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同类 ...

  •   曹东东伤得很重,反复发烧,折腾一个月才醒。
      等他适应光线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四周都没人,外面也没有明显的人活动的声音,看窗外太阳的位置,似乎是下午。又花费一刻钟的时间,他慢慢找回对身体的掌控感才坐起身。
      房间内火炕靠北向南,西侧有个暖榻,四处摆着文竹和矮子松,进门处还挡着一道绿色围挡。
      绿色的?
      他回想起在鹊刀门最后一眼见到的人和生病时迷迷糊糊耳边传来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冲到房间外,想找熟悉的身影。
      冷家人为了更好地安顿和隐藏行踪,在辽东找了一个几乎要被遗弃的村落,买下了一个跟鹊刀门差不多大小的院子,作为在辽东歇脚安顿之用。
      以至于当曹东东披头散发出门走出房间时,外面正在讨论之后行动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他,好在唯一认识的翠花在旁边斟茶。
      “你醒了?”
      翠花放下茶水,差点又撒一桌子,楚留波功夫好,这将要掉的水壶才接过来。
      “这是哪?”见到翠花,曹东东几乎可以确认,能看见她了。
      只是他的嗓子因为受伤,音色格外低沉。
      “这是……哎呀,你别管这是哪了。姑娘出门有事,得晚上才能回来,你先回去,我找人给你看病。”翠花将人推进门按在炕上才去找阳叔。
      曹东东回想方才那些人的神情,有了大致的猜想,老老实实地被安排号脉吃药。
      在等她回来的时间里,他也在房间散步,活动筋骨,所以自然发现了他之前放在王府中的衣物用品,以及那三幅画。也就是说,她去过王公公的宅子,拿回自己的东西。
      等到日暮,她才从外面匆匆赶回来,见到坐在暖榻上发呆的人,顿时喜笑颜开,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曹东东轻轻摸着她背后突出的肩胛骨有些失神,相拥好一会儿,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确认不是梦,才敢问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们待你不好么?”
      “没有。他们对我很好。”她将人放开,上榻拉着他的手,将事情原委跟他交代一遍。
      原来曹东东不仅不是曹天骄的孩子,更不是曹家人,二十年前曹天骄犯下血案后,就让人去找四个孩子,放在曹家旁支养着,留着做他的替身。
      曹东东是最像他的那一个,也是被启用的第一个。
      而辽东的那些曹家人也根本没有想要帮助曹东东成就什么大业,只是在辽东摆迷魂阵,吸引京城政敌的视线,并且寻找能帮助曹天骄恢复神志的东西,也就是被锦芦王拿走的那颗由天香豆蔻做成的还魂丹。
      其实曹天骄不仅习得葵花宝典,更会龟息归元功,只要有性命之忧时,可以调动全身内力保全一命,唯一的弊端就是会导致神志不清,而还魂丹能帮助他更快恢复。
      所以在曹东东跟锦芦王带着人跟鹊刀门对战的时候,德全也带着人攻破王府宝库的守卫,已经带着东西回京城了。
      其中唯一还算是欣慰的巧合,可能就是他本家也姓曹了。
      “原来是这样。”曹东东并不惊奇,从在鹊刀门被抛弃的时候,已经知道有问题,相对于真相,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你是知道这一切之后才救我的,还是先救我,之后才知道的这些?”
      “先救的你。”她坦诚回答。
      “那就够了。”曹东东憔悴的脸上浮现心满意足的微笑,拉着她的手轻轻捏着,喃喃自语,“这样就够了。”
      “什么够了?”
      “没什么。但不管怎么说,我没少帮曹家干坏事,你把我留这儿,冷家的人容不下我。”
      曹东东心知肚明,伸手摸着她的脸,似乎像是要将人刻在心底。
      “刚开始确实是容不下,但又不是白留着你。”她被摸得痒痒,将他的两只手按在腿上握紧,正色道,“你的脸跟曹天骄像,我们想利用你的脸做点事情。”
      “真的?”曹东东以为她在忽悠自己,担忧着劝人,“没必要为了我,用你冷家遗孤的身份,这样会伤人心,对你不利。”
      “真的,不是我,是阳叔出的主意。”
      她确实没说谎。
      冷家人忠诚,但并未愚忠。
      当时将人带回来的时候,大家确实不同意曹家人在冷家的地盘养伤,为此她还带着人去山上的草屋里住小半个月,还是阳叔从京城传来德全带着药回去的消息,他们这才展开追查,知道曹东东的身世真相。
      “如此说来,这个曹东东跟曹天骄也是灭门之仇。按照小姐说的,他不是蠢货,再加上他的脸,想必对我们之后的大事有用。”就因为阳叔这句话,所以她才带着人从山上回来。
      “那就好,我就怕连累你。要是这么说,还得感谢他给我换的这层皮。”
      曹东东露出一丝浅笑,“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喜欢这张脸。”
      “但你现在跟他不太一样了。”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打量着。
      “怎么了?曹天骄的长相有变化?你说,怎么改。”
      “你现在太瘦了,得补补,争取把掉下去的肉补上来。”她说完,挤着他的嘴嘟起来,轻轻亲一口,才满意,“虽然瘦了好看,但为了我们的事情,勉强委屈一下你。”
      “我一直想问你,对着我这张脸,你不觉得别扭吗?我们之前亲近的时候,你不觉得……”
      “不觉得,可能别人都会看见你想到他,但我不会。”她坚定地摇头,“不过这样一来,你去做自己的事情的时间就得往后延长了,等把曹天骄彻底解决,我再带你去易容,要是快的话也就这两年的事,到时候你还能去争功名。”
      “你让我去考功名?”曹东东异常错愕,连带着身上的温度都冷下来,不知道她是何用意。
      难道她救自己不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感情?
      既然有感情,为什么又让自己走呢?
      他非常不解,郁闷之余腹部的伤口出现丝丝拉拉的闷痛。
      “之前不是说好的吗。”她看人捂着腹部,上前查看,“怎么,伤口疼?”
      “嗯,”曹东东不悦地拉下衣裳不给她瞧,“那我还得感谢你信守承诺了?”
      “这倒不用,你不也得先帮我们办事么。”她倒是潇洒,随后问道:“你饿不饿,我最学会做饭了,想尝尝我做的粥么?”
      曹东东气都气饱了,不想说话,可人家因为他是默认,颠颠地去端来。
      于是你一口我一口的两人就将饭吃完了,等傍晚她又带人去外面散步好一会儿,才回来睡觉。
      “你也在这睡?”
      曹东东看着两个被褥,没忍住发问。
      “啊,这一个月都是我照顾你,我不睡你边上我睡哪?”她不明白这人怎么病刚好脑子就坏了,一下午都一惊一乍的,而且见谁都没有好脸。
      “你照顾的我?”曹东东想到昏迷状态下自己的失态,脸蹭一下就红了。
      “不是你说的吗,说太监不方便,我怕别人照顾你,你醒了觉得不好意思。”她将床褥铺好,枕头摆好,对他问,“你站在地上不冷吗?这都深秋了,你别再伤寒。”
      于是地上发呆的人顶着一张大红脸,磨磨蹭蹭地躺在炕上。
      她将灯一吹,两人准备睡觉。
      望着一望无际的黑暗,曹东东心中逐渐出现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如今自己身无长物,而她的人生已经步入正轨,过上正常生活的她和一无所有还是太监的自己似乎没什么可能。
      其实经过几个时辰的相处,她似乎还带着在王府时对自己的亲昵态度,如果用些手段,不是不能达成目的,但这样不仅像是恩将仇报,对她也不公平。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小手摸过来,紧紧拉着他的手。
      “怎么了?”他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
      “你之前昏迷的时候要拉着我的手才能睡好,我忘了。”她说完,想将手缩回去,但被他紧紧攥住,放在胸口。
      “就这样就很好。”
      曹东东好像又回到了十二岁那年,被带离原本的“家”,到曹天骄身边,一刀下去后,在陌生的环境里熬着。现在他就像当时一样,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恨曹天骄吗?恨啊。
      但能怎么办呢。
      此时此刻的自己又能将他如何呢?
      况且因为替身的身份,在冷家这边也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至于她,自己更是什么都给不了。
      之前从没尝到过的各种滋味,没有意识到的各种困难都涌现出来,让本就是大病未愈的人更加心力憔悴。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阳叔叫他过去。
      阳叔是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子,六十出头,满头银发,留着一撮小胡子,目光如鹰,斟茶之后请他入座,“你跟小姐之前的事,小姐都跟我说了,没说的事,翠花也说了。”
      曹东东茶刚喝到嘴里,呛得一阵咳嗽,心虚到不敢对视。
      “你别着急,我知道当时的情况你们二人都身不由己。”阳叔笑笑,可转头又严肃下来,“但小姐尚且年轻,情爱之事还不要沾染为好,特别是跟你。你能理解我的意思么?”
      “我听懂了。”曹东东明白,这多半是逐客令,刚要起身告辞,又被人伸手示意。
      “但我也不是要赶你的意思,”阳叔口气再次缓和,“小姐应该跟你说了,我们救了你,也需要你来帮我们做点事,我只是想让你跟她保持距离。”
      “她叫什么?”曹东东突然问道。
      “什么?”阳叔没反应过来。
      “你们小姐叫什么名字,不会现在还没有名字吧。”曹东东被他敲打的话激起不悦,又发现看似爱护她的人,并没有真的用心,于是起身告辞。
      出门后他先向翠花打听这一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随后他在院子后面的杂物房里头收拾出一片区域,将自己的行李搬过来,然后开始清理。
      阳叔被他一说才反应过来,确实还没给小姐起名字,于是将所有人召集起来,绞尽脑汁要想一个好名字。什么冷熙瑶、冷悦宁、冷嘉仪都冒出来了。
      一直商量到下午人回来还没有结果。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她从大门进来,走过人群,径直回房。
      “小姐,你看看这几个字名字哪个好?”
      阳叔跟林魅魅追到屋子里问。
      “曹东东呢,你们给人撵走了?”方才还一脸欢喜的人霎时间冷下脸色,打量着众人。
      “没有,应该是他觉得跟小姐同睡一个屋子不方便,所以在后院收拾了个房间。”
      阳叔之前都是派人去接触她,并不知道她的情绪也是如此变化无常。
      “哪间?”她冷着脸,把写着名字的纸捏在手里,往后院去。
      “我就说你别瞎说,别瞎说,现在好了,不高兴了。”菜花婆婆作为女性长辈,一眼就知道两人之间不对劲。
      “我不是寻思咱们冷家本来就血脉凋零,他之前跟曹家的事我都可以不在意,可他是个太监,咱们小姐在曹贼身边长大的,都知道啥啊?要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能给他骗了?”
      阳叔说到这茬儿就生气,恨不得冲到后院掰扯辩论将话说明白,但刚走两步就被林魅魅拦下。
      “老阳大哥,辽西那边还有倭寇作乱,咱们想想怎么跟定远盟联系,大事为重。走,你跟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走进杂物房的时候,屋子里打扫完的灰还没散完,曹东东正坐在两个大柜子架起来的床上发呆,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
      见人来了,他才下地,“你回来了?这一天去哪了?”
      “阳叔说我没怎么念过书,让我去书院学学什么是仁义礼智信。”她四处查看,发现这个屋子不仅窗户破,墙也下沉,根本住不了人,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因为你是曹家人,嫌弃你了?”
      “没有,是我觉得男女有别。”曹东东见她手上的纸,连忙转移话题,“他们给你的名字选好么吗?”
      “虽然姓曹不好,但草字挺好的,又坚韧又有生机,但他们肯定不喜欢,所以,我想要不然叫冷青吧,青色的青,你觉得呢?”
      “冷青?听起来不是很喜气。”曹东东看她一屁股坐在没擦干净的椅子上,这才发现她穿的衣裳也不是纱质的,鞋子上还有泥点,“你似乎不怕脏了。”
      “人在压抑的环境里总会有点特殊的习惯。你说冷青好不好听?”她追问。
      “你喜欢就好听。”
      “那就冷青吧。你呢,你是想我叫你曹东东,还是叫你曹东东?”
      “曹琏吧,至少听着像是正经人。”
      “曹东东也是正经人。但这个房子真不行,跟我回去吧,要不冻坏了我还得照顾你。”冷青起身,要帮他收拾铺盖回去。
      “不用,实在不行我去楚留波房里睡,反正他也不怎么回来。”曹东东将铺盖按下。
      “你怎么了?”冷青不解。
      “你现在去书院念书,应该知道‘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我虽然是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但毕竟男女有别。”
      曹东东后退两步,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你现在跟我说男女有别了?”冷青盯着他,见人不语,颇为恼火,一屁股坐在被褥上,“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得问你了,我身子你也看了,手也牵了,嘴也亲了,就连你生病我都是我照顾的,按道理来说,你应该对我负责。”
      “京城中,寻常大户人家里头的千金贵女身边都有几个太监服侍,也不算什么。”
      他做出哈腰驼背的模样,似乎要为这句话增添可信的证明。
      “这样啊。”冷青若有所思,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念叨:“这点我还真不知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又是我小题大做了。看来我确实得在书院好好学习,也行,只要你不生病,住哪都随便你。”
      她说完,带着精明的笑意,转身离去,活像一只踩点的小狐狸。
      这样就好。
      只要留在她身边就行。
      曹东东是这么想的。
      谁想到第二天,冷青扭头带回来个俊朗的秀才,还拉着人去找阳叔介绍,“这是咱们村的陈秀才,在书院给老夫子做助教,听说我这么大还没怎么读过书,特意要给我补上功课,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吧,好好招待一下。”
      “好啊。”阳叔捻着胡须,欣慰地点点头,为小姐不再跟曹东东玩在一起感到开心。
      夜晚的餐桌上,曹东东一言不发,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叽叽喳喳分享学院里的事,惹得桌上的长辈连连发笑。
      不仅如此,那个秀才竟然还留在她屋子里给她补习?
      第一天留一刻钟,第二天留三刻钟,到第五天甚至临近午夜才走。
      他隐在暗处,看着送人出门又满脸娇笑的人,险些没把后槽牙咬碎。
      可第六天的时候,两人开始互送香囊。
      他满眼怒火,可又无计可施,只能攥着之前猜灯谜赢的香囊,回到房间打坐顺气。
      到了第七天,人是早早走了。
      但没一会儿,他明显听见有人从后院翻墙过来,等他出门查看的时候,冷青房间的窗户明显开了一条缝隙。
      这才几天,就露出狐狸尾巴了,自己就算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认识几天就这么放荡,况且当初也是存有误会。
      什么死不起的穷秀才竟然敢逾墙钻隙?
      曹东东怒不可遏,攥紧拳头冲进冷青的房间,张口便问:“‘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徐秀才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学问都做到哪去了?”
      “哪来的徐秀才?”冷青坐在炕上露出诡计得逞的微笑,但还是装作睡眼惺忪地问:“你睡懵了吗?是不是房间太冷,伤寒发烧了?今天晚上要下雨了,要不你去跟楚留波挤挤?”
      但曹东东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哪怕外面已经开始打电闪,他都没注意。
      难不成她将人藏起来了,现在在演戏?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但你既然来了,我确实有件事我想问你。最近阳叔总跟我提,说冷家需要留下些血脉,你说从论长相,学识,出身,徐秀才是不是合适的人选?”
      冷青又开口,说的话让人听不下去。
      “你才多大,才刚出来,他们就让你生孩子?”曹东东又升起一股无名火,从门口大步走进屋子。
      “我今年二十二了,他们说这个年纪,在外面早就成亲生子了。”说到孩子,冷青又叹口气,“但我看书说生孩子挺疼的。”
      “别听他们的,外面人是外面的,你不一样。”曹东东怒火难压,又往里走两步,站在她面前,开口决定,“我要是他们真的这么干,我带你走。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我在钱庄留了不少私产,保证你我二人下半辈子的生活不成问题。另外,我还会......”
      “私奔吗?”
      冷青挪到炕沿边上,疑惑地看着他。
      她话音刚落,一声震天动的雷响起,瞬间能听到倾盆大雨落地。
      曹东东被雷声打断了上一句的肯定,又重复一遍,“就是私奔,这次我保证没人能追到我们。”
      他刚想说趁着雨夜,方便消除踪迹,可下一秒就被人拽着衣裳,按到炕上。
      “曹东东,别装了,承认吧,你爱我爱得不得了,这两天是不是气得抓心挠肝,晚上睡都睡不好?”冷青趴在他胸口,捏着他的下巴问。
      “又骗我?”曹东东知道真相,还是没忍住笑出声,随后想抬头亲她,却被人用手掌挡住。
      “现在不说男女有别了。跟我玩欲擒故纵都沉不住气。”
      冷青看他瞬间破功,心里不禁好奇之前明明看着挺聪明的人,这几天怎么满身傻气。
      “这次真不是。我觉得阳叔说得对,你的确是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被我带坏了。况且我也不是完整的男人,所以我希望你能更慎重地想想,至少能认识认识其他人,再做决定。”
      曹东东多日难言的思虑和压抑的闷气就像是现在的雷阵雨,终于能找到宣泄的时机。
      “我认识其他人,你不生气?还有,你怎么不是男人了,少点东西而已。身在江湖,缺胳膊少腿的人大有人在,我怎么没看他们说自己不是人呢?再说了,完整的男人就好了,你看那个徐秀才,有学识有功名,实际上知道我没读过书,暗戳戳问我有没有看过《金骏眉》,还假装绊倒占我便宜,他就是好人?”
      “他轻薄你?”曹东东瞬间抱着人坐起身,眼神像是恶鬼要吃人,将人放在炕上就要往外走,“我找他去。”
      “诶,这么大的雨,你上哪去。”
      冷青将人拉回来,按在身侧坐下,安抚道:“放心,没你轻薄的厉害。”
      “你这嘴一天天,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地瞎说。”曹东东无奈地捂住眼睛,觉得之后的人生怕是难过。
      “我瞎没瞎说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敢做我还不能说了。”她不悦地飞起一个白眼,扭头背对着人,双手抱胸生闷气。
      “真生气了?”曹东东推她,她就不耐烦地躲开,“是我说得不对,是我轻薄你了,我给你赔罪还不行吗?”
      “怎么赔?”冷青转过身,期待地看着他。
      曹东东没说其他的话,下地将窗户关严实,窗帘都遮好,蜡烛吹灭,上炕坐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望着黑夜中依旧明亮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道:“其实说到底,是我离不开你,所以才想,无论如何,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和身份都要留在这儿。自从我被曹天骄带走之后,之后的人生就像今夜一样,一直在下雨,只有认识你之后,我才觉得雨中不是只有我自己。”
      “所以说,曹东东,全世界只有我们是同类,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彼此呼吸里带着的那些腥臭的血水。既然这样,我们一起把他杀了吧,让天彻底放晴。”
      她勾勾他的手心,将人往自己这边拽,可他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
      “曹东东,有件事我希望你能认清,当时在王宅的时候,是你的地盘,你囚禁我,欺负我,我都受了。但现在这儿可是我说了算,不听话的话,小心我以牙还牙。”
      见人不动弹,她又开始威胁。
      “那你想怎么折磨我?”
      曹东东方才愣神,其实是在消化她所谓的【同类】言论,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可见人要以牙还牙,又想逗她,不知为何,就喜欢见她有攻击性的样子,格外迷人。
      “不让你出去,不给你饭吃。”
      冷青雷声大,雨点小。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我当时可没不给你吃饭。”
      “那我就找媒婆给我相亲,去看别的男人。”
      冷青见他不吃这套,又有新的主意。
      “你现在还知道相亲了?”曹东东满是不可置信,追问道:“还准备干点什么?”
      “然后就是手拉手去踏青,看蝴蝶。”
      冷青抬起头盯着他,故意挑衅。
      甚至天公都十分配合地发下一道闪电,照亮曹东东冷冰冰的眼睛。
      “别说了...”他声音本就因受伤而格外低沉,压抑着怒火更显沙哑。
      “之后就成亲,生孩子...”
      “还说!”他被激得恼火,想去抱人,顺便堵住她的嘴,却被人按着下巴推开。
      “干什么?你不行,我还不能找别人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冲过来一把压在身下。
      “谁说我不行。”
      曹东东滚烫的大手钻入她的衣襟。
      “你自己说的啊,我没有睡那种觉的东西。”
      “没有也可以睡那种觉的,”曹东东凑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温热动情的气息钻进她已经泛红的耳朵里,“冷青小姐想试试么?”
      “当然,到时候再给你个名分,以后你就不用再可怜兮兮地偷窥我了。曹东东,本小姐是不是很疼你?”
      “小人命薄,多谢小姐垂怜。”
      “但你的伤...”冷青摸向他的腹部,那里有块尚未剥落的血痂。
      “一切无恙。”
      第二天一早,她满脸春光地去上学,曹东东独自一人前往阳叔处告罪,气得老人家连早饭都没吃就上山砍柴泄愤。
      菜花婆婆无奈,只好前去安慰,“人家俩孩子挺好的,也算是在困难中扶持过来的,要不是曹东东,谁知道现在小姐是什么情况,你消停点得了。”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咱们要是明雪小姐还在世,知道了得多心疼啊。你说天下什么样的好男人没有,实在不行,那留波也不差吧,又高又帅心眼还好,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阳叔气得满脸通红。
      “咱们小姐能活着都不错了,前二十年都跟曹天骄身边,这两年才算是正常点,你就不能以正常人的想法去看她。而且就算明雪小姐在世,估计也不能怎么太在乎,当年小姐的父亲,那不也是明雪小姐抢亲抢来的,你见过哪个京城小姐自己抢丈夫的。趁早别管得了。”菜花婆婆生怕他这个年纪再气出病来。
      “也是,我差点忘了。咱们冷家还有人啊,只要少爷结婚生子,冷家就还有后。”
      阳叔想到姜玉郎,又多云转晴。
      倒是菜花婆婆说不出话,想着姜玉郎和赵德柱的事,她非常感谢小姐没让他们联系姜玉郎,不然要是知道真相,阳叔高低得撅过去。
      可转过年,刚开春,就接到了姜玉郎和赵德柱要成婚的消息。
      “这事绝对不能让阳叔知道。”冷青下意识地把楚留波发回来的信息藏在书桌下面,跟菜花婆婆商量,“到时候就咱俩去,不告诉他。”
      “那他之后知道不得怪咱俩啊。”
      菜花婆婆坐在椅子上愁得头疼。
      “怎么了这是?”曹东东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两人愁眉不展,“那么重要的证人我都找回来了,怎么还不高兴?”
      “玉郎要结婚了。”冷青解释道。
      “这不是好事吗?阳叔不天天念叨冷家血脉么?这下不用嫌弃我了。我得准备个大礼送去。”他揽着冷青的腰,在她脸上亲两下,之后才去一旁的书架上翻东西。
      “问题就在这,他要结婚的人,是赵德柱。”冷青支撑桌角,按摩一跳一跳的太阳穴。
      “男的?”曹东东停手,更高兴了,“这不是给我解围了吗?从此以后我就不是阳叔最不待见的人了。”
      “也就你开心吧。”菜花婆婆拄着手杖起身,“还是我去说,我做点铺垫,应该没事。”
      “等等,”冷青将人叫住,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药丸,“这是我新作的十全大补丹,说之前先给他服下,阳叔年纪大了,别再出事。”
      菜花婆婆点点头,出门找人。
      “你说送点什么好呢?”曹东东把值钱的东西翻个遍,都不太合心意。
      “送一幅画吧,他没见过父母的样子,但现存的画像阳叔都不像,我想重画一份。等会儿咱俩出去找画师。”
      冷青将桌子上的消息整理好,刚要出门,一转身就看到曹东东拿着画纸跟颜料自信满满地看着自己,“你会画画?”
      “常伯虎知道吗?那是我的笔名。”
      冷青摇头。
      “你的那幅画就是我画的,那幅你母亲的画像也是我画的。我什么水平,不言而喻。”曹东东得意扬扬地将纸张铺开,把颜料放好。
      “那我找人给你画像的时候,你还那么激动?”冷青惊讶地把母亲和自己的两幅画翻出来,确实是一样的画风,甚至连味道都一样,“这是什么味儿?”
      “你送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是松油,用松油烘过的画不容易散墨。”
      曹东东将人拉过来,问她该怎么画,两人一起为姜玉郎成亲送礼。
      一连花了三四张,最后拉来偏头痛发作的阳叔才找出最像的一张,结果阳叔见到冷将军,又觉得自己没把两个孩子照顾好,头疼的更严重了,甚至老泪纵横,差点晕过去。
      楚留波和翠花好不容易才把人带走。
      “婚礼绝对不能让他去。”冷青把其余的画像收起来,心烦地坐在窗边揪竹子的黄叶。
      等曹东东端着糨糊回来时,竹子都快秃了,“难得见你这么愁的时候。我还想问你呢,之前那盆蓝色的鸢尾花为什么没有了?你走之后我想去找,没找着。”
      “我在想冷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个两个都不太对。”冷青揉揉眉头,起身去书桌前看他裱画,“那盆花走的时候我想拿走,但是让翠花弄碎了,扔了。”
      “那等去参加婚礼之后再去买一盆回来吧。”
      曹东东给画喷水润纸。
      “你喜欢?”
      冷青想帮忙,被人安置在椅子上。
      “想买花是为了提醒你,早点在我身上看到该看见的东西。”曹东东深深看她一眼,继续涂浆糊。
      “我看见过。”冷青起身抱着人,贴在他的背上,“在我以为你要死了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只蓝色的蝴蝶,扑腾扑腾地飞在你身上。我说他坏事做尽,让他死了得了。蝴蝶说不行,他死了,他心里的蝴蝶出不来,就没人陪我一起去采花蜜了,所以我才救得你。”
      “原来是这样啊。”
      曹东东脸都要笑烂,连忙放下手头上的东西,非要再试一次情花毒毒针。
      结果还一个满脸红纹,一个什么都没有。
      “不管有没有,我都知道你在意我。”
      曹东东在她的脸上大亲特亲。
      “不过要是去参加婚礼,你的脸确实是个问题。”冷青嫌弃地擦掉口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银色的面具,“这个给你,戴上再去。”
      “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曹东东把东西扔到一边,坐在椅子上不太不开心。
      “不是,我怕他们看见你害怕。再说了,曹天骄在辽东武林中树敌那么多,我怕你出意外。”冷青颠颠地把东西捡回来,在他脸上比画。
      “让他们一起上,全上也不一定能打过我。”曹东东不喜欢,但还是配合。
      “是是是,打不过,打不过。你多厉害啊,差点给人家都杀了。厉害是厉害,就是脑子笨,双胞胎都不知道,梦里还喊着分身术~”
      见面具合适,冷青将东西拆下来放倒一边,没忍住吐槽。
      “你...”曹东东被戳到痛处,瞪着眼睛。
      “我怎么了?我都救你了?你还敢跟我闹脾气?”冷青指着他的鼻子,“赶紧起来,快点干活。不然晚上没饭吃!”
      曹东东不情愿地起身,把人抱在怀里,“干活行,说你爱我。”
      “你先干活。”冷青发现他越来越幼稚。
      “你先说爱我,不然不干。”
      “好好好,爱你爱你。”
      “认真点说!”
      “我爱你,曹东东,我可爱可爱你了。你死了我都要活不下去了,差点就要跳崖随你而去了,要是你有点什么事,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冷青佯装痛哭抱着人不撒手。
      “这也太假了。”
      曹东东将人推开,“没个正形。”
      “没事,等晚上我好好说给你听。”
      姜玉郎的婚礼在春花盛放之时,冷青和曹东东二人与菜花婆婆不想让姜玉郎知道他们有联系,佯装不相识,分拨去的。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冷青带着蒙面的曹东东在兰若派的位置坐下,鹊刀门的人忙做一团,只有小柔最先认出她,还给她一块西门长在亲手做的橘子糖。
      “好吃~”冷青不太喜欢吃甜食,但西门长在的手艺好,做什么都有不同的味道。
      “你喜欢?那我去看看还有没?”小柔跑开,没一会儿带着小口袋过来,“还剩点,我给包大哥留两个,其余都给你拿走。”
      “谢谢。”冷青把东西教给曹东东。
      不一会儿,姜玉郎和赵德柱出来,举行仪式。
      他们两人站在外面,看到的内容并不多,但姜玉郎仪式礼成之后,第一个来见的人就是冷青,还带着菜花婆婆一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冷青提前开口,“但这都不重要,玉郎,该你知道的时候,我自会来找你。今日大喜,不要想前尘往事。这是我俩送你的新婚礼物。”
      姜玉郎听闻此话,只好将要问的事咽回肚子,打开长长的礼盒,打开那幅画,“这是?”
      “玉郎,这是你的父母。”菜花婆婆当然看过画像,只是当姜玉郎拿到手中的时候,还是差点流泪。看到画像,险些流下眼泪。
      一旁蒙面的曹东东见状,得意地扬起头,冲冷青眨眨眼睛。
      冷青见东西送到,开口告别,“我还有事,祝福送到了,先走一步,希望你们琴瑟和同,白头携手。”说完,和曹东东两人转身离去。
      “就走了?”曹东东以为还能坐一会儿。
      “你戴个面具也吃不了什么。而且你方才有没有发现,兰若派的人好像都很紧张,言语间似乎门派里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冷青翻身上马,一脸正色。
      “不仅如此,他们里头有两个人是太监。”
      曹东东也察觉不对。
      两人立刻回家,让情报堂的人去探查。
      “果然没错,曹家的人偷走了兰若派的壁虎神功。”阳叔确认。
      冷青和曹东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曹天骄。”
      ????????????
      与此同时,京城曹宅内,官复原职的曹天骄从皇宫出来,刚到家就被德全及其手下围住,其中,还有兰若派的柳岸花。
      “恭迎主子重回朝堂,重得圣宠!”
      曹天骄看向众人,没找到熟悉的身影,开口第一句便问;“曹草呢?”
      “回主子,草儿姑娘跑了。”
      德全哆哆嗦嗦地回答。
      “跑了?”曹天骄向前探身,对人发问,“我当时是怎么吩咐你的?”说完,一掌打过去。
      德全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解释道:“主子,是曹东东帮她跑的,他们二人...”
      “大胆!他也配碰我的东西!人呢?”
      “曹东东已经被西门长海杀了,扔在山上,被野兽啃食,尸骨无存。”
      曹天骄听闻这话,才堪堪消消气,“真是便宜他了。”
      “主子,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德全请求指示。
      “下一步?”曹天骄拿着壁虎神功的秘籍,扬起嘴角,露出志在必得的冷笑,
      “当然是回辽东,去找我丢里的东西。这次你要是还办事不力,别怪我不疼你。”
      “是!属下遵命。”
      德全带着人出去,后背已然汗津津。
      “到底是我养大的,就是聪明。”曹天骄看向外面飘动的云,又道了句,“但你再怎么聪明,也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同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