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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洵奉尽流三百年,忆君当年琴声婉。 沈烬的溯迁 ...

  •   清开十一年,原本镇压在洵奉江底的蝰豸破印而出,到处残害生灵,四方谂肆前来降魔,谂肆之首—谂肆·吟在此战中因违背神旨获罪,除名谂肆,收回谂肆令牌。
      沈烬扛起锄头,提起空荡荡的竹篓,走进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棚子里一个浑身赘肉,满脸胡碴的男人正拎着一杆秤挨个称每个人竹篓里的黑色石头。
      沈烬走到队伍最末尾,一个面黄肌瘦跟个猴儿一样少年看到他空无一物得竹篓慌道:“烬哥,你咋又一块也没有,你忘了今日夏侯大人要赏银子了吗?”沈烬掸了掸自己衣摆上的黄泥:“没忘。”
      沈烬拎起自己的竹篓扔到浑身赘肉的男人面前。此人名为夏侯珒是饶江的县令,贞至二十年,有人耕地时偶然挖到一块黑色石头,谁知家里瘫了的老母牛喝了清洗过石头的水后奇迹般的站起来。村中的郎中得知此事后尝试将此物入药,结果发现每个旧疾者皆能痊愈,健康者能起到提神抗疲劳等功效,于是贞至帝楚渡茳下令大力征发壮丁挖掘这种“奇物”。
      夏侯津瞥了瞥前面的空竹篓,脸色顿时黑了,拿起手边的鞭子朝沈烬挥去。沈烬只听见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下腹便传来一阵刺痛,喉咙涌起血腥味。沈烬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强忍着疼痛站起来向外面走去,身后传来夏侯津的咒骂:“你个废物,等老子明日抽死你!”
      正值酉时时,街市上人流密集,一群衣衫褴褛的贫民围着一个男子不停地道谢。沈烬对这些热闹没兴趣,只打算自顾自的往前走。忽然一支骨节分明且冰凉的手搭上自己的肩,沈烬转头对上一双虎狼般的眼—正是原先被贫民围住的那个男人。男人袭黑衣,金色护腕闪闪发亮,额前有一圈悬在空中的符文。
      这符文沈烬再清楚不过了,那是象征谂肆身份的“谂符”三百年前作为谂肆之首的他也终日顶着这串符文。
      苏鹤胤清冷的嗓音响起:“这位公子,你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还请跟我走一趟。”
      沈烬笑了笑:“对不住,沈某身有不适,恐怕不能跟你走。”
      苏鹤胤眸中浮现怒意,加重了口气:“这可由不得沈公子。”说完他便从腰上取下一根漆黑的鞭子,三下五除二把沈烬绑了个结实。沈烬刚想挣脱,苏鹤胤便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人扛在肩上。
      沈烬本就身上有伤,被他这么一折腾伤口又开始渗血,眼前也开始模糊。苏鹤胤扛着沈烬走了一段,感觉身上的人好像脱力了,整个儿瘫他背上,略有几分狐疑地叫:“喂,喂,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应。
      苏鹤胤忙把人放下来,见沈烬已经晕了过去,而自己肩膀处的披风布料已被染成深红,看来沈烬刚说自己有伤是真的。如今人也成这样了,他要再强行带走这货怕是就要丢小命了。
      如今天色已黑,苏鹤胤决定找个驿站安置下来。
      此地远离镇子,毫无人气,却又一家名为“黄金屋”的小驿站孤零零地立着。门外的招牌覆满蛛丝,小木门也布满裂缝,窗户纸破破烂烂,无不显示着自己的穷酸。
      苏鹤胤报起沈烬推门走进去,坐在柜台边的掌柜忙擦了擦手迎上来:“客官要来点什么?”苏鹤胤垂眸看了看怀里的人:“要一间房,一桶热水,再给我几块手帕。”
      掌柜连忙招手:“小二!去打一桶热水,拿几块手帕送到最里面那间房。”说完他便含笑看着苏鹤胤。
      苏鹤胤刚准备开口说“你看什么看”,突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来时走得急,目前身无分文。
      于是谂肆·迁大人当机立断去摸沈烬腰间的荷包。
      沈烬的荷包外观极为华丽,碧绿的袋身上绣有一株的芙蓉。他伸手探进荷包,掏了半天掏出几片干枯的树叶
      苏鹤胤强隐慌张对着掌柜笑了笑——接着又伸手去摸了摸沈烬的袖子,依旧一无所获。掌柜看着这人脸上渐渐凝固的笑容,默默把目光投向苏鹤胤手上那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护腕。苏鹤胤咬牙切齿地脱下自己左臂上的护腕扔到掌柜面前,发誓等某个姓沈的醒了就把他丢河里喂虫豸。
      “黄金屋”二楼上房。
      苏鹤胤把沈烬放到透着一股霉味的床上,用小二送来的热水净了净手,除去沈烬的外袍,看到他已经被血染湿的里衣不禁皱了皱眉。
      沈烬小腹处一条两指宽的伤口一直从腹部延伸到腰侧,皮肉外翻,还不断向外渗着血。
      苏鹤胤伸手探了探沈烬的额头,滚烫,无疑是伤口感染发烧了。苏鹤胤掂了掂掌柜找的碎银,穿上披风下了楼。
      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坐在小桌前打着算盘,沈烬走出门去看了看“黄金屋”三个字,也不知道姓苏的是什么眼光竟然能看上这里。
      掌柜停下打算盘的手,抬起头来,见有人正十分认真的“欣赏”自己亲手题写的牌匾,仿佛在一瞬间看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骨肉兄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苍天啊!三十年了,终于遇到知音了。真可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沈烬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掌柜“这名儿是你取的?”
      掌柜听他这么一说,更加觉得自己是遇到知音了,激动得伸出双臂似乎想来个“兄弟抱一下”。“在下自幼便每日与书相伴,只是可惜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能够赏识在下的文章。”
      沈烬心里想到:你但凡读过书也取不出这破名字吧。
      碍于有求于人,他没说出口,只是装作一副同样很激动的样子道:“掌柜的,若是有人问起我的去向,还请掌柜的替我保密。”
      掌柜如母鸡啄食般点头:“哎!公子放心。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沈烬。”
      半个时辰后。
      苏鹤胤提着从药店抓来的药,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拳头攥得“咯咯”直响,咬牙切齿道:“我看你能跑到哪里。”
      然而出乎苏鹤胤的预料,找这个叫沈烬的人并不难。街上到处是官兵在搜查他,墙上也是他的悬赏令。
      苏鹤胤撕下一张悬赏令,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嗤笑道:“谋杀饶江夏侯津,畏罪潜逃报者得五百两银子,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啊,沈烬。”
      启陵山
      沈烬推开房门,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抱着琴走到门边石阶坐下,心中不由得疑虑:“自己虽被封了法力,但身体依旧异于常人,凡间武器肖且不能伤到他,很明显夏侯津的那条鞭子并非凡物,只是他一介凡人,又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思忖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如水般柔和的琴声流淌而出。一曲终了,沈烬抬头,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在不远处一颗树下。
      男人快步走到沈烬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沈烬睁开被苏鹤胤擒住的手腕,往里屋走去:“我为何要告诉你。”
      谁知苏鹤胤竟也不恼,叫他:“折风。”
      沈烬的脑子瞬间炸了:“不可能,他不是被封了记忆了吗,怎么可能会这般叫的。”
      三百年前,大战前。
      沈烬被降下神罚后,放逐人间,苏鹤胤却被留在神界,生死未卜。沈烬想方设法要去神界救苏鹤胤,苏鹤胤的师傅蒋正谦却主动找上自己。
      蒋正谦看了看满身血污的沈烬,缓缓开口:“你怎么样?”
      沈烬那天刚与一群蝰豸大战结束,可他不敢耽搁,他只想救出苏鹤胤:“先生有事便直言吧,不必客套。”
      蒋正谦叹了口气:“我来,是想让你别管小胤了。”
      沈烬怔住了,
      “小胤实力强悍且尚为凡人,想控制他很简单,我得到消息,上面的人封了他的记忆把他推成了新的谂肆之首。”
      “可这样的他只是一个傀儡,他这么要强,会不甘心的。”沈烬没察觉到自己的眼眶红了。
      蒋正谦提高了音调:“那你的意思呢?是要让他也和你一样像条丧家犬一样苟活等一个真相吗?可他是凡人,他等得起吗?”
      沈烬的身体开始颤抖。
      “沈烬,别这么自私。”蒋正谦临走前对他说。
      如今见苏鹤胤真的成了万人敬仰的谂肆之首,自己也发自内心的替他高兴。只是眼前的男人再也没有了苏鹤胤的影子,他只是谂肆·迁。
      一直以来,只有苏鹤胤会叫自己“折风”,如今的谂肆·迁也叫他“折风”。沈烬心里竟有几分高兴,只是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便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
      苏鹤胤的脸近在咫尺,熟悉的气息钻进沈烬的鼻子,掐着他脖子的手渐渐加大力度,沈烬被掐得脸颊通红喘着粗气。
      他听到苏鹤胤说:“现在街上到处都是抓捕你的人,我要不直接把你绑去扔给他们吧。”
      沈烬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恍惚间听到苏鹤胤说:“折风,对不起。”
      是梦。
      沈烬看到三百年前的大战,自己和苏鹤胤被成千上万只蝰豸包围,他用满是血污的手抚琴,准备与苏鹤胤一同突出重围,下一秒,一把通体漆黑的剑从自己的胸口穿过,而身后是苏鹤胤冷漠的双眼。
      沈烬猛地睁眼 ,发现自己正毫发无损的躺在床边,床边的小炉上放着一个药壶,药壶里的药“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苏鹤胤蹲在门边,用手指戳着地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你在做什么。”沈烬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对方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床边,用碗盛了药递给沈烬。
      沈烬看到苏鹤胤有些泛红的双眼,回想起那句不知是不是幻听的:“折风,对不起。”他试探着开口:“我们以前见过吗?”
      苏鹤胤莫名其妙的回答:“你晕糊涂了,我要是以前见过你这病秧子,你还能活到现在?”
      说完,他又像是觉得还不够,补充道:“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从我见到你就已经晕了两次,这是有娇弱。”
      沈烬彻底无语,明明自己两次晕倒都是因为这人,现在这人反倒说自己娇弱。
      苏鹤胤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头也不回的道:“你先休养几日,待你伤势痊愈,便跟我回去伏法。”
      “伏法?你脑子有病啊?”沈烬觉得这人没了记忆可能傻了。
      苏鹤胤哼道:“你身上一股子魔气,表面娇弱,背地里却阴险得很。”
      沈烬:“……”
      他怎么就表面娇弱背地阴险了?这下他彻底相信姓苏的是真被封了记忆了。
      不过想到之前苏鹤胤说街上有人到处在抓捕自己,沈烬还是开口问道:“你说街上有人在抓捕我,怎么说?”
      苏鹤胤闻言冷笑道:“你自己杀了饶江县令,你自己应该清楚。”
      沈烬有些听不懂:“我杀了夏侯津?谂肆要是都是你这种脑子还真可怜。”
      苏鹤胤立马炸毛了,取下腰间挂着的谂肆令牌打算递给沈烬长长眼,突然一团白色的不知什么玩意儿从他面前“飞”过。
      苏鹤胤定睛一看——那是一只通体洁白的动物,与凡间的狗相像,只是额部长有一只翡翠般的兽角。
      这只动物蹲坐在沈烬身侧,嘴里还叼着他的令牌,接着这狗子一仰头,把令牌整个儿吞了。
      苏鹤胤:“???”
      沈烬叹了口气,摸了摸狗头道:“溯迁,你这又是何意?”
      溯迁瞬间化成一个白发少年,对着沈烬撇了撇嘴:“这人忘恩负义自私自利,你忍得了,我是看不惯他。”
      沈烬不知道要怎么向溯迁解释,他与苏鹤胤之间的纠葛他也并不想再提。
      苏鹤胤狂奔过来,一把揪住沈烬的衣领:“你信不信我把这畜生杀了剖腹?”
      沈烬摊了摊手:“溯迁吃进去的东西会被瞬间化为灵气被自己吸收,简单的说,他只进不出,你就是把它肢解了也无济于事。”
      苏鹤胤于是抓着溯迁的白毛把他拎起来,径直往屋里走去:“既然我现在回不去了,那就只好住在沈公子家了,吃沈公子的饭睡沈公子的床了。”
      人间寥寥春色,纵使相离半生,尽管跌跌撞撞,钟逢君于旧日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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