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后效应》何寄书

5、幼稚

　　“你说我是怎么死的 ？”

　　叶雨时耳朵贴在门上，忽然没了依靠，身体失重，直直的朝着陈野倒去。

　　胸口被猛然一撞，下巴抵上柔软的发丝。

　　痒。

　　愣神间，纤细的手指隔着布料擦过腰部，连温度都能毫无隔阂地传来，全身的肌肉不自觉紧绷，陈野微微仰头，喉结滚了滚，眼睛落到别处。

　　“嘶”

　　那只手刚好落在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位置。

　　叶雨时仰着头看和陈野皱了一下眉，触电般的松开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讪讪退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撩陈野的衣服，“那个我重新给你包扎一下吧，刚刚门开的太突然。”

　　“占我便宜？”陈野似笑非笑看着她。

　　叶雨时又羞又恼，伸出拳头在他面前舞了舞。

　　陈野看着她幼稚的举动，就在她以为只是这样的时候。

　　眼睁睁看着白净的拳头在他面前竖起了中指。

　　呵！
　　真幼稚！
　　气笑了！！

　　叶雨时傲娇的猛一转身，长发甩起一个弧度，发尾擦过陈野的脸颊。

　　鼻息间满是淡淡的清香。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转过头看着陈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陈野一手拿着棉签一手拿着碘伏放桌面上弓着身子坐在另一头。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这里，我就记得出车祸了，然后我跟着医生进到手术室，看着他们拿着手术刀划开你的身体，我看到你的心跳成了一条直线，然后你就……”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死了两个字她说不出口，“再醒来我在家躺着，看到一个绿色笔记本，那个本子上面写着2015年6月9日雪，那一页就在我面前就烧了起来，睁眼我就来到这里了。”

　　陈野反应不冷不淡的，“那你觉得你该怎么回去？”

　　“不知道啊，但是你要记得2025年11月9号不要出门。我觉得应该跟那个笔记本有关，说不定找到那个笔记本就能回去了，也不知道我那边的家人怎么样了。也有可能等到那个笔记本上记录的日期，会自动回去。我暂时只想到这些。”叶雨时说着有些丧气，肩膀也垂了下去，手下意识攥紧了挂在脖子的那枚戒指。

　　她垂着头，头发全都滑到肩膀，漏出后颈一抹晃眼的白。

　　陈野低下视线看到她衣服臂弯处那个鞋印，抬了抬下巴示意：“你自己弄一下。”

　　叶雨时偏头看了看，想起拉陈野的时候被闻鹤山踹到的那一脚，本来没注意到，也没什么感觉，此刻忽然就感觉好疼，小心把袖子撸到臂弯，偏过头把胳膊伸到陈野面前，邀功似的，“你给我擦。”

　　胳膊伸出的有点酸了，也没听到动静。

　　转过头看着陈野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她又扬了扬胳膊，“嗯？我好歹帮你躲开了一脚。”

　　胳膊被捏住，强制转到面前。

　　她狐疑歪着头左右看了一下，一点痕迹都没有。

　　记错了？
　　不可能。

　　她连忙把另一边袖子也撸起来。

　　认认真真左翻右看。

　　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有超能力！！！”

　　可是感觉一点都不酷。
　　这样不就是那种真正意义上抗伤害的人形盾牌。

　　叶雨时眼睛四处张望一下，想找个不那么疼的东西打一下试试，瞅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自己对自己又下不去手，便把主意打到了陈野身上，“你打我一下试试。”
　　说完顿了顿。
　　“轻点。”
　　犹豫片刻。
　　“你掐我一下。”
　　“还是算了。我怕疼”。
　　自言自语演了段单口相声。

　　眨眼间，刚刚蔫蔫儿的人忽然满血复活了一样，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你的手机还能打电话吗？我想打个电话？”

　　“你试试。”陈野解锁手机递给叶雨时。

　　闭了闭眼睛，心中满是忐忑，摸索了手指，点击在屏幕，那边现在应该是清晨，希望能打通。

　　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出去的瞬间，手机本来黑了一半的屏幕瞬间全黑。

　　整个人仿佛陷入了黑洞，叶雨时手抖了一下，四处张望像寻找一丝光亮，声音颤颤巍巍，喊了一声，“陈野。”

　　眼睛看不见，听觉被无限放大，衣服稀稀疏疏的摩擦声此刻格外清晰。

　　“跳闸了。”声音冷静。

　　“哒”

　　瞬间的光亮难以适应，叶雨揉了揉眼睛，看到门口位置一手还落在闸关处的陈野。

　　是巧合吧。

　　叶雨时舒了一口气，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屏幕被染上了湿意。

　　陈野转身坐回沙发，拿过手机，“你说，我打。”

　　听着叶雨时念出的号码输入，要拨出的时候，手指顿了顿，按了下去。

　　……

　　屋子再次陷入黑暗。

　　陈野熟练的去拉闸。

　　灯没亮。

　　摸索着走去房间，打开的房间的灯。

　　亮的。

　　陈野下了结论，“客厅灯管烧了。”

　　老旧的及居民楼隔音很不好，像是一块蜂窝煤，说话声抱怨顺着孔全都钻了进来。

　　有些上下楼层认识的直接打开窗户扯着嗓子问楼下。

　　“哎，怎么回事？你家也停电了？”
　　“停了，孩子正看电视呢”
　　“呜呜呜呜……”
　　“哪个王八羔子乱用电器了，丫的，老子知道了腿给他打成九节鞭，正看股票呢艹……”
　　……

　　叶雨时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墙皮剥落漏出灰色水泥的房顶。

　　沉默半响，小声咕哝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陈野：“还打吗？”

　　叶雨时坐起来，摇了摇头，一脸的受挫，还带这些委屈，“我饿了。”

　　二人穿过杂乱的楼道，经过那颗泡桐树，绕过过后街，就看到马路对面错乱排开的小吃店。

　　天空飘着毛毛雨。

　　叶雨时也学着陈野拉起了卫衣上的帽子。

　　走进一家简陋的小许面馆。

　　门店上挂着塑料帘子。

　　老板见人来先是憨憨笑了两声，脑袋歪着几乎要从后厨的取餐口钻出来，看清是熟客之后闪过一丝了然，而后塑料帘子被掀，坐在了陈野对面，老板有些意外，试探着问：“还是……”

　　“两碗清汤面。”陈野不等老板开口便截住了话茬，顿了片刻，又接着说，“不要香菜。”

　　老板一副我懂的模样，眼神在二人之间扫了一眼，乐呵呵的。

　　面分量很足，老板把一碗上面飘着香菜的放到陈野面前，另一碗放到叶雨时面前。

　　叶雨时看了看陈野面前那碗，转头就要喊老板换一碗。

　　陈野已经开始挑香菜。

　　“这老板记性不怎么好。不都说了不要香菜了还放，我看老板好像认识你，怎么连熟客的口味都不记得。”叶雨时嘀嘀咕咕，声音一点都不小，好像故意说给老板听似的。

　　老板这会闲着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茫然抬头看了看，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无奈笑了两声，“小姑娘，别蛐蛐了，我都听到了。”

　　“就是让你听到的。”

　　老板：……，我听出来了。

　　从面馆出来。

　　叶雨时低头踢着石子跟在陈野身后，走着走着发觉这不是回家的路，“去哪？”

　　“买灯管，修手机。”

　　七拐八拐的走到一个修理手机的小铺子停下，门面很小，不足1平方，转个身都困难。

　　旁边立着广告牌，贴满了蓝底白字的广告。

　　维修手机，原装屏幕更换，刷机，越狱，高价回收。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穿着宽大的衣服弓着身子趴在柜台玻璃上写着作业，不知道是不是店内灯光的原因，女孩的皮肤看着黄黄的，人很瘦，年龄也就十三四岁。

　　感觉视线一暗，女孩抬起头，看了看放在面前的屏幕碎裂的手机，熟练的拿起来摁亮了屏幕看了一眼，“内屏外屏都坏了，换原装的话680，组装的280。”

　　声音很好听，像是夏日山涧的溪流。

　　“原装。”

　　“那你要等一下，我爸爸去吃饭了等一会就过来，大概两个小时左右能修好，如果着急的话，这边给你一个备用机。”女孩从柜台拿出手机推到陈野面前。

　　“不用。”

　　叶雨时目光还留在那女孩身上的时候，忽然后衣领被揪住，陈野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把人拎走了。

　　“修手机的钱我会赔给你的。”
　　“我们现在去哪？”
　　“你先松开我的衣服。”
　　“喂。”
　　“我拖鞋掉了。”

　　有点聒噪。

　　陈野松开手，叶雨时单脚一跳一跳的倒回去，穿着不合脚的拖鞋，单脚跳着还要兼顾身体的平衡。

　　她姿势有点奇怪，只靠着摆动的右手，左手完全成了摆设。

　　“干嘛去？”叶雨时弯着腰穿好鞋抱怨。

　　“买灯管。”

　　忘了这茬了。

　　今夜离田园巷不远的五金百货老板表面跟着客人一起吐槽停电，背地里嘴角裂到了后脑勺，连那些积灰的库存都倒腾了出去。

　　一边想要那栋楼多停电几次，一边忏悔谴责自己的良心。

　　叶雨时穿着不合脚的拖鞋走的不快，啪嗒啪嗒的跟在陈野身后。

　　“滴嘟滴嘟滴嘟……”

　　走在巷子口远远听到救护车经过的声音。

　　叶雨时心头一颤，想到那场车祸，心脏好似被一张铁网包裹着拉紧揉搓，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拖鞋踢踏的声音忽然停了，陈野转头，眉心一动。

　　“陈野，2025年11月9号不要出门。”情绪从临界点慢慢落回，她往前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陈野低头盯她几秒，明显感觉到了她刚刚的情绪不对，手指无意识的摸了摸右眼的纱布，摸到那有些粗糙的纹理真真切切贴在皮肤上，心率缓缓平静下来。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