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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高小生活 195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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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是个多事之秋,风雨交加,天灾肆意。
村里的老人们,那些脸上沟壑纵横、眼里藏着无数故事的长辈们,都聚在了村头的大槐树下。
他们或坐或立,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忧虑与迷茫。他们经历过无数的风雨,但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灾难。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灾年啊!”李爷爷叹了口气,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沧桑和无奈,“咱这村子,怕是得遭大难了。”
“这干旱,这洪涝,真是没完没了!”爷爷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股绳,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可不是嘛,”奶奶接过话茬,手里的针线活儿也没停下,但她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
“你看看这地里的庄稼,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看着就让人心疼。”她的眼神里满是怜惜和忧虑。
我们家里的粮食桶早已见底,每天只能靠着稀粥和野菜度日。父亲看着奶奶日益消瘦的脸庞,心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助。
“妈,家里的粮食真的不多了。”父亲轻声对母亲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爸说是要去岱家窑找亲戚借点粮食应急。”
母亲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这年月,谁家都不容易。你爸也是没办法,才想出这个法子。”
那晚,夜色如墨,爷爷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踏上了崎岖的山路。为了家里人能填饱肚子,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半夜时分,爷爷终于带着一身疲惫和几袋沉甸甸的玉米回到了家。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与泥土的混合物。
“我回来了!”爷爷一进门就喊道。
奶奶闻声迎了出来,父亲和大爸、二爸、姑姑也都急忙欢跳着跑出土窑,有的帮忙卸粮食,有的忙着给爷爷擦身上泥土。
一时间,窑洞外面充满了欢声笑语。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老百姓最朴素的快乐能够吃上饭。
奶奶看到爷爷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你可算回来了,我担心路上不好走,一直不敢合眼。”
夜幕低垂,将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宁静与祥和之中。
奶奶的双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而有力,依旧在磨盘上勤劳地劳作着。磨盘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咯吱咯吱”声,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
金黄色的玉米粒在石磨间缓缓滚动,经过时间的磨砺,慢慢被研磨成细腻的面粉,散发出淡淡的粮食香气。
“妈,我来帮您吧。”父亲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心疼与不忍。
奶奶抬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慈祥的笑容,“不用,孩子,你快去写作业吧,妈一个人能行。”
厨房里灯火通明,映照出奶奶忙碌的身影。她熟练地揉着面团,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面团上来回揉搓,面团在她的手中渐渐变得光滑而有弹性。
“妈,这面团揉得真好!”父亲不禁赞叹道。
奶奶微微一笑,“面团要揉得好,蒸出来的馍馍才松软可口。”说着,她将揉好的面团放在一旁发酵,面团在温暖的空气中慢慢膨胀起来。
不一会儿,奶奶开始蒸制馍馍。随着蒸笼的打开,一笼笼热气腾腾的玉米馍馍在夜色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父亲学习劲头特别足,第一次期中考试就得了全班第一名。当成绩公布时,同学们都投来羡慕的目光,父亲感到非常自豪。
在以后的多次考试中,基本上都是父亲和武贤、张意三人轮流当第一,父亲从来考试没有下过前三名。
特别是算数课,差不多每次都是100分,作文和算数考卷常常被贴在教室的公告栏上,供同学们观摩学习。
班主任崔老师和其他代课老师们都非常重视父亲的学习表现,经常鼓励他继续努力。父亲也因此一直担任班内的学习委员,负责帮助其他同学解决学习上的难题。
“六一”儿童节那天,教育局领导来到学校颁发奖品。父亲获得了两本新《儿童时代》杂志和几支铅笔作为奖励。
之后,父亲在学校小有名气,老师夸奖、同学爱见、家长喜欢,这让父亲更加坚定了好好学习的决心。
学校食堂内,六张青春洋溢的脸庞围坐在一张斑驳陆离的破旧小桌旁,中间摆放着一盆清汤寡水的菜肴,油星子稀疏地点缀其上。
为了防止蒸笼中的玉米面馍相互混淆,同学们各显神通,在馍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标记。
有的用指甲轻轻勾勒出三角形的轮廓,有的则简单地画上一个圆圈。
然而,这些脆弱的印记在蒸汽的洗礼下迅速褪色,变得模糊不清,出锅后几乎难以辨认。
“哎呀,我明明在馍上做了记号,怎么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一个同学懊恼地抱怨着,脸上写满了失望。
父亲拿起自己的馍,上面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圆圈痕迹,那是他亲手刻下的印记。
尽管经历了蒸汽的侵蚀,圆圈已变得难以辨认,但在他心中,那个印记却清晰如初。“没事,我能认出自己的馍。”
父亲拿起馍,狠狠地咬了一口,那粗糙的质感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带着一丝不甘甜。
生活并非一帆风顺,由于家境贫寒,爷爷不得不依靠担柴卖草来支撑父亲的学业。每周三和周六,父亲都要跋涉几十里山路回家取馍和炒菜。
阳光透过家里那扇摇摇欲坠的老旧窗户,斑驳陆离地洒在屋内,每一道光线都像是时间的碎片,不规则地在父亲与爷爷饱经风霜的脸上跳跃。
父亲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与无奈:“爸,学校那边的又催交学费了。”
爷爷闻言长叹一声“今年的收成啊……”
“今年的收成太不好了,连那陪伴了我们多年的老黄牛,也没能挺过这个寒冬。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连买种子的钱都紧巴巴的,更别说供你读书了。”
说到这里,爷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与自责,他恨自己无能为力,不能为父亲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
父亲闻言,神色更加黯然。他低下头,沉默不语,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失落与失望。爷爷凝视着他,眼神中满是心疼与难过。
生活的重压最终还是压过父亲的执着,他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充满无奈:“我明白,家里的情况确实不允许我再继续上学了。”
爷爷一听这话,眉头紧锁,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蹒跚着步伐,走到父亲身旁,用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结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头。
“或许你得先放下书本,休学一年。总会有办法的。”
爷爷的话为父亲点燃一盏明灯。父亲抬起头,看着爷爷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爷爷叹了口气,他知道教育的重要性,更明白父亲对知识的渴望。然而,现实的残酷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挣扎。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他信赖的表舅赵斋,一个在当地颇有声望且心地善良的人。
“看来得去找找赵斋表舅了。”爷爷站起身,决定去找赵斋表舅商量对策。
解县第二高小的办公室里,赵斋表舅听闻家中的困境后,脸上露出了深切的同情与理解。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担忧,能感受到我们家的艰难与不易。
“三管这孩子学习好,前途无量,不能因为眼前的困难就耽误了。”赵斋表舅坚定地说道,“没吃的不怕,让他到我家里吃饭就是了。我虽不富裕,但多一张嘴吃饭还是没问题的。”
1951年深秋的一个清晨开始,父亲带着满心的希望与一丝忐忑,在解县南关的老姑母家安顿了下来。
这座古朴的院落,因为有了老表舅赵斋的大方接纳,而变得温馨起来。
老表舅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拍着父亲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表弟啊,你就安心住下吧。这里就是你的家。”
父亲感激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第二年爷爷带着家中最后的积蓄和亲戚们拼凑的粮食,亲自扛着一袋沉甸甸的小麦,步履蹒跚地来到了老表舅家。
“爸,您怎么亲自来了?”父亲惊讶地迎上前去。
爷爷喘着粗气,将小麦袋放在门槛上,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咱家的希望,都在这袋子里了。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出人头地。”
这是爷爷向老姑母家赠送的一石五斗小麦作为答谢。
父亲在解县南关老姑母家寄居了一年。不久,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当时解县高小是两个学年,随着形势的发展,县政府决定在高一的基础上成立解县中学。
除了高小的第九班保留外,七班、八班各报送两名学生到中学班学习,其余学生可以自愿报考其他高一级学校。
当时八班报送的两名学生中,一名是父亲,另一名是武贤。
父亲把这个情况告诉爷爷,爷爷感到非常为难。他叹息道:“今年收成欠佳,家中老牛又亡,哪还有余钱供你读中学!不如先休学一年,待明年再做打算吧。”
无奈之下,父亲就找老师打听考哪所学校不要钱。
父亲们的教导主任王武泽老师一直很重视父亲,对父亲很好。他知道了父亲的情况后,他给父亲说:“上师范学校每月有九元的生活费,你可以报考师范学校。”
父亲的教导主任王武泽老师一直很重视父亲,对父亲很好。他知道了父亲的情况后,他给父亲说:“上师范学校每月有九元的生活费,你可以报考师范学校。”
父亲连夜赶回家中,将此事告知爷爷。爷爷满面愁容,叹道:“咱们已是退无可退,高小还少了半年学业,能否考上实在难料,但你也只得尽力一试了!”父亲抱着背水一战的态度报考了解县师范学校。
在那个特定的年份,报考师范学院的竞争异常激烈,录取的难度相当高,大约每六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能够成功被录取。
经过紧张的等待和期盼,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过去了,父亲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功获得了宝贵的录取通知书。
父亲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教育事业的热爱,迈入了师范学校的校门,开始了他的求学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