绑在一起，随手绑了一个结。他做完这些，才跳下床来，才舍得整个人转过身，看着白景衡。
他的话依旧平静得让人听不出语气，但在此刻，却多了一丝沙哑：“你……看到了？”他的语气平静地没什么起伏，但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带着疑问去说的，而是用一种肯定的语气开口。他那双平日里没什么温度的双眼，在此刻，黑漆漆的眼珠里，却带着一丝疲惫。
白景衡听着他这一如既往冷漠的语气，心中好像有个小人儿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叹出的气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他感觉自己这么做，就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钢板上，震得他指骨发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