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失去味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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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作者：小羊仙尊
第一章
尧城三月，细雨绵绵。
云顺将军府主屋，婢女双手捧着面见帝君时要穿的正一品朝服，小心细致地低垂眉眼将云栖胸前的鹤纹暗扣系好，又贴心抚平。
朝服穿起来麻烦细致，云栖夜半三更被宫里宣旨觐见，人虽然直挺挺地站着，头却在侍女柔软的掌心里东倒西歪。
“将军刚打了胜仗回来，陛下莫不是要现在封赏？怎么也不挑个白间时辰。”
“慎言。”
穿衣侍女在云栖腰间别上最后一件玄色腰带，抬眼看向另一个不满的侍女，“圣人心意岂可我等随意揣度？”
见她面露不满和委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祸从口出，莫要给将军招来麻烦。”
云栖很想趁机小憩一会的。
只要她耳边没有莫名奇妙的声音，以她的睡力，估计被内监抬到皇上面前还是安稳如山，满打满算，大概有半个时辰。
可她现在被吵的根本睡不着。
原因无他。
自打十天前，云栖突然能听见一道来自“外界”的声音。
那道声音的音调和内容都古怪至极，而且云栖发现除了她别人都听不见。
云栖不耐烦的皱了下眉，忍不住伸手扣了扣耳朵，语气恶劣不爽，“有完没完？”
两个侍女动作一顿。
耳边那道声音还在叫嚣着，“你快死了！”、“皇帝马上要杀了你。”、“新帝一直是在利用你！”、“功高震主。”诸如此类的话。
侍女们听不见那道声音，以为云栖听她们两个的话生气了，连忙跪地。
“请将军责罚！”
云栖睡意顿时消退了一大半。
这些侍女是她从战场上解救下来的贵族奴仆，平日里胆子小的很，放府里养了小半年，还是说跪就跪。
云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干巴巴说了句，“不是，本将军说的不是你们。”
她这两个侍女，胆子小如鹌鹑。
正好屋外内监在催，云栖连忙逃难一样迈出屋门。
坐在进宫的马车里，那道声音犹如鬼魅一般在她耳边继续啰嗦，“你为楚离推翻王朝和贵族，杀了傀儡小皇帝一己之力扶持楚离上位，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他居然要杀了你，你心中一定有怨怼吧！”
云栖单手支着脑袋杵在车窗上，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身为一国将军，你手下亡魂成千上万，你就不怕你死了下地狱后他们来找你报仇？”
云栖懒洋洋地掏耳朵，依旧没反应。
“那你完全不担心楚离因你迁怒他人，赐死你宗亲和至交好友吗！”
“不担心。”
云栖睁开眼睛，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道，“还有，我强调一下，我不是为了楚离，我是为了云家，为了大尧。”
说完，她随手扯下来侍女精心系好的装饰锦带，手上用力撕成两半，团成布团塞进了耳朵里。
虽然并不管用，但不想听的态度表达的十分明确。
云栖自小在战场上混大，虽然她不懂朝堂上那些文臣的博弈，但她也不是傻子。
此次杀完幽中的那个傀儡皇帝后，大尧天下落定，二皇子楚离继位，以后再无战乱，百姓安乐，这就是她们云家世代守护，也是云栖想要的景象。
半月前她班师回朝，皇帝封赏一直未下，加上这声音每天絮絮叨叨在她耳边烦，云栖大概已经懂了大尧，或者说楚离并不需要她这个云顺将军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能活着自然是好，如果她活着会给大尧带来动荡，死亦无妨。
一个人换天下安宁，这是多划算的买卖。
哪怕这个人是她自己。
战场上千锤百炼活下来的人，早已经看淡了生死。
只是可惜，她父兄埋在边境的梨花酿，再没机会取来畅快痛饮。
马车入宫，内监唤来鎏金软轿。
云栖看着新奇，本来是想好好享受下，可抬轿的四个瘦巴巴小太监看起来还没她壮实，云栖当即没了这个想法。
当即揽着老太监肩膀健步如飞地往皇帝寝宫走。
老太监走得气喘吁吁，衣衫凌乱。到了寝宫门口说什么也不敢就这么进去，云栖白了他一眼，推开门。
楚离早已备好酒菜，在烛火通明中淡淡看向她。
云栖一点都不贪恋生死的，真的。
可御膳房做的卤味大鸡腿实在太好吃了！
她一手一个，痛心疾首地问楚离，“非死不可吗？”
楚离神情复杂，“你早知道？”
“……”
关键是每天有人在耳边喊八百遍，想不知道也难啊！
现在那道声音还喊着酒壶里的酒虽然是上等佳酿，但被下了剧毒。
云栖发誓，她喝这个酒绝对不是因为听见了“佳酿”，单纯是……是皇命难违！
对！是因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云栖又倒了杯酒。
“你别说，这酒味道真不错。”
她一口酒一口肉，全无贵族女子的小心矜持，也好似完全不知道其中暗藏的杀意，不分尊卑，像和士兵们聊闲话家常的语气，“就是皇上啊，你下次赐死的话能不能换个难喝点的酒？”
云栖苦着脸，“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办，一想到死了就不能再喝到，我就有点不舍得死。”
楚离沉默片刻避开云栖的视线，“你死后我会定期派人给你烧过去的。”
云栖：“……”
说的好像她死了也能喝到一样
忽悠人也不能不带脑子吧？
她继续忍痛大口灌下酒，考虑到这是最后一顿，连楚离手边的酒都没放过。
全部喝完时，嘴角已经溢出鲜红的血。
云栖不甚在意地抹没，稍微规整了下在马车里睡乱的束发，最后对楚离行君臣大礼。
“臣云栖，代云家上下已故一百三十二人，向吾皇行礼。”
少女坚定叩首，“愿大尧百姓，永无战乱苦海，再不受妻离子散，饥荒流难之苦！”
寝宫里沉默半晌，少年帝王轻叹出声，“朕应承你。”
大尧楚文帝一年，云顺将军，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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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工地清晨，少女睁开双眼。
云栖有点懵。
她记得她是死了，还是楚离赐死的。
难道她是在做梦？不过为什么能梦见这些见所未见的物件。
空中吊着……那是船吗？看起来又不太像。
“领完医务费还不赶紧滚蛋？”
“我说了招工得招老手吧，这小丫头昨天要死我这工地上，多大损失？”
“李工头你别生气，主要是搬砖这活一般人也不能受伤……”
“不能受伤？怎么着昨天掉下来那半块砖砸你头上了？”
云栖看着空中的吊车，丝毫没意识到身后那两个人说的是她。
直到李工头实在受不了，伸手拍了她肩膀。
“你怎么还不走？”
他眼神戒备，“我告诉你，算上工钱给你两千块是极限了，再不走我暴力撵人了！”
云栖眨眨眼，反手指着自己，“你说我？”
这人说话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而且穿着打扮也很奇怪……
她视线飞快地打量了下四周，发现这里的人穿着打扮她全部见所未见。
“行，真有能耐，玩失忆装傻这套是吧？”
李工头大手一拍，身边立马围上来两个狗腿子，一边一个架起来云栖给扔到了工地外面。
云栖还没太反应过来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被扔到外面，看到陌生的道路和房屋，更是惊讶。
她愣在地上消化刚才所见的一切，愣了会，突然闻到股香味。
热腾腾的鲜肉香味顺着土路飘过来，停留在云栖身侧。
她使劲吸了两下鼻子，醇厚肉香滑过口腹，胃里紧跟着翻腾，发出悠长空洞的响声。
她饿了。
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活人总不能被饿死。
云栖本能性闻着味道往小路尽头走。
走了没多久，她看见一个小摊。
路上云栖注意到自己也穿着和刚才的人风格差不多的服装，再看到陌生人，疑惑已经能藏进心里，不动声色地融入这个环境。
也是她行军打仗练就的本领，以不变应万变。
担心说多错多，云栖小心接近，指着蒸笼上的包子，简短开口道，“两个。”
右手跟着竖起两根手指。
老板包好两个递给云栖。
见她不给钱就要走，连忙拉住她胳膊，“您是不是忘给钱了？”
老板笑笑，“收款码在这，微信和支付宝都能扫。”
云栖：……
哈？
老板见她不动，神情也很呆滞。尤其是头上绑着绷带，身上衣服滚满尘土，脑中闪过某种可能性。
眼尖瞥见云栖衣兜里半掉不掉的手机，伸手拿了过来。
找到微信又对着收款码扫了下输入金额，然后举着手机递给云栖。
“手指在上面按一下。”
云栖思索了片刻，想不出会有什么危害，伸出手指按了按。
老板：“……”
“是按下面那个指纹提示。”
云栖捕捉到下面二字，试探着按下。
“——收款4元。”
机械女声响起。
伴随着这道声音，脑海中闪过许多不属于云栖的回忆。
还是叫云栖，这具身体和她长得一样却不是她的，那个云顺将军确实死在了雨夜。
现在的她是个孤儿，从孤儿院出来后没什么谋生本领，一直徘徊着做些零工挣钱生存，干了三四年活，也只存下来一万块钱。
云栖换算了下，相当于她一个月的俸禄。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好像没有饿死的？
她记忆里生活是苦，可不见战乱，也不见饥荒，人们忙碌却也幸福，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
和动荡那几年比起来，区区身体上的劳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果然，选择支持楚离没有错。
肚子又叫了声，云栖回过神。
第一反应收好手机。
她现在可知道了，这个时代的人日常生活根本离不开手机，买东西也不用带银子或者银票，很方便。
热乎乎的包子在手里冒着白烟。
云栖扒开纸包，白嫩细软的包子被她捧在手里，看上去格外诱人。
不用咬，云栖都可以想象到绵密软糯的口感。
记忆里的美食比她那个时候多的多，云栖想想就有些迫不及待。
她一口咬下去！
包子皮随即破开，露出浸满肉汁的馅料，令人食欲大振的颜色藏在雪白的面皮里，扑鼻的香在瞬间吞没掉云栖……
云栖咽下去！
云栖又咬了一口！
鼻子闻着是好香，可是……她吃起来怎么没有任何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