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一颗星》且七

56、Longing 复杂而深刻

　　容敏芳抱着一沓资料走进高一级的语文办公室，就见老班已经坐在她工位的对面了。
　　“班老师，这么早啊。”

　　老班顾不上喝着的豆浆，连忙戴上眼镜：“是容老师啊，早上好！”
　　容敏芳笑着感慨：“早上好，又一个三年了。”

　　老班扶了扶眼镜，同样感叹：“时间过得快啊，感觉高三那帮孩子才刚步入高一没多久，怎么转眼就毕业了呢？”

　　容敏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们眼中的快，可是孩子们难熬的三年呢。”
　　“也是，听呈良说学校又叫了往届优秀毕业生回校给新的这届高三做演讲？”

　　容敏芳笑道：“是啊，这次是小展回来呢。”
　　“星隅啊？”

　　老班惊讶地张大口：“那孩子不是请了这么多年都不肯来吗，今年怎么变卦了？”
　　容敏芳笑得神秘：“大概是——今年有让他很想回来的原因。”

　　老班听得稀里糊涂，刚想继续问，就听见门外传来声音：“报告——”

　　以为是报道的新生，老班下意识应道：“进来吧——”
　　“谢谢老师。”

　　然后，老班听见容敏芳笑出声。
　　他不明所以，抬起头，见到来人时愣住了。

　　“哟，老班也在啊！”展星隅向老班挥了挥手。
　　老班差点呛到：“……展、展星隅？！”

　　“老班记性不错啊，”展星隅朝他微笑，随后动了动身，露出身后人，“那这个人你还记得吧？”

　　京享缘本来就没做好心理准备，料不到展星隅直接“打报告”拉着她进去，更想不到他一下子让开了。

　　她双手背在身后，表面维持着淡定。
　　“……老师们好。”

　　说完这句话，她听见展星隅笑了声。
　　说个老师好，怎么他了？京享缘腹诽。

　　容敏芳笑着起来：“享缘，好久不见了。”
　　老班愣愣回过神：“享缘啊！真的是你！”
　　“容老师好，班老师好，好久不见了。”京享缘朝他们鞠躬。

　　老班高兴地越过展星隅，走向京享缘：“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很好，老师您放心吧。”

　　老班欣慰地点头：“你过得好就好。”
　　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展星隅身上，目光往两人身上瞧了又瞧。

　　京享缘以为他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们两个……哦！我知道了——”老班指了指两人，“你们都是回校演讲的对吧！”
　　京享缘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展星隅笑着揽过京享缘：“老班，你可误会了，她是陪我来的。”
　　“啊？”老班目瞪口呆，“为啥要陪你啊，你又不是小孩子。”

　　展星隅的笑容僵了下。
　　京享缘在旁边没忍住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展星隅这么明显的吃瘪。

　　老班缓了缓，而后神色转变可以称得上诡异：“你们两个竟然在一起了？！”

　　展星隅语气中带着些幽怨：“班老师，我和享缘在一起是有悖天理的么？”
　　京享缘笑得更明显了。

　　“还真在一起了！”老班兴奋地问，“呈良那老古板，知道你俩在一起什么反应啊？等等！你们不会高中就早恋吧？”
　　他拍拍展星隅：“行啊你这小子，竟然逃过了你爸的魔爪！”

　　展星隅礼貌地笑：“真不是，我们七十六天前才在一起的。”
　　“记得这么清楚啊，”老班乐呵呵的，“不错不错，好好谈啊！”
　　展星隅朝京享缘那边歪头：“当然，借老班你的吉言了。”

　　四人欢笑地寒暄着，直至外面有人敲门：“班老师，张主任让你去找他——”
　　“哦好，”老班笑道，“那我先走了。”临走前，他对着展星隅说：“有时间多带享缘回来看看，老师们都很怀念你们啊。”

　　展星隅笑说：“说不定没过多久我们又回来了。”
　　容敏芳笑道：“你啊，就贫嘴。”
　　“孩子愿意回就多回，没啥不好的！”老班笑容满面地走了。

　　展星隅把京享缘轻推到容敏芳身前：“妈，人带到了，那我在楼下级组室等。”
　　“嗯？”
　　京享缘不解，然后展星隅就离开了。

　　“吓到了？”容敏芳柔声问。
　　“不是，”京享缘回头，“就是星隅……他没跟我说这环节。”

　　容敏芳带她去一个空位坐下：“其实是我想跟你聊聊天，提前跟小展打了个招呼。”
　　京享缘了然地点头。

　　“听小展说，你们是在京北再见的？”
　　“对，我那时去京北参加文学论坛和签售会，在机场给璆琳接机时碰到的，他们是同一班飞机。”

　　容敏芳点头：“他都跟我说了。真好啊，过了这么多年，你们又产生了交集。”
　　京享缘浅笑：“其实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缘分，不就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嘛。”容敏芳笑言，“享缘，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小展能被你喜欢，是他的福气。”
　　“能被他喜欢，也是我的福气。”

　　容敏芳点头，像是陷入回忆：“之前啊，小展一直不愿意谈恋爱，我们挺担心的。以为他的追求全放在事业上，而非感情。我和呈良最亏欠他的就是陪伴，时常希望，能有个懂他、爱他的人，能给予他复杂而深刻的感情。”
　　京享缘安静地聆听。

　　“小展其实跟我们有过坦白。”
　　京享缘好奇：“坦白？”

　　“他在出国之前，曾跟我们说过，他不会稀里糊涂就选择恋爱成家，如果未来有了另一半，那只会是他真的很深爱的人。”

　　“看到他朋友圈公开的时候，我和呈良都十分欣慰，”容敏芳笑着，眼眶却攒着泪，“小展其实是个很倔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他不会将就自己，更不允许自己耽误别人。”

　　“幸好，那个人是你，也因为那个人是你，一切都变成了最好。”
　　京享缘听着，眼睛也开始闪着泪花。

　　“你们的故事，我和呈良知道得不多，也不好意思多问。就让那些往事，成为只有你们两人知晓的独家记忆吧。”容敏芳拉京享缘起来，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享缘，谢谢你选择了小展。”

　　京享缘的泪水在眼眶打转，眼尾泛红，出声时是颤抖的：“我也谢谢你们。无论是当初对我的帮助，还是如今对我们的祝福，我们会一直很好的。”
　　容敏芳点点头：“这就是我和呈良所希望的。”

　　直到快到容敏芳开会的时间，两人才结束了交谈。
　　京享缘抹了抹泪下到级组室，展星隅果真就在那里等待。

　　他一看到京享缘，就立马上前，首先注意到她发红的眼角，神色变得紧张：“怎么了？摔到还是磕到了？”

　　见京享缘不说，等不了一秒，他不解地低喃：“我妈也不可能会骂你啊……”

　　“没事，”京享缘轻笑，“我就是沙子进眼睛了……”
　　展星隅低头给她吹吹，嘴里念叨着：“要跟我爸反映一下，校园卫生不合格。”

　　京享缘被他的话逗笑了，目光却被展星隅后面，从级组室出来的展呈良吸引。
　　出于条件反射，她叫道：“展老师好。”

　　展星隅回头：“爸，你得空了？”
　　展呈良笑道：“敏芳说你们已经来了，我就趁现在新生来的人不多，过来看下你们。”

　　“芳芳说你忙着张罗高一的新生，我们还想着别去打扰你了。”
　　展呈良拍了拍展星隅：“难得回来一次，不给我面子啊。”

　　“错了错了。”
　　见展星隅丝滑认错的样子，京享缘笑了。

　　展呈良转到京享缘面前继续笑了起来：“享缘，好久不见啊。”
　　“展老师，真的好久不见了。”京享缘又鞠了躬。

　　她之前觉得自己只来过南宜一中一年，所以每每到了能回校看老师的日子，她都认为自己不应该回来。跟展呈良最近的联系，也已经是她大二那年，靠兼职把违约金赚够，把展呈良当年帮着垫付的数额彻底还清那次。

　　“你爸爸还好吧？”展呈良问。
　　“现在已经康复了，多亏了你和容老师当初对我们的帮助。”

　　“能帮到你们，我们也很高兴。”展呈良又说，“对了，享缘你等下也可以去看星隅发言的，我跟王朝说一声就行。当然，如果你愿意，上去讲两句也没问题！”
　　京享缘连忙摆摆手：“我没准备什么，还是在下面当个观众吧。”

　　展星隅说：“爸，享缘脸皮薄，你要下次提前预约好，让她有所准备才行的。”
　　京享缘悄声反驳他：“我脸皮不薄……”

　　展呈良见两人亲昵的样子，笑了：“没关系，后面还有机会。改天一起吃饭吧，不久后你爷爷也要回一趟南宜了。”

　　展星隅摸了摸京享缘的头，对展呈良说：“看她。”
　　京享缘浅笑：“我没问题的。”

　　这时，远处有人叫展呈良，想必是有事要忙了。
　　展星隅说：“爸，你去吧，我们也要过去礼堂了。”

　　“行，”展呈良点头，转而对向京享缘，语气郑重，“享缘，敏芳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们真心希望你跟星隅一切都好。”

　　京享缘点点头：“我们会的，展老师。”
　　展呈良放松地笑了：“那就好，你们快去吧。”

　　展星隅拉住京享缘的手，还特地举起在展呈良面前晃了晃：“那我们走了，爸，你也别太累了。”
　　“知道了，你演讲要正经点，别给我出差池了！”

　　“哦——”
　　展星隅带着京享缘小跑离开了。

　　展呈良往前走着的脚步一停，回头看——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京享缘了，展星隅回到南宜的时间也不长。以致于他此时此刻看着两人小跑的背影，生出了一丝恍惚。

　　让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普通的夏日，他依旧在校园巡查，然后碰巧抓到某些正在腻歪的小情侣。他们被他发现后，开始奔跑，他就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追。

　　只是展星隅和京享缘两人到底跟那些年早恋的孩子不同，此刻，他不必抓他们，而是可以远远地看着，心中欢喜又欣慰。

　　欢喜两人缘分之深，欣慰他们的感情没有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