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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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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无异推门进来,却带来江行受伤的消息。
“你那小崽子最近风头太盛,正道和鬼门都看他不爽,现在被人暗算,也是该。”
江隐正准备倒茶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站起身,却被施无异横身拦住:“你现在是去做什么?我的鬼奴,去关心六道堂的堂主?”
江隐捏紧指尖。
“当真这么关心他,又何必要推开他?”施无异哂道。
江隐抿紧了苍白的唇,无言以对。
“哦,你觉得自己是将死之人,不配谈情说爱?”施无故作恍然,“还是因为你和他隔着杀父之仇,无法释怀?又或者,你觉得这样的情感,有违人伦,为世俗所不容?”
江隐脸色惨白,脚下虚浮,几乎站立不住。
“……够了!”
“你不愿伤他,却伤他最深。这何尝不是一种虚伪?”施无异毫不留情,“江隐,你的人,真是远不如你的剑真实和痛快!”
他的目光扫过江隐微微颤抖的手,神色显出几分刻薄:“而如今,你还能拿得动剑吗?”
施无异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江隐颓然靠在廊柱上。是他沉溺那片刻的温存,自欺欺人,不愿醒来;是他优柔寡断,当断不断,让这穿肠的毒药,将两个人都伤得体无完肤……
剧烈的痛楚从心脏蔓延开,他极力平复着呼吸,缓了许久,那股钻心的疼才稍稍退去。
他直起身,取过面纱戴上,仔细理了理衣襟,镜中映出一双狭长是凤眼,因方才剧烈的心绪波动,眼尾泛出一点薄红,平添了几分艳色,配着殷红的面纱和衣袍,他竟有些,认不得自己了。
三年间,好似所有的一切,连同他和江行的关系一起,变得面目全非了。
*
得知江隐前来,江行匆忙穿好外衣,强压□□内紊乱的气息,装作若无其事地迎了出去。
江隐一身红衣,面纱遮容,是“十一公子”一惯的装扮。
江行眨了下眼睛,掩去眸中的波动,迟疑着开口:“你,你怎么来了?你……还好吗?”
江隐站在廊下,神情似笑非笑,带着一种疏离的客套:“我今日来,是感谢宋堂主连日来的关照。”
江行忙道:“我许久未做,不知道,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江隐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没想到宋堂主如今身居高位,也惯会做这伺候人的活。”
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江行却好似浑不在意,侧身道:“外面风大,进去坐吧。”
江隐本以为他会回呛几句,不想他这般忍气吞声,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应对,便被江行拉着进到了屋内。
等回过神来,他一甩袍袖,挣开了他的手。
“宋堂主自重。”
江行原本挂着笑的脸被这么一拂,不由僵了僵。但他很快又调整了神色:“抱歉,我这里有些冷,这就让人加些炭火。”
江隐看到他这屋子内摆设极为简单,几乎没有一点装饰,也没有一丝人气,显得极为冷清。
“不必,我不过是来告诉宋堂主……”
江行似是怕他说出什么,忙打断:“我,我今日还没来得及做鱼汤,你等等,你等等我……”
他的目光黏在江隐身上,生怕一移开,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这个季节的鲫鱼最是鲜美,我这就去做……”他说着要走,可脚步定在那,不肯移动似的。
“够了!”江隐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宋堂主的好意,十一怕是无福消受。”
江行愣了下,只见江隐从袖中取出了那支被锦袋包裹着的竹笛,心中不由一紧。
“这玩意做的倒也精致,只可惜,送错了人。”
话音未落,他指尖内力一吐,那支精心制作的竹笛在他手中发出一声细微的悲鸣,瞬间寸寸断裂,化作齑粉!
“不——!”
江行大惊失色,眼眶瞬间红了,他却依旧强忍着,喃喃道:“这个做的不好,我之后,再做别的……”
江隐手一扬,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飘落,消散在风中。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宋堂主身份尊贵,十一不过是一介鬼奴,受不得这番重礼。”
“你为何一定要这样轻贱自己?”江行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我沉疴在身,需仰人鼻息,自然比不得宋堂主少年英,才短短数月就居功至伟。”江隐语气平静。
“你的病,究竟是什么原因?施无异是不是用这个要挟你?”江行像是抓住了什么,“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你相信我……”
“不劳宋堂主操心。”江隐只冷冷回道。
“那我做什么,入不入鬼门,也不需要你操心!”江行终于被他的冷漠激起了火气,侧过脸压抑着体内翻涌的情绪。
江隐转过身,背对着他:“我自然是管不了宋堂主。只是提醒宋堂主,身居高位,本已是众矢之的,不必为了十一这样的人再耽误你的前程。”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是吗?”江行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
玄冰渊一日一夜的相伴,连日来他挑刺熬煮的鱼汤,那支他摩挲了无数个日夜才敢送出的竹笛……都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温存,顷刻间便消散了。
江隐的沉默,让江行身上的血都冷了下来,可心中那混合着绝望、愤怒和不甘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在脑中横冲直撞,翻江倒海,几乎要将整个头颅撑裂。
他身形晃了晃,勉强稳住脚步,盯着面前红色的身影,一字一顿道:“那我非要你不可呢?区区一个鬼奴,我不信施堂主不肯割爱。就算他不愿,我如今是六道堂堂主,我要得到一个人,有的是手段。”
江隐眼眸静如寒潭,轻轻吐出一句话:“那便看宋堂主的本事。”
江行猛地掐住江隐的脖子,一把扯去他脸上的面纱,眼中腥红一片。江隐下颌紧绷着,被迫微仰着头,依旧神色冷漠地看着他。
江行手指摸上他的脸,一点点摩挲,拇指按在那柔软的唇上,重重碾过。
“我有何本事,十一公子现在便可尝尝!”
“放肆!”那无波无澜的眼眸终于颤动了一下,他抬手欲挡,手腕却被狠狠扣住。
“我放肆又如何?”江行按着他,猛地压在墙上,“施无异可以,我便不行吗?”
他另一只手扣住江隐的腰,重重捏了下去。江隐只觉浑身一颤,力气尽失,经不住生理上的反应,眼中霎时泛起一层水光。
领口被粗暴扯开,江行俯身,对着那截清瘦的锁骨咬了下去。剧痛传来,江隐闷哼一声,身体却被死死禁锢着,挣扎不得。
鲜血顺着江行嘴角滑落。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血红一片,眼神狂乱,仿佛被欲望吞噬,竟像野兽般舔去血痕,一路向下。
“江行!”低吼声从喉间传出,残破而嘶哑,“不要,让我恨你。”
犹如惊雷乍落,江行猛然回神,松开手,迷茫无措地僵立在原地。
江隐脸色发白,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拉拢衣襟,觉得全身冷得厉害,脚步跌跌撞撞,如同失魂落魄一般。
门扉合上,江行再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膝弯一软,整个人栽倒下去,体内真气疯狂冲撞,如万蚁啃噬痛苦难当,他浑身抽搐,额间冷汗直流。
“没事,没事的江行,你不是见到他了吗?你见到他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咳出的血沫一般破碎不堪。
这几日他夜以继日地强行修炼《轮回劫》,反噬与心魔一同爆发,他将自己弄得满身是伤,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却依旧无法压制那蚀骨的心魔。
他故意放出受伤的消息,不过是想赌一把,赌那人会不会来。
他赌赢了,却也输得更彻底。
他艰难地爬向那个被丢弃的锦袋,染血的指尖沾上竹笛粉末,他低低的自嘲般的笑了一声,从里面扒出那条还幸存的绛红色流苏络子。
“流苏还在,还好,还在……”他看着流苏络子,身体蜷缩成一团。
还好,这个还没有坏。
他将那抹红色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没有抛弃你,没有……江行,你别害怕,你见到他了”他声音发抖,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像是在一遍遍哄着自己。
“他没有抛弃你,你还能见到他的,他不会不要你……他最是心软,不会不要你……”
他觉得越来越冷,可体内又有一阵阵热流,冲击着四肢百骸的经脉,仿佛将他架着在十八层地狱里的刀山火海里滚过,难受的厉害。
一阵冷风吹来,他浑身一哆嗦,他抬头,竟见窗棂上坐着一道红衣身影。
是他?怎么会是他?
“宋堂主,怎么这般狼狈?”那人笑盈盈看他,笑起来眼角有一弯浅浅的纹,十分好看。
“既然这么舍不得我?为什么要放我离开?”红衣人轻盈落地,施施然朝他走来。
江行下意识要躲起来,他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他会控制不住伤害他!
可他的房间一览无余,避无可避!
“走!!不要过来!”他大喊,“离开这里!”他抱着头,将自己埋起来,缩成一团。
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柔声唤他:“阿行。”
江行心尖一颤,愣愣抬头。
是梦吧?
只有梦里,他才会见到他这样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