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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香 暮色吞尽最 ...

  •   暮色吞尽最后一缕霞光时,青帷马车已驶入内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闷如滚雷,苏煦蜷在墨色斗篷里,鼻尖萦绕着迦南香混着血腥气的味道。那人的膝头硌着他发烫的额角,玉带钩上的螭纹透过薄衫烙进皮肉。

      "热......"少年无意识地扯开衣襟,露出一截白玉似的脖颈。那人垂眸瞥见那抹莹白,想起去年深秋码头——芦苇荡里飘着血腥气,他捂着肋下伤口跃进苏家马车时,这少年正抱着账本打盹。月光漏进车帘,照得他睫羽镀银,连沾染的血迹都像是红梅落雪。

      "大人......"苏煦忽然抓住他袖口,湿漉漉的眼眸映着晃动的灯笼光,"求您救救家父......"

      陈翊指尖一顿。少年腕间缠着的五彩丝绦被汗浸透,褪色的朱砂红蹭在他月白衣袖上,倒像胭脂晕开的痕迹。马车忽地颠簸,苏煦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散开的青丝扫过喉结,带着艾草熏过的药香。

      "到了。"车帘外传来低语。

      二进小院隐在槐荫深处,檐角铜铃响得细碎。府医提着药箱候在廊下,见主人抱着个裹在斗篷里的人疾步而来,连忙掀开湘妃竹帘。黄花梨拔步床上铺着冰丝簟,苏煦刚沾枕席便蜷成团,绯色衣带缠在那人腕间,勒出一道红痕。

      "手上的伤不深,已包扎好,中的助兴的虎狼药,"府医把完脉摇头,"泡冷水发散便好。"

      话音未落,少年忽然睁眼。药性催出的水雾漫过眸子,他望着那人襟口暗绣的银竹纹,恍惚想到龙舟上那道玄色身影——那人立在龙头雕金的船首,蟒袍被江风鼓荡如鹰隼展翼,接过金樽时侧脸沐在日光里,恍若天神临世。

      "恩公......"苏煦支起身,玉白手指勾住那人腰间绦带。他记得这味道,去年马车里染血的贵人身上也是这样,当时贵人明明痛得指尖发颤,还替他掖好滑落的薄毯。

      那人握住那截手腕,却触到少年急促的脉搏。床头的鎏金烛台忽然爆了个灯花,映得苏煦眼尾的桃红愈发艳烈。蝉翼纱帐被夜风卷起,露出窗外一树将谢的石榴花,红瓣落进铜盆,荡开圈圈涟漪。

      "你知道我是谁?"那人俯身问道。

      苏煦摇头,发丝飘落枕上。他其实瞧见贵人更衣时的月白常服,却不敢想那般人物会与血泊中逃命的伤者是同一人。指尖抚过那人眉骨,那里有道淡疤隐在烛影里:"是......是渡我的菩萨......"

      那人低笑出声。他本要抽身,少年却突然咬住他喉结,温软的舌尖卷过凸起的骨节。床帐金钩当啷坠地,满室烛火骤暗。

      ......

      五更鼓敲过时,苏煦在鸳鸯枕上睁开眼。浑身骨头像是被碾碎重组,他望着帐顶垂落的碧玉连环,昨夜零碎片段潮水般涌来——自己如何跨坐在那人腰间解他玉带,如何被掐着腰按在冰丝簟上,如何哭着咬住他肩头求饶。

      "醒了?"

      珠帘外传来清冷嗓音,苏煦慌忙扯过锦被。那人换了玄色箭袖袍,正在案前批阅密函,晨光透过窗棂描摹他侧脸,与龙舟上惊鸿一瞥的身影渐渐重合。少年突然蜷进被中——他虽不知这人身份,却记得那御制的匕首和去年暗卫来接人时唤的那声"大人"。

      "苏记少东家昨夜的热情,"那人蘸了墨在折子上勾画,"倒与今晨判若两人。"

      苏煦耳尖红得要滴血。他瞥见地上撕碎的绯色衣衫,突然想起什么,赤着脚扑到妆台前。鎏金缠枝镜里映出斑驳红痕,从锁骨蔓到腿根,腰间指印宛如红梅落雪。

      "漕运账册三日后送到府上。"那人不知何时立在身后,指尖掠过他臀下淤痕,"令尊的事,御史台今晨已递了折子。"

      铜镜咣当倒地。苏煦回身撞进他怀里,锦被滑落也顾不得:"大人早就......"

      "本官从不做亏本买卖。"那人将人打横抱起,少年莹白的足尖悬在空中乱晃,"昨夜利息收得不够,苏公子不妨再想想,还能拿什么换?"

      晨风卷着爆竹碎屑扑进小窗,远处传来货郎叫卖艾草香囊的吆喝。苏煦望着檐角渐渐融化的晨露,忽然想起去年马车里,重伤的贵人也是这样扣着他手腕,沙哑着说:"别怕,血是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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