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桂盛黎》孜孜小倦

77、第七十七章 野孩子

　　那天之后，季颂安与宋玖清之间除了竞赛相关的事情，便再也谈不上其他的话。与简白黎，两个人更像是彻底决裂般碰见对方就绕道走。
　　Alpha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想着安静一段时间，再借着竞赛的名义将礼物尽数奉上。
　　周烽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他家，偶尔会出去走动走动，熟悉这里的居所。但他最爱的，还得是跟着各个学校的混子待在一起，抽烟吹牛。

　　“哟，周哥，怎么带个小白脸过来？”二中的校服外套捆在腰间，为首的人吐了口烟，嘲讽道，“好学生就滚回去学习啊，跟我们待在一块儿，出事想让我们背锅？”
　　“没，说笑了哥。”季颂安脸上挂着微笑，在众人震惊的眼神地下掏出盒烟，抽出半截递给了他，“想跟你打听些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人勾起一抹笑，瞥了眼季颂安手上的烟。还挺识货。
　　“说吧。”
　　“之前二中有个学霸，成绩拔尖但后来转学了，叫宋玖清。哥听说过吗？”Alpha回答。
　　“不认识。”男生吸了口烟，忽然想起什么，“宝贝儿，你们班之前是不是有个学生就叫这个名字？”

　　Alpha视线右移，款款落在将校服从底卷起，露出肚脐的Beta脸上。
　　“嗯哼。”他点头，走到男生的旁边牵着手，又看向季颂安，眼里闪过妒忌，“你打听他，喜欢他啊？凭什么啊，一个没爹妈管的人怎么那么多人喜欢。”
　　男生将他搂在怀里，手却不安分在他腰间一捏，轻轻一扯就将衣服拉下。
　　Alpha脸上依旧是笑容，眼底闪过几分夹杂着好奇的厌恶，“什么？”
　　“我们班那老头之前亲口证实的。他爸妈都不要他，成绩那么好也是白搭。”Beta说道，“他长得也是一副性//冷淡的样子。朋友，想想算了吧。他就一张脸能看。”

　　季颂安拽过旁边开小差的周烽，一把抢过他的打火机。无视周烽的脏话，挑出根烟送到Beta嘴里，替他点燃，“没事儿，我还想再听听。”
　　他笑的谄媚，为他点燃烟的时间里，最开始的男生搂着Beta，将快燃尽的烟在季颂安手背上烫了一下。
　　Alpha皱着眉轻轻闷哼了声，得到了想听的东西。

　　“嘶……听说宋玖清他父母是离婚了的。他爸反正我从来没见过，他妈也就来过学校一两次，说点儿无关痛痒的话就走了。”Beta两指夹着烟在一旁抖了抖，“没人要的可怜虫一个。噢也不对，他身边还有一个呢。”
　　“那个跟屁虫是吧，我知道他。”身边忽然有人搭话，“唐旧吟嘛，那个喜欢在宋玖清面前出风头的。”
　　他们谈到趣事便相视笑起来，Alpha眼底没有感情，只是一点一点地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周烽从口中呼出白烟，将烟头踩在地上来回摩擦。“打听完了没？走了。”
　　他两手插进裤兜，转身就走。然而季颂安并没有跟上来，反而在原地又问起唐旧吟。
　　“你以前可没这么八卦。”最后是周烽揽着他的脖子拐走的，“再有两天我就走了，明天你把年朝路带出来，叙叙旧。”
　　季颂安翻了个白眼，抓住在脖颈边的手腕一把甩开。
　　短短几个人的话不能全信。在避着那两个人的时间里，他没少往二中跑。有意无意打听两个人的事迹。

　　五月底有一场篮球赛，年朝路和秦溯作为队员放学都会留一点时间在学校训练。唐旧吟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回家，总会坐在一边等待，观赏他们训练的身影。
　　少年身姿轻盈，与队员合作默契十足。剧烈的运动让他们身上滋生出密汗。捡球的间隙里，年朝路偷偷瞟了眼一边的Omega，随后撩起衣服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你色诱唐旧吟呢？”秦溯过来一巴掌拍在年朝路结实的腹肌上。被戳穿的Alpha瞬间放下衣服，做作地用指尖理了理下摆。
　　羞涩的少年推开他，若无其事地接过投来的篮球。他听见队友咳嗽一声，随后拔高了点儿音量，“唐旧吟！书拿反了！”
　　“少……少管我！”Alpha回头，红脸的男生慌慌张张把书倒回去。

　　秦溯那一嗓子将几个队友的视线都吸引过来，窸窸窣窣的浅笑声像被放大了百倍传入两个人的耳朵里。
　　唐旧吟受不了了，再待下去，他可能就要羞到原地爆炸了。“我、我去找宋玖清了！”
　　“哥，加油学习！以后跟年朝路考同一个大学！”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接着就换来年朝路往后脑拍了一掌。“别乱喊！打你的球去！”
　　Omega的脚步一顿，忽然走得更快了。

　　“你再乱喊，以后年哥请客吃饭都不会想带你了。”简白黎悠悠走来，今天他值日正好也多留了会儿。
　　刚刚那一幕他老远就看见了，解围的同时内心泛起羡慕的涟漪。
　　“我先去图书馆找悠悠了，你们加油。”简白黎留下一句转身离开。
　　自体考结束后他就和秦溯轮流辅导秦悠的功课。临近中考，小姑娘越紧张就越需要有人在身边开导。
　　偏晚，年朝路接下从球框落下的篮球转身与队友嬉闹。
　　“你们继续打，我去找找唐旧吟回家了。”年朝路拍了拍球接着传给了秦溯。

　　两人一如既往一同走出校门，拐角处的巷口闪过一道影子。年朝路一顿，皱着眉又很快舒展开。
　　应该是看错了。Alpha心里没怎么当回事。
　　唐旧吟走在里边儿，兴致冲冲地和他说起今天班里的趣闻。然而经过巷口时有人伸手一把拉住唐旧吟，接着往巷子里一拽，Alpha身边只留空气。
　　“唐旧吟！”年朝路跟着进去。这条巷子基本上没什么人经过，因此地上积满了灰尘。周边的房子将阳光挡住，更别提傍晚时分更加昏暗。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横在脚边，Alpha一个不注意便被绊倒在地。膝盖处传来刺痛，年朝路撑着腿站起来，忍着继续追。
　　巷子不深，唐旧吟很快反应过来情况不对。只是他被拽着停不住脚，Omega也不敢冒险让自己绊倒，万一这人拖着自己跑那不得痛死。索性跟上之后一口咬住这人的手，趁他吃痛才挣脱开。

　　唐旧吟转身就跑，意识到年朝路在后面跟来时，脑子里只想赶快到他身边去。
　　然而他低估了那个男生的反应速度，被抓住往后一扯，身形不稳倒在地上。腹部被踹上一脚，痛得他弓着背，蜷缩在地上。
　　口袋里的手机跟着掉落，发泄怒气的人弯腰正要捡起，后颈忽得被掐住。他被迫直起身，抬手虽然挡住年朝路一拳，但还是后退了好几步。
　　他只感觉手上的骨头都泛着酸痛，薄薄的光亮来自巷子外面。它铺在Alpha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心疼。

　　“旧吟！”年朝路扶起唐旧吟，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顺着他的手臂向下走，年朝路的手覆在他的手上。
　　眼见周烽起身，年朝路跟着站起来挡在唐旧吟前面。他知道周烽是冲着他来的，想怎么样都可以，但对唐旧吟不行。
　　“在一中生活那么好了，见到我居然也不怕了。”周烽咬牙切齿地点头，“你他妈忘记初中时怎么跟我相处的？还敢打我？！”
　　“我没忘。”年朝路喉结上下滚动，“但你要找麻烦可以直接找我，不要伤害无辜人。”
　　“真善良啊。”周烽伸手揪住年朝路脖颈下的球服，“但是不巧了，老子今天就是要伤害无辜！”

　　扒开年朝路，周烽向地上害怕的唐旧吟伸去手。只是还没碰到他，年朝路便上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开，转而扭打在一起。
　　周烽此刻才意识到Alpha与Beta的差距，光是在力气方面就远远落于年朝路。

　　凭什么？！凭什么年朝路可以是Alpha而自己只能是低他一等的Beta！他在学校不比年朝路受欢迎？家里不比年朝路有钱？一开始学习不比年朝路好？
　　他明明和年朝路在同一个班，甚至做过几次同桌。凭什么他喜欢的那个人要把目光放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身上？
　　还居然分化成了Alpha，居然学业顺利，居然有了新欢。
　　他的运气凭什么这么好？！

　　“年朝路你凭什么！”嫉妒像条蛇一样顺着心口攀岩而上。
　　他虽是Beta，但靠着一身蛮力勉强牵制年朝路。但Alpha却没多少心思愿意和他纠缠，只想等待他没了力气再离开。
　　腹部的痛感比刚才减弱不少，唐旧吟捡起手机靠墙而坐。刚打开手机，旁边映出了另一张脸。
　　Omega被吓得手一抖，下意识伸出巴掌打过去，然而旁边的人却轻而易举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季颂安？”唐旧吟神情紧张，但在看见熟人后又稍稍放松。他抓住Alpha，示意他往前面看去，“你快去把他们分开！”
　　可惜季颂安只是平淡地瞥了眼，浅浅嗤笑，“年朝路一个Alpha会打不过一个Beta么？你也太小看他了。”
　　他疑惑地与季颂安对视几秒，暂时不想管这个人。重新打开手机准备报警时，Alpha却抢过去拦下他。
　　“季颂安！你干什么！”Omega愤怒大吼，然而季颂安无视他的情绪，低头凑来在唐旧吟的身上嗅了嗅，指尖触碰他的后颈。
　　还是和之前闻到的味道一样。季颂安看了眼另一个Alpha。
　　“你滚开！”唐旧吟挣扎起来，内心直骂这人神经病。

　　听见声音的年朝路猛地回头，只是走神的一瞬间便被周烽抓住机会挣脱开束缚。指甲狠狠地在锁骨周围划出几道红痕。
　　“季颂安！还不来帮我！”他的话让两人都惊地瞪大眼，唐旧吟更是撑着站起来后退几步。“你发什么呆？！”
　　他一脚踹开年朝路，迅速翻身压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周烽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不再手下留情，面目狰狞的他手上的力度也愈发变大。
　　而牵制他的年朝路只是慢了半拍，加上周烽掐着他时故意摁了把伤口，便让他钻了空隙。身下男生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
　　他不受自己的理智控制，令他不爽的人都不该存在。

　　眼见形式不对，季颂安跨步走去。唐旧吟瞧他一副冷静的模样，总觉得他也不安什么好心，连忙跟上。
　　意外地是季颂安居然把掐架的两个人扯开，他拦着周烽，而唐旧吟跪在年朝路身边，扶起剧烈咳嗽的Alpha。

　　“季颂安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周烽有一瞬间的晃神，但看着地上两人的模样，又不觉得有什么事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年朝路喘着气，起伏的胸口逐渐平稳。他侧头，只隐约看见唐旧吟担忧的眼睛里糊满泪水，嘴唇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别害怕，我在。”他警惕地盯着面前两人撑地起身，反手拍了拍靠后的唐旧吟。后者的指尖轻触锁骨处的伤，那道划痕成了眼泪落下的痕迹。
　　而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的季颂安只是再次打量了一番唐旧吟，无视周烽火爆的脾气，“我在想，唐旧吟身上的信息素是谁的。”

　　三个人皆是一愣。
　　Beta是闻不出信息素的，可是Alpha和Omega会。

　　“信息素？”周烽看了眼唐旧吟，很快就指着年朝路下定义，“是你的吧？”
　　Alpha抿了抿嘴，要是让周烽知道两个人之间关系不一般，恐怕会给唐旧吟带去更大的麻烦。他蹙眉：“……不是。”
　　“哦——”季颂安接话，“我寻思他那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信息素应该是你的呢。”
　　周烽对这类的话题似乎很敏感，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他以一种终于找到对方污点的态度惊喜道：“原来你也不是那么顺利啊，新欢身上的信息素居然不是你的？好笑！”
　　“你也是Alpha，你应该闻得到的……”周烽喃喃，忽然抬眼。里面被雾蒙上闪着诡异的兴奋，他恶狠狠地笑着，“年朝路，你以为你换个学校过的生活就会好么？自诩清高什么。把和一个染着别人信息素的Omega当做宝贝？恶不恶心？”
　　“呵，算了，就你那眼光就算分化成Alpha也挑不出什么好东西。你啊，也就只配去睡别人睡过的Omega，像狗一样只能吃别人吃剩的东西。”

　　“你有病吧！”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唐旧吟忍不了一点这样的话，“你们有恩怨就老死不相往来啊！为什么要过来跟寻仇似的报复年朝路？！为什么要羞辱我们！”
　　“报复？羞辱？”周烽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你要跟别人乱搞带着信息素去另一个Alpha面前晃，他又忍着别人的信息素和你在一起。狗知道了都得咬一口的俩脏东西，居然也会觉得被羞辱？”

　　看向唐旧吟时周烽神色一滞，顿时想起前段时间打听到的事情。他不怀好意地打量了Omega一番，“难不成这些都是你妈教你的？左右吊着Alpha骗点爱？你家里人都死光了所以没人给你爱吗？
　　哦对，你妈确实是死了。不会就是因为身怀这样的绝技被人弄死了吧？留个野种也是白活。做过么？积攒足够的经验要去讨好你旁边那条狗了么？”
　　幽暗的巷子灌来冷风，唐旧吟只觉得周围的温度像一下子掉入了冰窖般刺骨。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周烽，迷茫、不解以及逐渐升起的怒火一并交织在心里。

　　“你他妈说什么？！”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唐旧吟牙缝里挤出来的，握紧的拳头咯吱作响，年朝路更是困惑与震惊。
　　“你聋了吗听不到我说话。”周烽上前一步，“昂～还有呢，听说一直照顾你的是你小姨，该不会你们一家子都是干这行的？你——呃！”
　　拳头落在周烽脸上的瞬间，唐旧吟好像什么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力竭的周烽比不过怒气冲天的唐旧吟。
　　“打我干什么？！你该去找年朝路！”周烽一手握住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腕，另一手抵住唐旧吟的拳头，“要、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他身边有你这样的可怜虫！ ”
　　年朝路悬挂的心一坠，掉入无底的洞。
　　“打的就是你这种长了嘴喷屎的傻逼！”唐旧吟声嘶力竭，“我染上谁的信息素关你什么事！你他妈凭什么污蔑我妈妈？！凭什么污蔑我的家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唐旧吟眼里闪过阴狠，怒吼的音量丝毫不减，“你欺负年朝路，对他不依不饶，难道这也是你妈教你的吗？！那你和你的家人全都是这世界上的害虫！最该死！！”
　　他骑在周烽身上，不管身下人蹬腿挣扎。握成拳的那只手向后退开直到周烽抓不住，再张开五指一起掐向他的脖颈。

　　“季……季颂安……！”他这个时候想起还有人可以救自己，颤颤巍巍伸出了手。
　　窒息感上涌，周烽只觉得吸入的空气越发稀薄。当绝望一点点侵入大脑时，年朝路救如同救世主一般抱开了唐旧吟。
　　“旧吟！别做傻事！”年朝路声音有些颤抖。Omega与周烽分离的瞬间还在对着这个Beta拳打脚踢，除了季颂安，年朝路也被张牙舞爪的唐旧吟痛打了几下。
　　他将唐旧吟翻过来一把抱住，衣服很快被泪水浸湿。唐旧吟不甘心地动了动，最后低头埋在他的颈窝处。

　　“还抱呢？”周烽瞧他不会再来，被季颂安扶起的同时嘴巴继续说道，“他害你，你还依靠他？你——啊！”
　　“你们挨的打也还回来了，既然扯平了我先带他走了。”季颂安偷摸掐了把周烽的手，他的目的不是年朝路，自然应该见好就收。
　　他将手机塞到了年朝路手里，屏幕上不断亮起新的消息，以及十几通来自宋玖清的未接电话。
　　“旧吟，对不起……”以这种方式了解他的家庭，年朝路的内心满是愧疚。
　　两个人身上都是灰，年朝路的伤口更是被灰铺满。唐旧吟抽噎着憋了憋眼泪，拿回手机打了滴滴。
　　“去医院吧。”他抹了把眼泪，牵着年朝路带他出去。往日活泼的唐旧吟现在也格外沉默。
　　年朝路的手机屏幕碎出裂痕，勉强还能给朋友回消息报平安。他小心地抬眼，Omega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有些呆滞。

　　“你在哪里，还好吗？！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现在才接我电话？地址发来我去找你！”时间间隔太久了，唐旧吟从来不会那么慢地回他消息。就算有也会发个语音说明一下，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音讯都不给。
　　宋玖清担心得要死，他站在门卫那儿正求保安大叔放他出去时，收到了唐旧吟的回电。
　　那边的声音焦急认真，不容得唐旧吟拒绝的样子。可Omega的目光暗了几分，语气有些烦躁。
　　“我心情不好，你别来了。万一回不了宿舍你会挨骂。”他依旧耐心地和电话那边的人说，“小玖你别担心，我没出事。明天再说吧好吗？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好吧，早点回家，记得给我发消息。”那边叹了口气，保安让他通话时外放。听见这话他也示意小玖回去。再坚持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年朝路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与唐旧吟道歉，但丝毫不觉得那样就能减轻给对方带去的伤害。
　　并且，Omega摆了摆手让他也闭嘴。还是头一次被唐旧吟凶，这下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无措地像个小孩跟在他身后。
　　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像死寂的夜晚没有生气。唐旧吟都快忘记身后还跟着人了，门被风吹得用力合上，似乎代替Omega抗拒年朝路。
　　给宋玖清发消息也忘记了，书包带来的负重一扔，Omega盘腿坐在床边。遗照放在玻璃相框内，隔开眼泪，隔开了唐旧吟与母亲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