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进月亮的那束光》月浩s

4、冰霜纪年 凌晨三点的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弥漫着速溶咖啡的焦苦味，盛月谷盯着屏幕上第13版设计稿，眼睑的血丝犹如命运的织网。组员小陈战战兢兢递来样稿："主管，客户说...说取消蝴蝶元素。"
　　洗手间镜面映出他青灰的眼圈，盛月谷弯腰掬水时腹部传来异样的胀痛，转身进了隔间。卫生纸上一抹暗红以及指腹触到那粒微凸的肉球时，冰凉的瓷砖仿佛顺着脊椎爬上来，苦笑着说“久坐杀手终于还是找上了我，十男九痔，终究还是逃脱不了。”他想起陆予安总爱咬他耳垂说"你这里藏了颗小珍珠"，此刻珍珠却成了萌发的肉芽。
　　肛肠科医生戴着手套的食指缓缓退了出来，诊疗床的铁架发出吱呀声响“你去皮肤科挂个号看看。”盛月谷攥着诊断书蜷在候诊区， "疑似尖锐湿疣"六个字在阳光下泛着荧绿，盛月谷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也有所耳闻，像毒蘑菇的菌斑模糊了他的视线。
　　在皮肤科做完检查，报告要等到第二天，于是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上了一天班，一下班便赶往医院取报告。
　　医院顶灯在检查单上投下惨白的光晕，盛月谷的视线被"HPV阳性"四个字灼得生疼。纸页边缘被他攥出褶皱，油墨在汗湿的指腹下晕开，像陆予安工装裤上永远洗不净的蓝色油彩。候诊椅的金属扶手贴着大腿外侧，寒意顺着尾椎往上爬。
　　"盛月谷请到3号诊室。"
　　医生翻动报告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耳膜。"疣体呈菜花状增生，属于性接触传播，冷冻治疗再配合吃药，会康复的。"医生敲键盘的节奏让盛月谷想起陆予安装配齿轮的咔嗒声。
　　护士打开诊疗灯，"第一次做冷冻吗？会有点疼，忍一下。"液氮罐腾起的白雾模糊了视线，盛月谷盯着天花板，他回想起和陆予安第一次看电影的那个夜晚——陆予安带着焊茧的手掌扣住他的腰窝，说"就蹭蹭不进去"时，呼吸里还混着柠檬糖的甜腥。
　　听见护士说只有肛周外面有，里面没有，这算是万幸吗，盛月谷苦笑着想。极寒刺入皮肉的刹那，盛月谷已经快将手指扣入床单了，液氮似乎在抹去他体内残留的陆予安的气息——沾着松木香的拥抱，工具箱里永远备着的柠檬糖，还有情动时男人后颈随肌肉起伏的纹身。“好了下来吧，可以回去了”护士扔掉棉签，盛月谷颤颤巍巍的穿好裤子走出了诊疗室，冷冻的刺痛似乎才刚刚开始，越来越强烈，他只能忍着剧痛加快脚步去到厕所。
　　厕所隔间里，盛月谷攥紧拳头，汗水涌上额头，他蜷缩着看着瓷砖上的裂纹，冷冻治疗带来的抽痛精准的打击着盛月谷的心，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在盛月谷汗湿的额头上切割出栅栏般的阴影，他蜷缩在马桶盖上，指甲深深抠进大腿内侧的软肉，试图用新的疼痛转移冷冻治疗后出现的灼烧感，液氮的极寒开始反噬，仿佛有无数玻璃渣顺着尾椎向上攀爬。喉间溢出的痛苦呻吟撞在隔间门板上，又弹回他支离破碎的胸腔。盛月谷扯下领带缠住右手，发狠地塞进嘴里。布料浸透咸涩的泪水，让他想起陆予安装修工作室那晚，自己就是用这条领带蒙住他的眼睛。此刻眼前却浮现更清晰的画面：陆予安背对着他调试机床，后颈的纹身随肌肉起伏，像条吐信的毒蛇。
　　冷冻治疗带来的疼痛在第十五分钟达到巅峰。他佝偻着背脊，额头抵住冰冷的水箱，金属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鼻梁滑进衣领。恍惚间听见陆予安在耳畔轻笑："你蜷缩的样子真像只淋雨的流浪猫。" 那时他们在暴雨天困在抛锚的车里，此刻却像有千万把冰锥在心里搅动。盛月谷突然发狠地撞向水箱，咚的一声惊亮了声控灯，瓷砖映出他煞白的脸，嘴角还挂着领带勒出的血丝。
　　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裤腰，他忽然想起陆予安装修工作室那晚，也是这般黏腻的触感。那人的虎口卡在他腰间，焊枪的余温在皮肤上烙出红痕：“疼就咬我肩膀。”此刻疼痛却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顺着记忆的裂缝钻进骨髓。盛月谷猛地咬住手腕，直到尝到铁锈味，恍惚间听见陆予安在耳畔嗤笑：“你看，伤口比承诺更诚实。”
　　三十分钟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当冷冻治疗带来的剧痛终于退潮成绵密的钝痛，盛月谷扶着水箱缓缓起身，整个人像件被暴力拆解的机械装置。他摸索着按下冲水键，伴随着水流轰鸣声，他多想把这痛苦一起冲走。
　　隔间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顶灯刺得他眼前发黑。踉跄着前进两步，突然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松木混着雪松的冷香漫过来。
　　“需要帮忙吗？”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盛月谷抬头时，正对上一双灰琥珀色的眼睛。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