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仔是如何炼成的》丁戊

30、天下为棋谁执手，山河万里掌中握

　　“陛下，今年上供的朝贡比往年少了许多，新继任的文侯说……说陛下牝鸡司晨，陛下在位一日，他便一日不朝。”

　　“……”

　　“是吗……”

　　刘长青放下竹简，从案前抬起头。

　　竹简接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刺眼，吓得禀报之人身形一颤。

　　“新继任的文王，是他啊……”

　　她的目光淡淡，似乎在记忆中找到一张模糊的面孔，声音带着不容拒绝地威严。

　　目光划过底下宦官颤抖的脊背，刘长青垂下眼，道：“即刻召大将军，户部侍郎进宫，下去吧。”

　　“……是。”

　　这两个职位背后代表的含义叫宦官背后发汗，他不敢耽搁，连忙传圣上旨意。

　　刘长青本以为自己老了。

　　在成为皇帝前，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现在，她比三年前看起来甚至更加年轻，更加威严，如同一只沉稳的雌狮。

　　在座的两位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新帝上位后的种种作为并未辜负她的野心。

　　选贤举能，休养生息的政策下一条条圣旨颁布为改革奠定基础。

　　这个庞大的王朝在她的治理下，会越发强盛。几乎没人不那么认为，朝臣真正拜服她的统治下。

　　在成为皇帝前，人们有无数种理由挑剔她。

　　可是在成为皇帝后，你只需要做一个合格的皇帝。

　　而皇帝怎样才是合格的，这点由皇帝说了算。

　　“二位想必听说文王一事，不知有何感想？”

　　刘长青坐在上首，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

　　“陛下，文王胆大包天，下臣以为，应当兴兵讨伐，以儆效尤！”

　　大将军毫不犹豫说道。

　　然而刘长青并未表态。

　　她淡定地饮了一口茶。

　　“廖爱卿认为呢？”

　　户部尚书心思电转，连忙道：“陛下，臣以为新朝初立不久，百姓还需休养生息，此时不易大动干戈，然而文王此举，无异谋逆，不可不严惩！”

　　“继续。”

　　“依老臣之见，不若颁布一道恩典，封前任文王子嗣中贤能者继承文王之位，其封地若有能者亦可取而代之。如此一来，对方封地必然民心溃散，上下猜忌，此为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长青动作微顿，轻颔首：“大将军以为如何？”

　　“臣认为此计甚妙！”

　　“既然如此，便先按照爱卿所言，另外从今日起，随时做好出征准备。”

　　二人异口同声：“是，臣遵旨。”

　　——

　　果不出所料

　　圣旨一出，文王封地军心溃散，各方势力暗潮涌动。

　　文王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暗杀。

　　如今他可是一块香饽饽。

　　他坐在文王府，狠狠咒骂新帝狠毒，“蛇蝎心肠的女人，竟然出此毒计！”

　　他约莫是忘了，战场上从不说什么蛇蝎心肠，向来说的是兵行诡道。

　　满室谋士也都低眉燥脸，不知如何是好。

　　“这……”

　　有谋士怯怯开口：“大王，我看要不暂时送些东西假意朝贡，如今文王府三天都来不知多少刺客，跟飞蛾扑火似的，怎么也杀不干净啊。”

　　谋士没说的是，若非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说不定也能为自己搏一搏。

　　“唉！”

　　文王大怒，摔了手中的杯子。

　　众人噤若寒蝉，悄悄在底下交流眼神。

　　文王烦躁地摆摆手，“都下去都下去，我再想想！”

　　当初说这话的时候不过是想她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随随便便吓唬一下就能拿捏的，他还嘲笑前文王，一个胆小鬼而已，等他继位后一定……结果没想到反倒自己这边先乱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自从京都的圣旨传开，文王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短短几天时间，就瘦了一圈，形容憔悴。

　　这会，他再也忍不住，回房后鬼鬼祟祟地掀开床榻，进入密道来到一间只有一张小床的房间躺了下来。

　　不一会，就只剩下规律的鼾声。

　　——

　　对此，刘长青并不意外。

　　文王远没有他父亲那般谨慎狡猾，当年刘长青第一次见到他，便透过他在宴会上不耐烦的神色看出了的愚蠢与自大。

　　她很庆幸，文王之位由这个愚蠢的孩子来继承。

　　所以她不介意在他铲除兄弟同胞的路上给予一些像是“天意助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帮助。

　　然而刘长青没有想到的是——

　　在这个平常的夜里，新任文王真的梦到了“天意”，得到了“神器”。

　　“啊——！”

　　文王从梦中惊醒。

　　红烛猛颤。

　　光影闪烁，像是人影穿行。

　　他下意识四下观望，在看到空无一人后才松了口气。

　　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文王怅然若失地起身，忍不住回忆梦中神仙的话：

　　“阴阳颠倒，倒行逆施，为天理不容，如今我选中你来将这个国家拨乱反正。”

　　“我赐予你一件神器，有此披风，再没有利器能伤你分毫，切记，推翻女帝统治，将世间拨乱反正！”

　　披风……披风……

　　正想着，文王的目光突然落在身上。

　　他瞪大眼睛，等等！

　　这不就是梦中的披风。

　　文王连忙拿起身上凭空多出来的黄披风，手指颤抖。

　　“神仙……神仙！是真的！！！”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似乎没有想到突然被这么大的惊喜砸中，以至于一时间失去反应。

　　“……不，不，得实验一下。”

　　文王在几个月无尽追杀中找到了年少时就丢失的谨慎。

　　他捧着披风，如获至宝。

　　命令守卫带上一个蒙着脑袋的死囚。

　　他将死囚带入地下室，一脚踹倒被堵住嘴的死囚。

　　强行克制着激动与兴奋，将披风搭在死囚身上，然后毫不犹豫拿起手中剑朝死囚脑袋砍去。

　　“……啊！？”

　　只听“锵”的一声，文王整个人向后倒去。

　　而被这动静吓得瑟瑟发抖的死囚却毫发无损，脑袋好好地长在脖子上，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文王简直要开心得发疯。

　　他一把扯到死囚是身上的披风，连忙系到自己身上，一般手忙脚乱地系着，一边忍不住喃喃自语：“……我才是天命之人……我才是天下的王！！！”

　　“哈哈哈哈哈哈——”

　　注意到死囚的视线，文王忍不住扬起一抹兴奋的笑，随手砍掉他的脑袋，大步走出地下室。

　　“来人！整军！本王要亲自砍下贱人的脑袋，成为全天下的王！”

　　文王兴奋地招来下属，又突然摆手：“不对不对，”他来回走动，浑身洋溢着无法控制的兴奋，“先宣扬告示，本王梦中幸得神授，本王才是正统！”

　　“……王”

　　下属神色迟疑。

　　这种情况，确实难免被怀疑是被逼疯了。

　　注意到他的眼神，文王勃然大怒。

　　“你这个下贱的玩意，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算什么东西！”

　　在下属的惨叫中，文王毫不留情地落下一道道鞭子。

　　鞭影伴随着鲜血叫人眼花缭乱。

　　越来越多人赶来这边，他们望着这位暴虐的王侯，目中流露出无比的恐惧。

　　然而文王对此还不在乎。

　　甚至在下属忍不住奋起反抗却被披风掀飞出去后，指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忍不住爆发一阵血腥的大笑。

　　目睹这一切的众人似乎明白了文王所说“神授”，可是，神仙怎么会保佑这么一位残暴的君主？

　　虽然没有人愿意接受，但是事情却如此残忍的发生了。

　　他们不得不为君主效忠，为这么一位残暴愚蠢的王侯，献上他们的忠诚与身躯，把自己的血肉铺在他前进的脚下。

　　铺满这条疯狂的道路。

　　——

　　战争，虽然早有征兆，但在正正式发起的那一刻，还是显得如此突然。

　　边境的号角吹响，狼烟盘旋在巨兽盘踞的身体上方。

　　黑压压的军队来到这只巨兽前，朝沉睡的巨兽发出无望的嘶吼。

　　“呼哧——”

　　狂风扬起写着“文”字的旗帜，战场的硝烟穿越千万里，飘荡到京都皇帝眼前。

　　“神授……披风……”

　　刘长青望着信笺上的字轻声呢喃。

　　八百里加急来报，文王忽然兴兵，号称要替天行道，拨乱反正。

　　刘长青险些对此言论笑出声。

　　她清楚文王的能耐，仅凭他是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化解她那道圣旨，做到这个地步。

　　一定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是谁呢？

　　还有那传闻中的披风，难道真有仙人参与这场战争？

　　“陛下，此时蹊跷，不若先请国师指点一二？”

　　闻言，刘长青从沉思中回神，她颔首，道：“宣国师觐见。”

　　国师很快就来到大殿。

　　她是一位海外来的女术士，曾受刘长青年少时恩惠，故在她登帝后前来相助。

　　不等陛下询问，国师就率先开口：“陛下，吾夜观天象察觉西方有异，恐有上界力量扰乱天机，此事非凡间能解，还望陛下前往神明台，上奏天听。”

　　“……”

　　没想到听到这个答案，刘长青愣了一下，面色略变得严肃。

　　她缓缓道：“……原来如此，国师辛苦了，朕不日便前往神明台。”

　　“陛下，还需尽快做好打算。”

　　国师抬头，与她们的陛下交换了一个眼神，“……恐牵连不止下界之事。”

　　语毕，她躬身告退。

　　高台上，品味着国师临走前的那句话，刘长青猛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