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五行》见山客

4、夜探殷家 子时的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洛城上空阴云密布，月色被吞没在厚重的云层中。殷家高墙外，五行众人隐于暗巷，衣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杨璃抬手示意众人停步，指尖轻叩青砖墙面，侧耳倾听墙内的动静。
　　“风泽羽。”杨璃压低嗓音，“半刻钟后，东南角。” 红衣少年咧嘴一笑，袖中滑出一枚火折子：“明白，保管让他们热闹热闹。” 唐紫馨蹲在墙根下，指尖抚过砖缝间细微的凹痕，忽地眼睛一亮：“这里有机关。”她从腰间锦囊抽出一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冷光，“三连环的‘子母锁’，殷家倒是舍得下本钱。” 安玥抱剑立于阴影中，忽然抬手按住唐紫馨肩头：“等等。”她耳尖微动，“墙内有犬吠声。” 众人屏息，果然听见墙内传来几声低沉的呜咽。杨璃蹙眉，从袖中抖出一包药粉：“用这个。” 唐紫馨会意，将药粉裹在银针上，轻吹一口气。细如牛毛的针穿过砖缝，墙内立刻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现在。”杨璃低喝。 风泽羽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攀上高墙。他故意踢落一片瓦砾，在护卫怒喝声中翻身跃入院内，赤红衣袍在夜色中如鬼火飘忽：“小爷在此，有胆来追！” 趁乱，杨璃与江宸逸闪身至暗门前。唐紫馨已解开机关，暗门无声滑开，露出潮湿的甬道。安玥指尖弹出一枚铜钱，铜钱嵌入石缝卡住机关：“半柱香，速回。”
　　甬道内霉味刺鼻，杨璃指尖擦过石壁，沾上一抹黏腻青苔。江宸逸燃起一支火折子，火光跳动间，忽见前方地面石板颜色有异：“小心翻板陷阱。” 杨璃铁伞点地，伞尖刺入石板缝隙一挑，机关簧片咔嚓断裂：“走左侧。” 密室门开时，腐纸气息扑面而来。成堆的账册积满灰尘，江宸逸抽出一本掸了掸，呛得低咳：“永昌三年春，购粮三千石……不对，这是假账。” 杨璃盯着墙角落灰的木箱若有所思，火折子微弱的灯光在漆黑的房间显得如此明亮。
　　“什么人！”墙外陡然传来暴喝。
　　江宸逸猛地吹灭火折子，黑暗中听见弩箭上弦的咯吱声。杨璃将绢帛塞入怀中，铁伞哗啦展开：“西南角有暗渠，跟我来！” 暗渠污水没膝，众人屏息潜行。前方隐约透出月光时，却见渠口被铁栅封死。唐紫馨摸出机关锁正要动作，追兵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让开。”风泽羽突然挤到前方，掌心贴住铁栅。只听刺啦一声，铁栅竟泛起暗红——他在用内力催发火毒！ ”
　　“你疯了！这样会经脉受损！”唐紫馨急道。
　　“总比变成刺猬强！”风泽羽额角青筋暴起，铁栅轰然断裂。 众人跌跌撞撞冲出暗渠，身后箭雨钉入泥地的闷响如同索命咒。安玥突然闷哼一声，左肩绽开血花。
　　“上马！”杨璃甩出铁伞，伞面旋转如盾挡住追兵，伞骨暗器暴雨般激射而出。 五匹快马冲破夜色，直到洛河畔才敢停歇。唐紫馨抖着手给安玥包扎，风泽羽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掌心焦黑一片。
　　月光如练，铺陈在洛河粼粼的水面上，却照不亮杨璃眼底的阴翳。她垂首望着掌心被攥皱的假账，纸页边缘割得指腹生疼，却不及心头愧疚万分之一。风泽羽盘腿坐在河滩碎石上，焦黑的手掌随意搭在膝头，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肉。他歪头冲着杨璃笑：“我说璃哥，你这副模样可比殷家那群老狐狸可怕多了。”
　　“闭嘴。”唐紫馨哽咽着撕下衣摆给安玥包扎，眼泪大颗砸在染血的布条上，“你当谁都和你一样，痛觉喂了狗吗？”
　　安玥苍白的脸在月光下近乎透明，却仍挺直脊背：“皮肉伤而已。”她忽然抬手按住杨璃颤抖的指尖，“当年你从乱葬岗背我出来时，这身子早该烂透了。多活这些年，都是赚的。” 江宸逸忽然将假账掷入火堆，火舌倏地蹿高，吞噬了那些虚伪的数字。他转身时，袖中滑出一枚青铜令箭——那是五行初立时，五人歃血为盟的信物。
　　“还记得吗？”他指尖摩挲着令箭上的裂痕，“三年前追查漕帮拐卖案，唐紫馨差点被沉江；去年剿灭赤蝎寨，我中毒箭昏迷七日。哪次不是绝境？” 火堆爆出几点火星，映得他眉目灼灼：“若怕死，何必铸这枚令箭？” 杨璃喉头哽住。她想起六年前那个蜷缩在尸堆里的夜晚，腐臭味浸透骨髓，是师傅剖开尸山将她拽出来。他的手按在她染血的额头上说：“丫头，你得活得比恶人更顽固。” 而今夜，月光照着五双沾满血污泥泞的手，却比任何篝火更炽热。
　　“假账烧了，真的总会现形。”她忽然碾碎掌心的土块，任沙砾从指缝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