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
快步走向那个人,在四分之一秒里抖出袖筒里的短剑,目视远方,右手出劲,然后收手。身后响起□□倒地的声音,血液随着血管的割裂泉涌而出,溅起地上的尘埃,变成这世界上最美的颜色。没有任何一丝的不适,周身围绕着血的腥气,走向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伸手拦车,从计程车的后车镜里看那具早已倒下的身体停止蠕动。没有一丝的怜惜,同样是一阙衣裙,在这一分钟里却有着两种命运。
##############################################################################
“嗜心,等我一下啊。干吗走那么快啊?又没有任务。”
“没有任务就不可以走快了吗?”我停下脚步,瞪着磨磨蹭蹭的御诛。“你什么时候才能像组织里的人啊?每天就这么混下去吗?那就太对不起你的这个名字了。”
“反正也不过只是一个代号而已,那么认真干吗?难不成你叫嗜心,你就嗜好吃人家的心吗?”
我不语,继续着我的行程。御诛跟上来,“你真的杀了他?”
“死了就是死了,还有什么真的假的。你别再跟我五四三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很白痴啊?”
“我只是不相信你真的会杀他。”
“真啰嗦!这是组织的命令,我也很无奈。”
“不,嗜心。我不相信你会这样。”御诛拦到了我前面,“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的心真的被吞噬了吗?这不像你。”
我抬起眼眸,很长时间的对视。
“没有人可以背叛我。我不会允许背叛我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呼吸的。”
“他背叛你了吗?”
“他隔断了我的自由,阻止了我的幸福。”
“那么,现在的你,幸福了吗?”
……
###############################################################################
一个人走在黑色的夜幕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惊虚,害怕。一颗心里硬实实的都是冷漠,空灵。嗜心,也许吧,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虽然不像某些前辈们那样杀人不眨眼,双手沾满血,但现在每次出任务都能完成得很好,于是,组织里的人都承认了我的这个代号。“嗜心”。回想九年前的我,那真是个纯粹的年龄 ……
父亲又打母亲了,玻璃酒杯,龙凤案盘,水晶花瓶,统统化成了粉末,碎条,充斥着死亡的叹息,沾满着血气的阴影。父亲走了,头也不回,留下的是一屋子的碎片,我站在这一室的纷乱之中,看我的宠物蛇在或零或碎的裂片里游走。
第二天,母亲死了。是被那个人杀死的。那个女人,是我至今所见过的最美丽的人。我亲眼看着她把一根闪着隐蓝的长针插进了母亲的眉心,那个时候的她,竟然是在笑。
她没有杀我,反而把我带在身边。在组织里对别人说我是她的跟班,并让我叫她姐姐。
我坚持只叫她的代号,组织里的人都说我欺师灭祖,她却教我怎样成为一个出色的杀手。
我问为什么我要成为一个出色的杀手。
她说,为了报仇。
我说,你不怕我学成以后杀了你,取代你。
她笑了,抬起左手,摩擦着我的头发,她说,等你来杀我。
那时的她,像一个天使,她的笑很温暖,就像姐姐一样的,护佑着我,直到我的短剑穿透她的心脏。
我看见,一道鲜红沿着手中的短剑流入我的手心,一滴,一滴,一滴,溅在红色的地毯上,把阳光也染成阴暗。
她的唇齿张合,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我抽出短剑,随着她身体的倒地,那股从心房冲出的血柱呈弧形喷射而出,使得迎着阳光站立的我第一次欣赏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那种纯粹的红,点着光丝的艳,绝世的美。
那一年,我8岁。
从那时起,我就继承了嗜心这个代号,这是她的意思。原来她的死并不是偶然,是注定。
她被葬在组织的公坟里,因为她在组织里首席杀手的地位,所以有着自己独立的墓塚,即使如此,却没有人别的人来送她。我祭上我最喜欢的野百合,抱歉的对她说,实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跟你犟了两个多月,也许迟了,--“姐姐”。
然后,我烧了她的日记和她留给我的信,也烧了一些纸钱。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然后,我带着她留给我的另一封信去找一个叫封辙的人,他是她的师傅,也是她最爱的人。
##############################################################################
之后的五年里,我一直跟着封辙学习各种暗计,格杀,还有面对一般的警局调查和同是杀手的提问的说谎技巧,用一根竹签就可以打开任何的锁,甚至为了避免被毒杀而长期有计划的服食剧毒。
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出任务,为了组织,也是为了自己,我杀了一个人,完成了还在她的墓塚前就决定了的计划。我杀了我的父亲。
当我看着他跪在我面前簌簌的发着抖时,我想起母亲死的前一天,那个砸碎了我的家的男人,现在却跪着求我饶他一命。觉得这两个悬殊的对比甚是可笑。
我想起她信里的话,就问他,“为什么你要雇人杀死母亲?”
他的身体一阵剧烈抖动,颤声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又问他,“当年你的那些所作所为真的就是为了你的那个妓女情人吗?”
他不语。
我继续问,“你知道妈妈当年有多难过吗?”
他低声说,“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和你妈。”
我问,“为什么?”
他不语。
“为什么?”
沉默。
“为什么?”
沉默。
“为什么?”
他突然站起身,喊道,“小怜,我是你爸爸!”
“为什么?”
“我是你爸爸,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
“我是你爸爸!”
我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从里面抽出一根和当年滞留在母亲眉心一模一样的长针。
我笑了。我对他说,“很好。你可以死了。”
然后,我手指用力,以迅雷之速将那根闪着隐蓝的针打入他的额骨,尽穿他的眉心。
他睁大着眼睛,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是你爸爸。”
##############################################################################
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敲开封辙家的门时,瞄一眼手机,已经十点多钟了,不过还不算太晚。
“我记得还有一个月零四天才是她的祭日吧。情人节又太遥远,端午节又刚过。你说是不是啊?”
“师傅。我来是想向您告别的,也许以后……”
“今天天气很不错,不是吗?”师傅打断我的话,强颜欢笑。
我的心里有些微的动摇,却又马上强制自己平静下来。
“啊,对了!小怜,进来坐啊!”
“不了,师傅,真的不用了。”
封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的一双眼睛有点微微泛红。他背对着光线,我却仍然能够看到,他的眼角处有着终年不褪的血丝。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封辙的表情变得冷静。“不管怎样,小怜,你记住,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一个家。”
“我知道。”我有些哽咽了,“师傅,以后都不能再陪着您了,还有姐姐也是。”
“我知道。你,还是应该更自由一点的好。你,也确是不适合这种生活。你,本该是更纯粹的。不该小小年纪,却背负了这么多。不像我……”
“师傅,为什么你不选择离开呢?”
他苦笑,“我已经没有必要离开了。无论我怎么做,你姐姐都不会回来了。”
我心里一阵酸痛,“对不起--”
我哭了,多少年来,我终于又一次的落了泪。
封辙上前,用他的手臂环住我,我的头就靠在他的肩上。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慰,某种保护,我的泪更是肆无忌惮的掉落。我知道,在那一瞬间,没有人是可以伤害到我的,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师傅都会保护我的。就像很久以前,他刚刚收我为徒时一样。我就像一个小孩子,靠在他的怀里,任凭周围刮风下雨,杀机重重。
“懂得哭就好了,起码你还没有像你姐姐一样。她陷得那么深,我们都无能为力,也许那种方式的离开,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所以,你不需要自责。而且我想,她也是很高兴的。”
我点点头,心里渐渐的宽慰。因为姐姐的确是带着笑离开的,那如天使般温暖的笑,至今都是我心中的最痛,也是多少年来一直残留在我心底最深处的一丝温暖。即使是在我的心最最冷的时候,那抹微笑,从来都没有走开过,从来都没有抛弃过我。
封辙的身子陡然一颤,我的泪珠断了线一般地往下落。我已经记不清我的手是怎样把我的短剑插入他的身体了,我只记得不断的喊他,“师傅……师傅……师傅……”,一字一顿。
“师傅,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我已经泣不成声了,却还是用已经沙哑的带着水气的声音问他。其实答案早已经映在了心底。
“所以,你要幸福的活下去。连着我的份,一起活下去。知……道……吗……”
我没有看他的脸,我的眼前一片迷茫,我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但是,我知道,封辙是笑着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从我的环抱着他的双手中滑落下去,我似乎又看见了姐姐,她伸手扶住了封辙,然后对我说了什么。我看见她笑了,好美,好灿烂,不是血一样的绝世,而是雪一样的纯净,纯粹的美。
##############################################################################
(很久以后,久到御诛也收了徒弟……)
“御诛师傅,可以再讲讲嗜心前辈的事吗?”
“好吧。”御诛疼惜地看着这个有点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总是不太开窍的徒弟,笑着低头,叹了口气。确实,自己到现在都还不是很像一个杀手呢,果然当时选择在组织里的学校当老师是正确的。
“不管世界如何改变,命运如何多变,我一直都当嗜心好朋友,而且是最好的朋友。……”
……
“后来,当我得知嗜心的那个所谓的最后一个任务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我知道我已经不能阻止她了。”
御诛的陈述由些微的激动渐渐的平静下来。“后来,我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一个街角。我叫住她,我还是不能确定,她为了自由而杀了封辙。而她给我的回答是,她不会允许背叛她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呼吸,封辙隔断了她的自由,阻止了她的幸福,所以她杀了他。我不知道她这样算是幸福了否,以最爱的亲人换取的自由真的会幸福吗?”
“那后来呢?”御诛的徒弟睁大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期盼的望向她。
“后来,她走了。她没有再回过组织。她走的很悄然,一夜之间,就像从来都没有过她这个人一样。组织也很守约定的没有再找过她。”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没有了。”御诛冲着这个大眼睛的小徒弟笑了笑,端起桌上已凉的咖啡,一口喝下。“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御诛师傅,再问你一个问题哦。嗜心前辈真名叫什么呢?”
“这跟你小孩子没关系。”
“哎哟,御诛师傅,你就告诉人家嘛!”摇晃着御诛的胳膊,大眼徒弟撒起娇来。
“好吧,好吧,告诉你。她随母姓,有个很美的名字,叫碱怜。”
“御诛师傅,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哦。是不是想要脱离组织,只有杀死自己的师傅呢?”大眼徒弟的天真眼睛继续的望着御诛。
“是的。”
“那我长大也跟师傅你一样去当老师教书吧,这样就不用杀人了。”
御诛看着徒弟无邪的笑,心里也变得更纯净起来。的确,纯净的心情是最美的,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美,那就是嗜心一直追逐的幸福吧。
出门时走过吧台,一个女子正低头磨着咖啡豆。御诛拿出一张纸币轻放在吧台上,磨咖啡豆的女子停下磨豆子的动作,收了纸币,找了零钱放在吧台上,又继续磨豆子,她的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御诛仍然看到她嘴角的微笑,那种雪一样纯净的微笑。御诛也笑了,雪一样的纯净。
步出店门,御诛看着她的大眼徒弟正蹦蹦跳跳的向街的另一边走去,全然没有发现,她的身后,是一间小小的咖啡屋,招牌红色的底面上嵌着白色的字“碱怜咖啡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