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风月无关》霏怡

5、未拆的礼盒 星瀚资本，

　　星瀚资本，董事长办公室。

　　姜听澜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封加密邮件——那是董事会秘密派去调查沈清洲背景的私家侦探发来的初步报告。

　　“沈清洲，男，28岁。三年前父母离异后父亲酗酒欠债，为还债放弃名校，靠打零工和奖学金完成成人教育。名下无房无车，存款仅五位数。近期消费记录显示，曾于今日上午在‘时光手作’定制店铺消费一万元……”

　　姜听澜的眉头微微皱起。一万元？那张黑卡的额度是无限的，他却只花了一万？而且还是去什么“手作店”？

　　“这人……”姜听澜摇了摇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是嫌那张卡烫手？还是真的对自己毫无所求，甚至不愿接受她的好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助理小张推着一辆餐车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兴奋：“姜总！楼下保安室刚送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

　　“礼物？”姜听澜一愣。

　　餐车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礼盒。那盒子足有半人高，通体是那种极其鲜艳、甚至有些俗气的荧光粉色。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星瀚资本常见的奢侈品牌Logo，只有一个用彩色扭扭棒做成的巨大卡通兔子头像，咧着嘴，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大门牙。

　　“这是……”姜听澜站起身，绕着那盒子转了一圈。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礼盒侧面的一块挡板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那是一扇小小的窗户。

　　窗户里，静静地躺着一本破旧泛黄的字典。

　　不是普通的字典，而是当年南城三中统一发放的《新华字典》。书页的边角已经卷起，封皮磨损得厉害，但在书脊的位置，用透明胶带仔细地修补过，显得格外扎眼。

　　姜听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本字典。

　　当年沈清洲家境贫寒，连书本都买不起，这本字典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他总是把它擦得干干净净，宝贝得不得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本字典。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几个董事鬼鬼祟祟地探进头来。他们是听说姜听澜收到了“奇怪的礼物”，特意过来看热闹，顺便想抓沈清洲的把柄的。

　　“哎哟，姜总，这是什么呀？”王董阴阳怪气地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那个荧光粉的巨型礼盒上，嗤笑道，“这包装……还真是别致啊。沈工这是从哪个批发市场淘来的二手货？”

　　“就是啊，这也太寒酸了吧，配得上您这办公室吗？”另一个股东附和道。

　　姜听澜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眼里只有那本字典。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的封口，将那本字典拿了出来。

　　字典很轻，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就在字典被取出的瞬间，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从书页间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毯上。

　　“哟，还夹带私货呢？”王董眼尖，立刻凑了过来，弯腰捡起那张纸，展开一看，顿时笑出了声，“姜总，您看这是什么？一张破纸条？”

　　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页，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见。

　　那不是沈清洲的字。

　　那是姜听澜当年的字。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几分江湖气，却写得格外用力。

　　纸上只有一句话：

　　“沈清洲，你要是敢不去上大学，我就打断你的腿！——姜听澜绝笔”

　　落款日期，正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

　　姜听澜看着那张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想起来了。

　　那是她填完志愿后，偷偷塞进他课桌里的。她以为他没看见，以为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威胁，所以才愤而把烟戒了，拼命去考他的学校。

　　原来……他看见了。

　　原来他一直留着。

　　“这……这是……”王董拿着纸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纸条，又看看姜听澜，再看看那个荧光粉的礼盒，突然觉得手里的纸条烫手得厉害。

　　就在这时，礼盒的盖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咔嚓”一声轻响。

　　巨大的礼盒内部，竟然并不是空的。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千上万颗玻璃弹珠大小的透明胶囊。每一颗胶囊里，都包裹着一颗小小的、锡纸包装的水果糖。

　　那是当年绝版的“大白兔”奶糖。

　　而在礼盒的最中央，立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是沈清洲清隽的字迹：

　　“当年那颗糖，我吃了八年。

　　每一颗糖纸，我都存了下来。

　　你说过，这糖是给我的。

　　所以，我把它们都还给你。

　　PS：黑卡我退了。这礼盒，是我用那张卡买来的材料，亲手一颗一颗串起来的。

　　姜听澜，这次换我追你。

　　——沈清洲”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原本想来看笑话的董事，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穿着工装修空调的男人，竟然有这样一颗细腻得令人心惊的心？

　　谁能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把八年前的遗憾，补得如此圆满？

　　姜听澜擦干眼泪，将那张泛黄的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那些尴尬的董事。

　　“都看够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够了就出去。另外，通知行政部，以后沈工进出公司，享受副总裁级待遇。谁要是再敢对他指手画脚……”

　　她指了指那个巨大的荧光粉礼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场就和这个礼盒一样，虽然看起来有点土，但里面的东西，够你们消化一辈子。”

　　董事们灰溜溜地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姜听澜拿起一颗胶囊，轻轻拧开。

　　那颗小小的奶糖躺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她将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青春的酸涩。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沈清洲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个定位。

　　定位显示，是城郊的一处老居民楼。

　　下面跟着一行字：

　　“当年你为我打架的那条后巷，我把它买下来了。我想把它改造成我们的……秘密基地。”

　　姜听澜看着手机屏幕，眼眶再次湿润。

　　她抓起车钥匙，推开通往消防通道的门，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等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