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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巽风震雷离火淬,金石脱胎三花祥 ...

  •   冼妬直视前方,朝身后失魂落魄的楚忠良说道:“你约莫是记错了。”

      “我冼妬只有母亲,没有父亲。你是杀我母亲的凶手。”

      “听你认错的人已经死了,楚将军不若下去问问,母亲可愿原谅?”

      说罢,冼妬冷笑一声。

      眼中说不尽的嘲讽。

      她本第一个就要杀楚忠良,可惜天道不依不饶,弘灵帝又上赶着找死。

      一来二去,冼妬心中恼怒。

      如今年在他面前将弘灵帝杀死,看楚忠良那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冼妬倒是觉得直接杀了楚忠良有些过于便宜他了。

      他害得母亲与自己如此凄惨,怎能叫他轻易死去?

      “……”

      冼妬的目光落到前方那处金纱珠帘。

      方才她枪杀弘灵帝,枪风冲开珠帘,刺破金纱,露出里面那人的真容。

      金纱珠帘带起一片琳琅翠玉敲击脆声,一张如玉如雪般皎洁的美人面展露眼前。

      云鬓斜插流苏在冲击下颤动,颊侧硕大东珠晃动不止,她的身形却巍然不动。

      冰雪铸成的面庞苍白消瘦,神色波澜不惊,向来无悲无喜的面上,在听到近在咫尺的惨叫时,方微微泄出一丝轻笑,眉间褶皱松开些许。

      除此之外再无异色,无惊无惧,堪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对冼妬的打量泰然自若,虽沉默不语,自有一番流风回雪般气度。

      吸引冼妬的却并非这。

      她目光上移:“……”

      落到女人发上。

      高耸发髻上簪着一抹素白,格外刺目,与她的整体打扮格格不入。

      那是一朵雪白的……荼蘼花。

      素娟做的荼蘼。做工精巧细致,连花蕊与纹路都丝毫毕现,若非亲眼见过或是渊源极深,是做不出这么一朵素娟来的。

      北城,无荼蘼。

      “帝后。”

      冼妬目中闪过一丝惊异,片刻后又隐去,那双深潭般的双瞳看不出一丝波澜。

      “……”

      帝后抬头,看向她。

      二人目光相接,皆如一潭死水又像腾腾烈焰,不知在对方眼中看到什么信息。

      刘长青的心脏快了半拍。

      她仓皇垂下眼眸:“……”

      在外人看来,二人目光却是如出一辙的莫测,只是帝后抵不过杀神的压力,率先回避。

      冼妬不知帝后此时所想。

      猜出这个身份并不难。

      只是……这朵花的出现,显得十分异常。

      盛装打扮的帝后,一席紫金冕服与满头金饰中,这朵素白的绢花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几乎瞬间刺痛人眼。

      冼妬声音冰冷,近乎审视地望向她:

      “今日为何带丧?”

      刘长青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攥紧。

      半晌,她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抬眸望向冼妬的眼睛:“……”

      刘长青有片刻恍惚,回过神来,她对面前的人一字一句,无比认真道:

      “檀郎已逝,吾思念日久,然大仇未报,不敢相见,又惧朱红如泪,不敢观之,故以此花……聊表思念。”

      闻言,座下某位大臣大惊,望着御座前对峙的两人急得团团转。

      太傅简直不敢相信一向谨慎小心,进退有度帝后此时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难道她不怕激怒这杀了弘灵帝的煞神,连她也一起杀了吗?

      “……”

      在场的两人却都非常平静,至少表面上很平静。

      说完那些近乎剖心表白话,刘长青望向冼妬。

      那双眼睛非常坦然,却又似乎带着期待,像是再问:她听懂了吗?

      冼妬也听懂了。

      虽然此前并不了解,但是她接受良好。

      于是她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对刘长青说道:“我杀了弘灵帝。”

      刘长青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有几分相似的容颜,低声道。

      “我知道。”

      她甚至有几分欣慰,长着这张脸的人亲手杀了弘灵帝,就像是楚嫖亲手报仇一般。

      注意到对方目光中的眷恋,冼妬态度温和了几分,但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我不准备让这个王朝继续延续下去。”

      闻言,刘长青并不惊讶。

      她深深望着冼妬,突然提到一个人:“楚嫖跟你说过浩儿吗?”

      冼妬思考一瞬,想起来一个信息:“太子?”

      刘长青点头:“……说起来,要不是楚嫖在我生产时识破了产婆的阴谋,恐怕浩儿已经被溺死在那夜。”

      “浩儿早已认她做干娘。”

      闻言,冼妬皱起眉。

      还没等她反对。

      刘长青朝殿中一瞥,抛出一个惊雷:“浩儿是女孩。”

      殿中众人听到这个如平地惊雷的消息无疑都十分惊讶,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

      闻言,冼妬微微挑眉。

      没想到她居然将这件事瞒了这么久。

      不过想来,弘灵帝子嗣接连死亡,也许并非自然死亡,而是外力所为。

      那么这个留下的孩子,除了帝后的保护下,可能也因为她女儿的身份而使得对方放松警惕。

      刘长青无疑是聪明人。

      她猜到冼妬现在的举动一方面为了气楚忠良,一方面是真的不想这个腐朽的王朝继续延续。

      于是她朝冼妬暗示女帝的未来。

      但是……

      冼妬在帝后紧张的目光下缓缓摇头。

      “……”

      刘长青手指一紧,喉间发干。

      冼妬上前几步,来到帝后座前。

      长枪挑起一叠珠帘,彼此的面孔突然变得清晰,刘长青目光顿凝。

      冼妬微微靠近,目光落下,她忽然问道:“帝后,你有想过当皇帝吗?”

      “!”

      她理所当然,好像并不是在说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反应过来后,刘长青的呼吸陡然加紧。

      你有想过……当皇帝吗?

      怎么会没想过。

      当帝后这么多年,前朝政务后宫诸多事宜,她哪样不通。

      当初弘灵帝刚即为,对朝政一窍不通,刘长青这个太傅之女,被送进后宫成为帝后,可不仅仅是为了成为一个漂亮花瓶,为弘灵帝的后宫增添光彩。

      “……”

      刘长青为心底那个猜测而感到战栗。

      她望着恍如恋人般的面容,恍然竟以为对面是与她心意相通之人。

      “……我……”

      “我想……”

      “我想!”

      初说出口似乎是艰难的,但是刘长青说出第一句,却发现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艰难。

      她说的越发顺利,越发坚定。

      那双死水般的双眸第一次露出水面下的存在,如此锐亮,璀璨。

      熊熊燃烧的野心,浴火。

      勾勒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璀璨灵魂。

      透过那双眼,似乎看到一个灵魂在怒吼,在哭泣,在疯狂发泄内心压制的欲念。

      这一刻,她不顾场中父亲的存在,不顾几十年的礼教典籍的重压,也没有为孩子牺牲自己所有的无私。

      她只有自己。

      面对那双眼,她看到了自己。

      她彻底袒露内心。

      是刘长青,不是帝后,不是太傅之女,不是太子之母。

      只是她本身。

      她想……

      她想要权利,力量,想要失去的、从未得到的、本该得到的……

      如果这一切作为帝后得不到,那么……皇帝呢?

      在没点破前,刘长青甚至不知道她下意识为了这个目标做了那么多努力。

      现在,她足以承担这个位置。

      刘长青的血再一次沸腾起来,上一次沸腾也许是在她第一次见到鲜血的那天。

      她成为一个女人的那天。

      这一次,她再次有了那种感觉,那张心仿佛跳出嗓子眼的感觉。

      ——在她即将成为皇帝这天。

      “很好。”

      “你会是一个优秀的帝王。”

      “新神会为你作保,去开创一个新的王朝吧。”

      这是冼妬最后留给她的三句话。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三句话,这还意味着……

      刘长青称帝的背后,新神支持她。

      诞生于神明台的新神——果然让世界天翻地覆!

      ——

      说话间,天边再度滚雷阵阵。

      刘长青回过神来,下意识捕捉那道红影。

      却看见她擎着朱缨神枪,正满场杀人!

      她大惊,正要上前阻止。

      “……”

      然而看清她杀的那些“人”死后却都化作山精野怪,场上全是各种动物的尸体,这一幕触动脑海中的某根弦。

      刘长青又重新坐下,冷眼看着这一幕。

      冼妬持枪杀红了眼。

      她的目光瞥向身后失魂落魄,正要往冼尘方向爬的楚忠良,眉头更紧。

      反手就要将他捅死。

      “铮——!”

      朱缨枪倒飞回冼妬手中,她抬眼,冷冷望向突然挡在楚忠良胸前的九环刀,抬枪就要打掉。

      “住手——!”

      忽然,一道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见状,九环刀原地抖了抖,九个环叮当作响,下一秒连忙飞回到主人手中。

      天边一抹祥云正朝此处飞速奔来,云中站着个身穿道袍,手持浮尘的长脸男子。

      他满脸诧异地抱着宝刀,又连忙阻止冼妬下一步动作。

      “等等等等——”

      见冼妬完全没有反应,道人灵机一动,连忙大喊:“是慈航真人派我来的。”

      千钧一发之际,亮晃晃的枪尖停在楚忠良的下巴前,印出他惊恐的目光。

      听到慈航真人的名字,冼妬总算分了个眼神给他。

      她打量着来的道人,眼神怀疑:“师傅?”

      “正是正是!”

      沉默片刻,冼妬追问:“为何阻我。”

      长脸道人总算松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劝道:

      “大人莫急,您可知自古以来弑亲弑君为大罪,您既然借他孩儿托生成神,便也算的一世亲缘,有养育之恩,且君主国运未尽,怎可杀之?”

      “……”

      长脸道人喋喋不休,冼妬目光越发不善。

      “弘灵帝倒行逆施,百姓苦不堪言,为何杀不得!”

      冼妬嗓音中压抑着愤怒。

      他未觉不对,似乎觉得冼妬已经听劝,便理所当然接话道:“自然是因为妖孽祸国,此非国君之过……”

      “噌——!”

      道人猛地转身躲闪,震惊望向冼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

      他这才发现——

      冼妬始终面无表情,眼中杀气未减分毫。

      她越听越气,越听越恼。

      一杆银枪“刷”的横在仙人眼前。

      “弘灵帝,就在那。”

      冼妬指了指御座上那堆瘫软的尸体,对他露出一个杀气四溢的笑。

      “至于你刚才的那些话……再有一句,割舌剜眼。”

      “……”

      长脸道人这才发现,弘灵帝已经死去多时,临死前睁大的眼睛还未闭上。

      他望过去,触及到御座侧边一抹冰冷的视线与诸多苟延残喘大臣们复杂的目光。

      “……已经死了?”

      长脸道人终于后知后觉这是个苦差事。

      最后,他颤抖的目光落在朱缨雪亮锋刃上。

      心里忽然明白了吩咐他前来时那份一同递来的告诫。

      冼妬没有开玩笑。

      如果来人再说一句她不愿意听的话,休怪她不顾及师傅面子。

      既然心盲眼瞎,不若剜去

      “……咕咚、”

      意识到某种事实,他吞了口口水,急急忙忙道:

      “是真人叫我前来阻止!慈航真人亲口说的!还望看在师傅的面上,勿伤父母情。”

      冼妬闭目:“……”

      “我母已逝,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说罢,便要甩开他。

      “冤有头债有主!自有债主讨债!”

      冼妬脚步一顿。

      她猛地转头抓住道人衣襟,眼睛亮的惊人,语气奇异:“你说什么?!”

      这一反应吓得道人连忙否认,“不是我说的,是真人让我带的话,一共两句,这就是第二句!”

      债主讨债……!

      冼妬心潮澎湃,话下的意思是冼夫人……

      思及这一点,冼妬慢慢放下手,答应了长脸道人。

      “好,好……”

      冼妬沉默片刻。

      没有再看楚忠良一眼,而是抱起冼夫人的肉身,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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