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例外》三根针

11、第十一章

　　汤殊的声音落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汤顾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见床上方才躺下的人又坐了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汤殊头顶发丝凌乱，但他丝毫不觉，说话时透着一股理所当然，并无一丝不自在，也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抗拒。

　　汤顾走近床铺，当着汤殊的目光，将汤殊身边的被子铺得平整，做完才避重就轻道：“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汤殊下意识说实话：“还……”还未说完，看着此时汤顾的模样，眼睛一转，转变口风，眼泪刷拉一下就流了出来，道：“还是好难受。”

　　汤顾终于正眼看他，却在看清他的模样后，呼吸一滞，汤殊此刻的样子格外脆弱。

　　他微微仰着脸，泪珠顺着眼尾无声滚落，在脸颊上划出几道痕迹，悬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单薄的寝衣领口歪斜，露出半截脖颈和锁骨，整个人陷在雪白的被褥里，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人偶。
　　汤顾一边落泪一边偷偷用泛红的眼尾瞟人，被发现了就立刻垂下眼帘，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还沾着细碎泪光。

　　汤顾没发现他的小动作，立即从一旁抽出纸巾给他擦拭眼泪，抿唇，轻声哄道：“是我不好。”
　　“你又哪里不好了？”

　　汤顾眼眸低垂，攥紧掌心纸巾：“哪里都不好。”

　　他的嗓音如往常一般平淡，但在汤殊听来，总有几分莫名的意味，就好像汤顾对不起自己一样，于是他顾不上装可怜，皱眉道：“谁说的？”

　　汤顾却没再回答，只是动作轻柔地将汤殊身后的枕头垫平，等人躺好后，他才拉开汤殊身侧的被子，躺进去。他的手在汤殊身上拍了拍，温声道：“我就在你身边，不离开，睡吧。”

　　汤殊却不吃他这一套，忍着身后的疼痛，侧身面对着汤顾，眼睛对上他的侧脸，声音不带困意，再次问道：“谁说的？”
　　汤顾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闻言，偏头，瞧见汤殊认真的神色后，他跟着侧身，与汤殊面对面。两人双腿在被子下不可避免地触碰，汤殊还没说什么，汤顾却好像避如蛇蝎般，身子向后撤了撤。

　　汤顾道：“你不这么想吗？”汤殊生活中遭遇的危险，大多来自于他，他说的从未做到过。
　　汤殊皱眉：“我从没这么想……好吧，我承认，我这两年对你态度是不怎么好，但这并不代表你做得不对。”

　　汤顾定定地看他，没答话。

　　汤殊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他搞不清楚汤顾的想法，这么多天的相处，就算是傻子，也能稍微察觉到汤顾对他怀有的感情并不单纯。

　　于是他直接问道：“你喜欢我？”尾音微微上扬，明明是疑问，但话里行间都透露着笃定。

　　汤顾怔了一瞬，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汤殊的目光中，他缓缓点了点头，道：“嗯。”

　　“我说的不是兄弟间的那种喜欢。”
　　“嗯。”

　　汤顾的眼睛在房间里，好像发着光，连带着他的体温，他的信息素，一起环绕在汤殊身边，将两人牵连，密不可分。

　　问题是汤殊问的，但等真的得到回复，汤殊又一时哑口无言。半晌，他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汤顾淡淡说道：“记不清了。”

　　他都记不清，汤殊就更不知道了，但他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于是一点点排除。
　　“我十八岁？”

　　汤顾似乎料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配合答道：“不是。”

　　“十七岁？”
　　“不是。”汤顾一丝犹豫也没有。

　　“十六岁？”
　　“……不是。”

　　汤殊皱眉，他与汤顾不久前才重新聚在一起，如果这都不是，汤顾怎么产生的这些情感？
　　一道灵光忽地从脑袋中间飞过，汤顾生日那天他说过的话停驻心尖，汤殊问：“你在国外还一直派人跟踪我？”

　　汤顾：“嗯。”
　　答应的倒是挺爽快。汤殊腹诽。

　　他脸上没什么特殊的神情，依旧鲜活的，稍微有些恹恹的。但汤顾以为他至少会有的厌恶，却全然不见眼中——要知道汤殊很难掩饰脸上的情绪。
　　汤顾：“不生气吗？”

　　谁料汤殊只是莫名其妙地瞄他一眼：“气什么？你不跟踪才有鬼吧。”
　　以这几个月他的遭遇来看，汤顾就是个控制狂。

　　汤顾沉默。
　　汤殊看着他，从好看的双眼，优越的鼻梁，一路滑到薄唇，抛开很多因素不谈，汤顾的确是汤殊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他想做什么就做了。

　　“汤顾。”汤殊忽然喊他。
　　汤顾应了一声。
　　汤殊道：“我想接吻。”

　　没等汤顾反应，汤殊已经上前，单手压住汤顾肩膀，在对面不可置信的目光，直接欺压上去，唇齿相碰。
　　太阳初升，一缕晨光通过窗帘的缝隙，照耀着地面的一小块角落，将床铺上的风景也映出一二。

　　汤殊压在汤顾身上，专注地舔着他的唇瓣，眼睛微微眯着。汤顾担心汤殊手上的伤又被碰到，下意识就牵住他的手，虚环着他的手肘。两人相同的沐浴露香气，在此恍若一体。

　　没有得到回应，汤殊睫毛轻颤，距离过近，在呼吸相触之前，睫毛先一步在空气中交汇。对方的身影及神色倒映在眼中，漆黑明亮的眼眸如同魔镜一般，将两人此时最深藏于内心的欲望，照得一览无余。

　　汤殊眨了眨眼，眼中水波荡漾。房间非常安静，两人呼吸近在咫尺，气氛涌动着暧昧，汤殊后知后觉的，自己好像太主动了。

　　刚想退开，汤顾却没松手。

　　汤殊抬眼看他。

　　汤顾眼眸低垂，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汤殊觉得手都有些酸了，汤顾终于有了动作。

　　上下位置颠倒，汤顾在汤殊上方，以一种不会压到汤殊的姿势，指尖伸出，慢慢的，挑起汤殊的下巴。

　　汤殊没有拒绝。

　　汤顾接过主动权，再次吻了上去。

　　这个吻轻得像一片雪，却足以让汤殊脊椎发麻。汤顾起初只是轻轻含住他的下唇，但随着时间推移，汤殊逐渐开始不满足。
　　“唔……”

　　他喉间溢出的气音让汤顾动作微顿。汤殊趁机探出舌尖，在对方唇缝间试探性一舔。他感觉到汤顾的呼吸骤然加重，压着他手腕的掌心沁出薄汗。

　　这个认知让汤殊心脏狂跳，原来永远游刃有余的汤顾也会紧张。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只见他故意用膝盖蹭过对方腿侧，满意地听到头顶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就在他偷笑时，汤顾突然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于先前的小心翼翼，这个吻带着强势。

　　汤顾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过上颚时，激起细密的战栗。汤殊被亲得晕头转向，氧气被掠夺的窒息感混合奇异的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汤殊的神经。

　　他们鼻尖相抵，视线模糊中，汤殊看见汤顾泛红的眼尾。

　　汤顾先前忙着给汤殊清理身体，对自己倒是随便。

　　此时他那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额发还带着些微水意，随着两人的动作，轻扫过汤殊的太阳穴，痒得让人发颤。

　　而汤顾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汤殊耳后那片皮肤，他指腹的薄茧，激起汤殊体内一阵电流般的战栗。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汤顾似乎察觉到汤殊有些喘不上气，稍微退开了一指距离，看着汤殊此时的模样。

　　汤殊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唇上水光潋滟，脸颊绯红，眼角在刚才的亲吻中不自觉冒出一些眼泪，汤顾抬手抹去。

　　汤殊迷蒙的视线中，只见汤顾将抹去眼泪的手指舔了舔，不知道这个动作做了多少遍，十分熟练。他被这个想法激得轻颤一下。

　　汤顾还想低头，汤殊连忙抬脚踢了他一下，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些餍足：“够了。”

　　汤顾动作一顿，气息微微向上，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汤殊额间，带着万分珍视，也如同陨石般砸在汤殊心尖。

　　“为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汤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汤顾不解，为什么汤殊不挣脱，不反抗，不排斥，不讨厌，汤顾不敢去想别的可能性，他将疑问交给汤殊，他希望能得到回答。

　　他已经做好往后与汤殊拉开距离的准备了，为什么汤殊还要给他希望……为什么在事情还未完成之前，会是意外先发生。
　　汤殊：“……汤顾，你在哭吗？”

　　汤顾没回答，他的眼泪是突然滚下来的。没有抽噎，没有颤抖，只有不断漫过下眼睑的温热液体，在下巴凝成摇摇欲坠的弧线，几滴落在了汤殊的额头上。

　　汤殊咕蛹向上，两人对视，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与汤殊此时眼底的兴奋不同，汤顾满是矛盾，甚至算得上患得患失，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角沾上一点红色，给汤顾本就俊美的面容染上几分别样的色彩。

　　这是汤殊第一次看见汤顾流眼泪，在这片隐秘的角落，只有他们看见了对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轮到汤殊抬手，却不是去给人抹眼泪，而是给他撩了撩头发，露出完整的额头，在这期间，汤顾只是看着他动作。

　　汤殊问：“因为我才哭的吗？”
　　汤顾垂着眼，睫毛还湿着，眼尾微微发红，闻言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丢人，他想背过身，不让汤殊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然而动作却被汤殊阻止，汤殊甚至顾不上自己的手腕，连忙欺身上前，软声道：“哥哥。”

　　他吞吐的气息如羽毛般轻轻吹拂着汤顾的耳骨，鬼使神差说道：“哥哥，你哭起来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