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场遇雪》明月下见

2、那个默认头像 小店无力经

　　第二章

　　的确，如果她也能像安娜一样在哪里都能迅速融入群体，遇到不喜欢的人就说，碰到喜欢的人就去爱，那苏铷雪去哪里也许都不会有顾虑了吧。

　　初三那年，苏母的确也兑现了承诺请了一个住家保姆来家里照顾苏铷雪，秦姨每天6点会起来做早饭，晚上会按时按点做好晚饭在家里等苏铷雪回家吃，大部份的生活起居都有着照料。

　　苏铷雪记起，那个时候爸爸说半年会回来看她一次。

　　奶奶的白事是春天四月十五办的，隐约记得那个时候的天很蓝，柳枝吐出嫩绿的新芽，微风拂过，轻轻摇曳。

　　可万物复苏的季节，空荡的墓园里，小小的盒子里只放了一吹就散的灰烬。

　　十二月，半年一瞬即逝。

　　又到了冬日，冷风穿骨，枯枝低吟，灰蒙的天空无尽延展。

　　高中的校园路上种满了梧桐树，静静矗立。

　　苏铷雪一个人慢行，枝桠在寒风中微微颤动，落叶铺满小径，发出轻微的声响。

　　灰白的天空下，偶尔透出一丝微光，映在苏铷雪略显冰冷的指尖上。

　　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片叶子，唯留漫天寂静。

　　苏铷雪推开门站在玄关换鞋，心里还在想着一会爸爸来了该先说哪句话，是先说她考上了第三的高中，还是说她最近被学校的制度压的喘不过气。

　　思考分刻，苏铷雪翻着鞋柜里的鞋子，有一双是没见过男鞋，另一边的拖鞋，也少了一双。

　　秦姨闻声走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阿苏呀，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脸上漏出和平常些许不一样的笑容，苏铷雪也不知为何，看着有些尴尬。

　　“我今天请了一节自习，爸爸呢？”

　　苏铷雪放下背包，推开了主卧的房门，躺在床上的男人竟是个陌生人......

　　他大喇喇地躺在主卧的床上，枕着双手，一副习惯成自然的模样。

　　被子被他随意掀开，露出皱巴巴的衣角，房间里还残留着外人不该有的气息。

　　听见门开的声音，他的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饭做好了没，再不快点，一会儿这家的那个小兔崽子回来了我可不管发生什么事哈。”

　　他说话的语气轻佻，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门口。

　　苏铷雪看着面前如此景象，站在门口手捏着把手，目光如冰，愤怒和震惊交织在她的眼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抑却带着明显的愤怒：“你是谁？”

　　他坐起，看清眼前的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轻笑，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你——你又是谁？噢，你就是这个家女主人的小孩吧，反——反正这个房也没人住，为什么不能让我在这里躺一会儿？”

　　他的语气里带着的挑衅和肆意，仿佛觉得这房间里的每个角落，连空气都应该为他让路。

　　秦姨听声赶来，忙着扯着床上的男人起身，时不时尬笑两声，迅速将蹂躏不堪的被子甩开铺在床上。

　　动作极其熟练，看来这也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

　　也就是说，她如果今天没有提早回来，就永远不会知道原来留给父母的房间里面竟日夜住着一个陌生男人...

　　“秦姨，这是怎么回事。”

　　苏铷雪压着声调，面前的男人仍然保持刚才的姿势。她没想到，一直满心期待的父亲并没有如约回来，而更糟的是——

　　一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在最后一道门里种下了完全不属于这片区的种子。

　　秦姨根本没有想到苏铷雪今天会提早那么多回来，自小跟着她长大的儿子秦胜常年在外地工厂上班，自从接了苏家这单生意后，秦风回家都见不上面。

　　爱子心切的她不舍得儿子吃不上热饭，加上苏家常年都只有苏铷雪一个人住，回家了也只是吃个饭就关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

　　因此总是偷偷在苏铷雪上学的时候把秦胜叫来苏家，趁她回来之前才让儿子离去。

　　秦姨意识到情况不对，上前握着苏铷雪的手连忙道歉补救。

　　“阿苏，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儿子今天从外地工作回来没有饭吃，我只是想让他上来吃口热饭就打算让他走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你不要怪罪啊...”

　　又是保证，又是保证！一个两个都口口声声说保证，两个字就能换一个人的无条件相信吗？

　　苏铷雪意识到自己太傻了，当初就不应该相信他们。

　　离开这么久，两人没有打过一通电话回来问她过得好不好，每个月代理转账定时定点给苏铷雪的卡里汇生活费，他们认为这就是爱了，金钱可以胜过一切对吗。

　　苏铷雪以秦胜私闯民宅危害未成年人生安全为由报警后，警察过来叫人把锁换了，警告两人以后不能再踏入小区内。

　　她顺势告诉秦姨以后不用再来了，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她现在根本不相信任何承诺。

　　开始秦姨又哭又闹，说自己是冤枉的，只是想让儿子吃口热饭，天下可怜父母心怎么就做错了呢。

　　警察不得已只能把他们带走，并口头跟苏铷雪说如果父母回来了一定要和父母说清楚情况，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点头回应，转身回到门内将锁转了两圈。

　　-

　　潺城大学视传宿舍

　　丁零零——刺耳的闹钟声打破了清晨的沉寂，苏铷雪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地环视四周，宿舍里静悄悄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沉闷气息。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梁安娜的床位，原本堆满杂物的书桌变得整整齐齐，床铺也被收拾得一丝不苟，连枕头都规矩地摆放在那里。

　　她喃喃地低声道：“安娜已经回老家了吗……”

　　潺城的家自从住家阿姨搬走后，便彻底成为她一个人的空间。

　　她不爱出门，就把自己封在卧室里，对着电脑打了一盘又一盘的游戏，屏幕里的人物在战场上厮杀，她却连胜利的快感都麻木了。

　　书架上那些精心挑选的书，封面仍然崭新，连包装膜都没拆，她曾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要抽时间好好读一读，可如今却连伸手拿起的动力都没有。

　　她盯着那一排未曾翻开的书，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一股无形的荒芜感慢慢蔓延，被牢牢困住。

　　高一那年，她偶然在网络上看到有人在卖服装手稿，线条流畅，风格大胆而独特。

　　她原本只是随手点进去看看，却因为好奇，忍不住问了问价格。

　　对方回复得很快，语气带着几分意外，说自己只是个高中生，平时画着玩儿，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买。

　　苏铷雪愣了一下，竟然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她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停在键盘上，思索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她想着，既然是合作关系，也没必要让对方知道太多，省得徒增不必要的想法。

　　就这样，一来二去地，两人搭起了线。

　　苏铷雪用买来的手稿，联系购物网站上的代工厂打样品。她本就熟悉PS等软件，连衣服的封面图也都是自己套着样机一张张做出来的。

　　鼠标在屏幕上游走，光标闪烁，她用一个个图层和光影拼凑出了一件件的设计。

　　刚开店时，她的胆子不大，每款衣服只打了十件，单价自然高得吓人。

　　加上设计师的画稿速度赶不上专业团队，上新的节奏也像蜗牛一样缓慢。

　　店铺每天冷冷清清，销售额一月才零星卖出一两件。

　　苏铷雪不是没想过坚持下去，可现实远比计划来得更沉重，也许这个领域并不适合她吧，十七八岁的年纪，能把衣服做出来已经可以了，她自我安慰着。

　　握着鼠标，盯着店铺后台那一栏冷冰冰的销售数据，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还是敲下了公告——小店无力经营，关店倒计时。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怔怔地望着屏幕，眼神有些空。那一刻，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失落了些，好不容易有了可以自己守护的东西，可最终还是没握住。

　　她随手打开社交平台，打下一行字：

　　“一步一个脚印，也许是哪里错了，大不了翻篇再来吧。”

　　她一直有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上微博更新自己的日记，像是往无边的大海里投一封漂流瓶，既期待有一群人回应，又清楚它大概率会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海水里，无声无息，了无踪迹。

　　没过几分钟，手机响起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UnchainedY 再坚持一下或许会有转变呢？ ”

　　苏铷雪点进去个人主页，是个默认头像，时不时会回复苏铷雪的帖子，每次都是一些鼓励的话。

　　可奇怪的是，这个人从来不在上面分享任何关于自己的日常生活，却一直在帮别人排忧解难，而且关注列表有三百多个人，点进去显示是已被该用户隐藏。

　　她想这人可能就是在到处行好事散发善意吧，不过还挺准时，基本上一发帖10分钟之内必来评论，如果没来的话，那就是不会来了。

　　还挺有人设，她不屑，敲下——“多谢，不过我看没什么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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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潺城大学视传宿舍

　　“苏苏，你怎么一个人在床上发呆？”

　　早上出门买生活用品的梁安娜回到宿舍发现苏铷雪在床上坐着发呆，一言不发，头发惺忪，像是被夺了魂一样。

　　苏铷雪楞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门口的人，方前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宁静，把苏铷雪从长远的思绪里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