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吟》岑和

4、克莱斯卡顿 沈聆站

　　沈聆站在一片草地上，不远处是一排红蓝相间的小楼。有微风吹过，巫铃叮咚作响。
　　“嗨。”好听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她猛然转身，就见一个很漂亮的大波浪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我叫付遥，你呢？”大波浪问。
　　“……冉晴。”沈聆胡乱编了个名字。
　　付遥点点头，“太阳冉冉升起，一片晴朗。冉晴，我记住了。你好，我来自皓苍星。”
　　沈聆心下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被选中的巫还能离开本星域去其他星域么？”
　　“……按理说，是不能的。每个星域只存在一个塔巫，塔巫掌控着整个星域的气运和未来，巫灵是不会放她走的。”付遥摸了摸胳膊，“这里的天好阴沉啊……你怕么？”
　　沈聆愣了下，看着付遥毫无惧色且满脸兴致盎然的样子，摇了摇头。
　　“要不我们组队吧？我好怕，你当队长保护我吧。”注意到沈聆在看自己，付遥立刻换上一脸弱小无助的表情。
　　“你们终于来啦。”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从一处小房子里迎出来，她嘴唇鲜红，发丝凌乱地缠绕在一起，腿骨扭曲，弯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久等了，随我过来吧。”她紧紧盯着二人，血红的眸子随着二人的动作缓缓移动。
　　她们对视一眼，跟在女人身后进了那栋小楼。进门前，付遥瞥见一旁树着的路标。片刻后，她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克莱斯卡顿，帕特莱小镇。
　　沈聆进了屋，就见客厅中已经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
　　领路的女人从厨房端了茶来，苍白的脸上赫然露出兴奋的神色。“都到齐啦。饿了吧？我去做饭，做饭……”
　　“别急啊，还没到饭点呢。你先说说叫我们来干嘛吧。”付遥端起面前的茶抿了口，云淡风轻地来了句：“茶太淡，下次换成咖啡吧。”
　　几人均是一愣。
　　一个平头男子不悦地瞪向付遥，“喂，你想死没人拦着，但我们可不想陪着你不明不白地死在里面。”
　　“在这里，有些字最好不要说那么明白。”付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紧接着那原本盯着付遥的围裙女人就用一种异常兴奋的表情看向平头哥，抑制不住地吞咽了下口水。
　　平头哥似乎察觉到危险，不再吭声。就听女主人又开口道：“我家两个小孩总不能按时完成作业，请各位客人务必在每晚九点半前辅导他们完成作业并按时上床睡觉。”
　　她又极响亮地吞了口口水，歪头诡异一笑，“这八天就麻烦大家了，被孩子们讨厌的客人会倒霉的哦。”
　　话毕，女主人转身走了。
　　“我累了，先回屋休息了。你们可别丢下老子自个儿开溜啊，当心老子弄死你们。”平头哥压下不安的情绪，匆匆钻进最近的一间屋子。
　　付遥盯着那扇房门看了许久，附在沈聆耳边小声道：“在执里，最好别随便乱跑。”
　　“那他……会怎样？”沈聆试探地问了句。
　　“谁知道呢？”付遥耸耸肩，“想作死的人，救了一次他还是会变着花样地作死，顺其自然吧。”
　　“你是第一次进执么？怎么知道这么多？”沈聆疑惑，蹙眉问道。
　　“是啊小队长。”付遥冲她笑笑，一脸人畜无害。“我猜的，聪明吧?”
　　“好可怕……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被选中啊……”另一个姑娘小禾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她身旁坐着的男子叫牧卓，牧卓轻声安慰道：“巫灵选人只看灵气，选中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的。你别怕，我可以保护你。”
　　“既然刚才她提到了‘两个小孩’，那我们不如四处看看小孩在哪儿吧。” 牧卓提议。
　　正在这时，里屋传来小孩的争执声。女人匆忙地跑出厨房，进了那间房门紧闭的儿童房。
　　付遥见状起身，走到屋门口站定。
　　只见里面站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其中那个男孩身形发虚，周身弥漫着淡紫偏蓝的幽光。
　　“我不喜欢她！她就是个强盗，总是霸占我的地方！”男骇愤怒地把床上的玩偶扔在地上，发泄似的狠踩两脚。
　　女孩怯怯地后退一步，辩解道：“我才不是强盗呢！我只是……担心你晚上一个人睡觉会害怕……你昨天晚上哭得好伤心。”
　　“要你管？！你刚才还和我抢吃的！维拉妮，我讨厌你，你就是个小偷，是个强盗！”尼斐·斯嘉瞪着女孩，赌气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不再吭声。
　　房间里渐渐传来维拉妮·蕾娅的哭声，伴随着女主人轻声细语的调解一并传入众人耳中。
　　没过多久，女主人疲惫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手中多了一个黑色大袋子，沉甸甸地在地上拖行。她自言自语道：“好饿，我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得赶紧去做饭了。”
　　不一会儿，剁砍骨头的声音从厨房传出，令人牙酸。
　　付遥盯着平头哥进去的房间门看了一会儿，起身径直走向儿童房。沈聆一颗心收紧，看了眼厨房的方向，不由自主的跟在付遥身后进了那间儿童卧室。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家教老师。”付遥蹲在维拉妮身旁细细地看。
　　维拉妮看了她们一眼，歪头咧嘴一笑，细细的牙齿上隐有血迹和发白的肉丝。
　　“我饿了，不想写作业。”
　　“谁说要你写作业了。再说，你不是刚吃了东西么？牙上还沾了残渣呢。”付遥也笑了，咧开一口大白牙，点了点牙齿。
　　维拉妮：……
　　“我就吃了一点，妈妈把'他'带走了。”维拉妮不高兴地拍拍肚子，忽而又冲两人甜甜一笑："不过一会儿你们也能吃到。妈妈拿'他'去做肉丸汤了，可好吃啦。”
　　“喂！你们别吵好不好？”尼斐从被子里探出头，不耐烦地皱眉道：“再出声我就把你们统统吃掉！包括你，维拉妮。我真是受够你了。”
　　女孩失落地垂下头，不再言语，只默默拾起画本，坐到一边去了。
　　“来吃晚饭啦。”客厅中传出女主人的唤声。
　　一行人围坐在桌前，唯独不见刚才去休息的平头哥。两个小孩靠在门框上死死盯着他们，舔舔嘴唇，笑得让人发毛。
　　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敢过问平头哥的情况。只听女主人笑眯眯道：“都吃呀，别客气嘛。”
　　她端上最后一道九子汤，落坐于桌前。
　　沈聆看着那碗血红的丸子汤，拿起的筷子复又放下。
　　有人忍不住作呕，大家纷纷放下了筷子。
　　女主人缓缓转头看向离她最近的小禾，骨骼摩擦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她好像很疑惑，扭曲的双手突然搭在小禾肩上。“小姐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吃呢？很好吃的，孩子们都夸我手艺好呢。”
　　付遥突然捂着肚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虚弱地小声道：“我肚子突然好痛，可以分我间卧室休息一下么？”
　　“可是你们还没吃饭。”女主人似乎不大高兴，她皱着眉，死死地盯着付遥，“这么好的丸子汤，不喝可太可惜了。”
　　“麻烦了，让我休息一会好吗？不然一会可没有办法辅导孩子们完成任务了。”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别走错了。”女主人不大情愿地把钥匙放在她手心。
　　“冉小姐，扶我上去好吗？我好难受。”
　　“好。”沈聆松口气，站起身扶着她离开了餐室。
　　她们走后，女主人久久地盯着黑洞洞的楼梯，四肢在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磨擦声，像生锈的零件。她没有说话，诡异地笑了。
　　“你没事吧？”沈聆小声问，脚踩在年久失修的木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有事，还挺严重的。”付遥弱弱地道，“要麻烦你照顾我了，真不好意思。”
　　沈聆无奈地扶着她坐在床上，“肚子疼你捂着胸口有用吗？”
　　付遥笑着松开手，“小队长，你还挺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
　　“对了。”沈聆突然想起刚才看见的小男孩尼斐，她疑惑道：“尼斐身上的蓝光是什么东西？”
　　“蓝光？”付遥一下子坐直了。
　　“……你没注意到吗 ？”沈聆顿感大事不妙。
　　“可以啊小队长，挖掘出来你的特异功能了。”付遥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这么说，那小家伙就是‘执’喽。”
　　她歪头盯着沈聆，“这么重要的事以后可不许再随便告诉别人了。我除外。”
　　“为什么你除外？”
　　“我是你队员啊冉晴，你只能有我一个队员，以后也是。下次我会想办法和你一起进执的。”付遥扯扯她袖子，“说好了要保护我的，不许反悔。”
　　沈聆笑笑，没当回事，却还是笑着道：“好。”
　　“姐姐快开门啊！救命啊！”门外突然响起小男孩的喊声，伴随着凄厉的哭声和哀嚎一并传进来。
　　“貌似是执找上门了。开么？”沈聆抿抿唇，看着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拍到出现裂纹的木门。
　　“随意，小队长。我听你的。”付遥不太在意地笑了笑。
　　“那就不开了，等它把门砸开好了。”
　　“还是打开吧小队长，万一真让它砸开晚上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付遥歪头看她，笑容妩媚，看得人心里一动。
　　“怎么了？”沈聆趁着拍门间隙打开门 ，就见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小男孩站在门口，骨肉外翻，暴露在空气中，像是被水泡发了一样浮肿。
　　他手里拖着一柄巨大的斧头，缓缓抬头看她，手里的斧头高高举起，重重落在沈聆身边。她瑟缩一下，强行镇定下来。
　　小男孩似乎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嘴角脩然裂开到耳朵根，鲜血直流，白森森的牙齿露出，“咯咯咯”地笑起来。
　　“你们有看见我妹妹么？我找不到她了……"小男孩鬼气森森的小脸皮肉外翻，他诡异地笑了笑，鲜红的手指抚上她的颅骨。沈聆动弹不得，只得咬紧了牙关。
　　“她的头掉了呢……你的给她好不好……你听，她在哭呢……”
　　忽地一道惊雷劈过，房间中刹那间灯火全灭，周遭一片黑暗，惨白的雷电映出尼斐泡发惨白的小脸。
　　沈聆惊惧地挣脱后退，后背猛的撞上什么东西，下一瞬，眼睛被人捂上。惊呼还未出口，就听“啪嗒”一声，屋里又亮了起来。
　　“小屁孩，你关灯干什么？我们还不睡觉。”付遥扶了下沈聆，歪头看向尼斐。
　　他勉强从突如其来的强光中缓过来，愣了一瞬，眯了眯眼睛，死死盯住两人。
　　“姐姐……我妹妹在哭呢……你听……”
　　“我倒是没听见你妹在哭。”付遥突然弯腰靠近他，微眯着眼睛小声说：“但是我听见了……一个更可怕的声音……像是上帝在哭泣，企图洗涤人间的罪恶……”
　　简称下雨了。
　　沈聆：……
　　尼斐·斯嘉收起笑，狠狠地看着两人，“我讨厌你们！!”他突然开始尖叫，锐利的嗓音似乎要震破耳膜。
　　他像是要通知什么一样，诡异的笑了笑，道：“你们会倒霉的……一定会倒霉的……”
　　沈聆：…… ?
　　为什么是“你们” ? 我干什么了 ？?
　　付遥可怜兮兮地摇摇沈聆的胳膊，嘴一撇就落下泪来。“冉小姐……我好怕哦，你，你一定要保护我……”
　　尼斐：……
　　他跺了下脚，转身跑了下去。
　　“小队长，你饿不饿？”付遥一下子恢复正常，从口袋里摸出块饼干递给她。
　　沈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