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仔是如何炼成的》丁戊

37、堂堂黄铁大将军！

　　黄铁大将军作为一只朴素又威武的田园犬，是没有什么城府与弯弯绕绕的。

　　小狗不懂为什么人人长大了后会离开家，更不懂为什么自己的上一任主人还没长大就不得不离开家。

　　熟悉的将军府变得空荡荡。

　　黄铁蹲在门口的石狮子下，在周围的寂静下，久违的感到一丝茫然。

　　这座府邸的主人相继离开。

　　有的人回来了，有的人再也没回来。

　　黄铁在阴影中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年轻的书生背着行囊，挥别父母长辈，一个人朝远方去了。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他还会回来吗？

　　他会以怎么样的姿态回来，是喜气洋洋，还是失魂落魄，亦或是……再也回不来？

　　为什么要去远方？

　　小狗的脑袋想不明白这种复杂的事情，那条黑漆漆的蛇曾经跟他讲过大串道理，但是他听不懂，也不想听。

　　小狗不想知道那么多。

　　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不快乐。

　　强大如杀神，聪慧如冼夫人……亦或是也开始学习人类那一套的笨蛇，她们都不快乐。

　　黄铁大将军觉得她们都是笨蛋，怎么还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呢？

　　还是自己最聪明……

　　可是笨蛋走光了，再也没有笨蛋陪它玩了。

　　黄铁大将军怔怔的想。

　　那条笨蛇约莫是要死了，他脑子坏掉，眼看着不行了。

　　不然怎么会自寻死路呢？

　　笨蛇说过，最讨厌冷冰冰的地方，也最讨厌潮湿，逼仄的空间，那会让他想起当初在皇陵下的那段阴暗日子。

　　可是它现在却主动跑到地下室，跟数不尽的冰魄寒晶拥眠。

　　黄铁大将军悄悄看过它，劝过它。

　　可是那条蛇约莫是真的要死了，就算不死也会陷入永眠吧。

　　黑蛇眼睛睁开一条缝，泄出些许幽暗的碧光。

　　阴森森，冷飕飕。

　　黄铁大将军忍不住退后一步。

　　“我不走。”

　　听到它的回答后恨铁不成钢。

　　它忍无可忍朝他一阵犬吠，骂得十分难听。

　　现在让它想也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了，无非是一些“脑子有毛病”“你这条得了失心疯的蛇！”之类没有营养的话。

　　黄铁大将军想到这，没忍住有龇了龇牙。

　　然而看到天边已经黑沉下来，街上来往的人消失不见，只余一片清冷的月光洒在脚前。

　　它忍不住伸出一只前脚遮住月光。

　　皎白的月光落在了它黄色的毛上，黄铁将军盯着月光，摇了摇尾巴。

　　又将另一只脚搭在上面，仿佛捉住了光，可是那月光再次出现在它眼前，它一个弹跳起身，对着光狂吠了几声，扑来扑去试图捕捉住它。

　　过了好一阵，黄铁大将军玩累了。

　　它又趴回大门前，百无聊赖地想——

　　当初笨蛇不愿意出来晒太阳之后还说了什么来着……？

　　似乎还问了它一句：

　　“你不是也没走？”

　　黄铁大将军承认，自己当时被那条口才很好的笨蛇问得愣了一瞬。

　　但是很快它叫得更凶猛了。

　　“那不一样！”

　　那有什么不一样？

　　黄铁大将军不知道。

　　笨蛇看了它一眼，嫌弃它打扰女主人休息就将它赶走了。

　　……太过分了。

　　想着想着，小狗呜咽了一声。

　　不仅自己不出去晒太阳，也不让女主人晒太阳！

　　更可恶的是！

　　居然悄无声息带着女主人消失了！

　　这个偌大的家就靠勤勤恳恳的黄铁大将军来守护了！

　　真的是太可恶了！

　　人，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

　　黄铁大将军有好好看家哦。

　　所有心怀不轨的坏人都没能靠近这里，所有的一切还是跟以前一样呢，除了一个老头子时不时进来打扫院子，它可没放任何人，尤其是人类男性这种破坏性大的生物进来呢！

　　发现它这么厉害，人一定会非常惊喜地夸奖它的吧！

　　到时候黄铁大将军可不会轻易原谅这些抛弃自己的可恶人和妖。

　　黄铁大将军要一间大房子和吃不完的肉骨头才能哄好！

　　……

　　…………

　　月上中天。

　　一切都静悄悄，寒意不知不觉浸透皮毛。

　　黄铁大将军泄气地将下巴搭在毛茸茸的腿上。

　　……骗你的，人。

　　黄铁大将军也不是那么想要大房子和肉骨头，只要人能回来，它愿意用一辈子的大房子和肉骨头去换。

　　没有大房子，它可以睡在石狮子下面，没有肉骨头，它可以吃别的东西，再说了，人类做的饭也很好吃。

　　所以……黄铁大将军已经做出这么大让步了，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

　　人为什么会死呢？

　　…………

　　渐渐地，黄铁大将军的眼皮越来越沉，陷入沉睡。

　　梦中好像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踏着晨光，远远朝自己走来。

　　“呀，妈妈，它在等我们回家呢！”

　　迷迷糊糊中，黄铁大将军隐约听到一道熟悉，雀跃的声音由远及近。

　　它还没看清人影，尾巴已经先一步疯狂摇晃起来。

　　“真的……是四眼诶？”

　　另一道女声语调温柔，跟黄铁大将军记忆中的声音如出一辙。

　　“嘤嘤嘤……”

　　黄铁大将军听到自己喉咙中克制不住发出奇怪的声音。

　　大概是哪里坏掉了吧。

　　它不知道，但是眼前蒙起一层水雾，模糊了视线，让它看不清人影。

　　黄铁大将军连忙举爪擦拭，生怕一个晃神她们就消失不见。

　　然而还没等它再次抬起头，一只温暖的手就轻轻搭在自己头上，动作轻柔地摸了摸。

　　“哎呦，好久不见，四眼伤心坏了吧。”

　　女人略带心疼与打趣的声音响起，黄铁大将军已经顾不得四眼这个先前讨厌的名字。

　　对对对！

　　它从今天开始就叫四眼！

　　只要这个幻觉再持久一些，堂堂黄铁大将军可以当一辈子四眼！

　　……

　　黄铁大将军的小狗脑袋有些宕机。

　　在被女主人娴熟且毫不费力抱起的那一刻，它是茫然的。

　　这个感觉……出乎意料的真实？

　　被温柔可亲的女主人抱着哄了很久，黄铁大将军后知后觉有些不对。

　　而且……

　　重新扎上整整齐齐花苞头的小姑娘跟在背后，笑眯眯地看向它。

　　在黄铁大将军看过去后，冼妬想了想，对傻狗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虽然，这个笑容落在它眼里，似乎效果不怎么样。

　　在察觉到冼妬那可怕的气息后，黄铁大将军恍恍惚惚，它朝自己前腿上浅咬一口。

　　“嗷呜呜——”

　　疼。

　　……

　　“wer——wer——wer——！！！”

　　黄铁大将军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震得整个将军府晃了三晃。

　　“这一嗓子，”冼妬嫌弃道：“还没等修缮的人上门，将军府就被震倒了。”

　　黄铁大将军立马噤声，只剩下激动成一条毛毛虫的身体不停朝女主人扭动。

　　哦，那看起来可真辣眼。

　　冼妬面无表情移开眼神。

　　不过……

　　她望着突然闹腾起来的清冷府邸，缓缓露出一个堪称温暖的笑。

　　嗯，不日修缮之人上门，这将军府也该变回冼尘的将军府了。

　　冼妬看了看被逗笑的冼夫人，又看了看试图蹭自己的傻狗，叹息一声，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挺好，虽然是只傻狗，但确实有几分可爱。

　　太好了！

　　黄铁大将军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

　　人，自己回来了！

　　回来的都是它喜欢的人！

　　煞神小主人还摸了自己的脑袋！女主人今天抱了自己！

　　天哪！

　　真是令狗开心的一天！！！

　　“werwer——！！！”

　　黄铁大将军太高兴，它又忍不住仰天长啸。

　　被冼妬骂了也完全没有生气。

　　真好！

　　小主人肯骂它，说明她喜欢它！

　　一定是因为害羞才没有直白的表达出来！

　　人！小狗也爱你！

　　想着想着，黄铁大将军顶着令它头皮发麻的气息，勇敢地抖着腿，美滋滋地再次跑到冼妬身边求摸摸。

　　“……”

　　看着这只脑子坏掉的傻狗，冼妬忍不住笑骂一声，狠狠揉了揉有些硌手的脑袋。

　　傻狗，怎么突然瘦这么多。

　　手感都没以前好了。

　　……不过没关系，她们还有很多时间，把傻狗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