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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变成奴仆? ...

  •   “你醒了。”乌木门后转出一道宝蓝色杭绸直裰,银质小冠束着鸦青发丝。少年虽未及束发之年,行走间广袖垂落的鹤唳松风纹已隐约带出世家气象。他俯身拾起滚落床脚的平安扣递过来,袖间散出极淡的苦杏味:“若是重要的物件,丢失了就不好了。”

      “谢谢。”费洺接过玉扣,将红绳断裂处重新打结系于脖颈,藏入衣服中。又不禁道出了心中的疑惑:“不过,这里是哪里?”

      就在此时,一名侍女捧着茶盏走入屋内,见费洺坐了起来惊得盏中茶汤险险泼出三分:“阿弥陀佛,这小子终于醒了,总算没辜负老夫人和公子的好心”。

      樱桃先是给那少年奉好了茶,又绞了把热帕子递给费洺:“随我去沐浴更衣罢,你这身衣裳都馊了。”

      廊下微风习习,樱桃提着豆绿裙裾跨过门槛,絮絮说道:“方才那位是户部侍郎谢老爷的小公子。你呀,是老夫人瞧你可怜,特地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给公子当书童的。”她顿了顿,撇嘴道,“那人牙子黑心肝的,收了银子竟将你装在麻袋里扔在角门,害得你在榻上昏睡三日。”

      原来是穿越到一个小书童身上了,不知道原身主人是否还活着。

      不过,师尊怎么不让我穿越到什么王孙贵族身上享享福,权力大些也好行事。更何况这具身体没有继承之前练就的功力,年纪又这样小,不知会不会坏了师尊的事。

      费洺这样想着,撇了撇嘴,紧跟在樱桃身后,大理石砖地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影。

      “老夫人心善,特差人给你煎了三日的药。如今你既已大好,待沐浴更衣后,可得去给老夫人磕个头才是。”樱桃引着费洺转过了回廊,她忽地想起什么,侧身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儿?”

      费洺咧嘴笑道:“回姐姐话,我叫费洺,姐姐叫我阿洺就好。”

      樱桃闻言掩口轻笑:“倒是个好名字,”她推开浴房的门,水汽裹着皂香扑面而来,“快些收拾妥当,老夫人最不喜人迟。”

      少顷,费洺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老太太院内,樱桃正立在廊下,见他来了便招招手:“老夫人,新来的小书童来给您请安了。”

      屋内檀香缭绕,老太太正倚在紫檀雕花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费洺规规矩矩跪下磕头,她抬眼打量费洺,目光慈祥:“是个齐整孩子。”

      又问了几句祖籍何处、年岁几何,见费洺喉头滚动却说不出囫囵话,老夫人叹了口气:“可怜呐,今后只管好好伺候谌儿罢。”说罢,便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费洺礼毕退出正房,刚松了口气,忽闻回廊尽头传来错落的脚步声。芭蕉提着盏灯笼疾步而来,“可算寻着你了!”她扬手将风灯挂在廊柱铁钩上, “公子屋里的规矩需得说与你听。”

      芭蕉从袖中摸出本烫金册子:“这是公子素日饮食忌讳,可要仔细背熟了。” 左手指尖戳向费洺腰间悬着的杂役木牌:“戌时三刻前必要熄灯,卯时就得候在公子拔步床外,盥面水要试三遍温……”

      费洺捧着烫手的册子,后颈已沁出冷汗。芭蕉厉声补了句:“你夜里就宿在那耳室,晚上公子有动静也得留心,别想偷懒,守夜婆子们耳力可灵得很!”

      这位严厉的姑娘不似樱桃那样的温柔体贴,费洺暗自叹了口气,不敢有所怠慢,将那些繁复的规矩一一记下,好暂时在这谢府中立足。待芭蕉终于满意地点头离去,一轮明月已悄然攀上夜空,远处的回廊隐约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费洺紧了紧衣襟,目光投向主屋的方向。烛光从窗棂间漏出,映出一道身影,正执卷端坐。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台阶,朝着那光亮处走去。

      得去会会这位谢小公子了。

      乌木匾额上“谦雅斋”三字映照在月光下,费洺稍一用力推开门轴。烛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流淌而出,费洺走入门内,借着烛光打量这间白日里未曾看清的屋子。

      只见房内陈设清雅,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几件青瓷,墙上悬着一幅寰宇全图。案几上堆着几卷摊开的书册,谢小公子虽才十岁出头,身量未足却坐得笔直。烛光在他鸦青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愈发清隽。

      费洺喉头动了动,刚想开口,却被谢久谌截在了半空:“听樱桃说,你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

      谢久谌问话时并未并未抬眼,指尖仍轻轻搭在书页边缘。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张了张嘴,想用“人牙子给灌迷魂汤”云云解释一番,却又被谢小公子堵了回去。

      “无妨。”谢久谌终于翻过一页书,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既然祖母将你留在府中,便是缘分。只是这府里的规矩你可得都记清了。”

      当夜,费洺躺在狭小的耳室里,身下的硬板床硌得他浑身发疼。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牢房的铁栅。他翻了个身,感到十分无奈。

      快三十的人,还被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教训。他想起谢久谌那副老气横秋的语气,简直比甲方爸爸还难伺候。

      伸手摸了摸颈间的平安扣,触手冰凉。师尊,您老人家到底让我来这里处理什么事情呢?

      耳室外的更鼓声远远传来,三更天了。费洺听着守夜婆子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想起那本烫金册子上密密麻麻的规矩。

      “戌时三刻前必要熄灯,卯时就得候在公子拔步床外,盥面水要试三遍温......”芭蕉的话在耳边回响。费洺扯过薄被蒙住头,在心里怒吼: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但是,谢老太太能收留素不相识的奴仆,尽心医治,也是个不错的人。耳室外的虫鸣声渐渐模糊,眼皮也开始发沉,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清晨的鸟鸣清脆婉转,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连带着身子骨也松快了几分。廊外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谦雅斋内,谢久谌端坐案前,笔锋游走如刃。微风穿堂而过,卷起案头一张未压实的宣纸。费洺眼疾手快地接住,又立在桌侧继续研起墨来。

      费洺当了半个月的小书童,已将谢府的情况摸了个半透。家主谢烛谢大人出身簪缨世家,未及不惑之年便官居正四品户部侍郎,弱冠入仕便平步青云,偏生又是个痴情种——后院只一位结发夫人,夫妻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府中上下无不称羡。前几日见到的谢老太太正是男主人的母亲,如今虽卸了诰命,举手投足间仍有大族的威仪。

      他伺候的小公子谢久谌在族中行九,实则乃正房所出,单名一个"谌"字,取"天难谌,命靡常"之意,是谢府嫡出的独苗,樱桃和芭蕉正是小公子手下的两名管事大丫鬟。此外,还有大小姐谢柒卿,年方及笄,生得皓齿蛾眉,桃羞杏让。这般门庭显赫却人丁清简,倒像是话本里写的清流人家,让费洺暗叹:这般锦绣堆里长出的少年郎,怕是连人间疾苦的棱角都未曾硌过手心。

      谢久谌抬眼看了费洺一眼,他眼下正有两团乌青。这段时间里,新书童也还算守规矩,至少不用芭蕉每日清晨扯着嗓子将他从被窝里拽起来了,就是看向姐姐的时候,嘴巴里偶尔会流出口水。

      父亲不是没有怀疑过费洺的来历。在奴隶堆,只有费洺即便脸上沾满污泥,也掩不住那未经受过风吹日晒的皮肤,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平安扣,指节都泛了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倚仗。

      只是那玉扣成色普通,边缘还有一道裂纹,实在算不得什么值钱的物件,想来费洺出身也不会太高。加上祖母絮叨着做了神仙托的梦,非要留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晚上没睡好?”

      费洺闻言一愣:“回公子的话,小的......小的睡得还好。”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心虚。昨夜他又试图运转师尊教授的功法,可浑身的筋脉仿佛都堵塞了一般,任他如何催动气息,也只如石沉大海。他咬着牙硬撑了一个时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窗外月光如练,却照不进他混沌的灵台。果然如师尊所言,灵台清明者方见真月,自己附身的这小书童怕是连半分仙缘都无。修仙之路算是被封死了,得另寻出路才行。

      而谢府这小公子是个风雅人物,晨起要考校《楚辞》,午后要听《广陵散》琴谱,连夜间赏月都要论几句《洛神赋》。可怜他对着竹简上那些曲里拐弯的篆字,纵使头悬梁锥刺股,拍马也难以企及小公子七分才学,更别提还要分神应付洒扫烹茶这些杂役。只恨当年游手好闲度过十几年,而后在师尊座下只顾着运气炼神,未曾把那些典籍囫囵吞枣背上一背,如今要在这小小书斋里一笔笔偿还。真可谓书到用时方恨少,死到临头方知此道也求不得。

      真是令人沮丧。费洺低头看着手中研磨的墨锭,墨色在砚台中缓缓晕开,像极了他那令人迷茫的前途。

      “公子!老爷升上户部尚书啦!”樱桃欢天喜地的声音传来。她跑得急了,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方才宫里来人传的旨意,老夫人已经接了旨,这会儿正吩咐人准备香案谢恩呢!” 樱桃喘着气,眉梢都是喜色,“圣上还钦点您今秋入宫,给太子当伴读!”

      传完了话,她便拉过费洺:“小福星,老夫人说要赏你呢,到时候我得跟你讨个巧头,你可不许小气!”

      “好姐姐,要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便是天上的月亮,我也搭梯子去摘。”说罢还眨了眨眼,逗得樱桃举着帕子要打他。

      费洺跟着谢九谌踏入前厅时,香炉腾起霭霭紫烟,爆竹声声报迁拔。谢府众人跪接圣旨后,满堂喜气余韵长久不散,道喜宾客络绎不绝,家主谢大人着绯服袍立于府门前迎来送往,却笑殷勤堂前鹊,争衔春色入帘栊。

      谢老太太戴着翡翠抹额端坐主位,手中佛珠盘得飞快,见到费洺,笑着招手唤他近前。

      "好孩子,赏你的。"老太太将一枚好水头的血丝玛瑙坠子和几个小玩意塞进他手心,又拍了拍了他的手背,"前些日子有老神仙入我的梦,说城南人市有一好品貌的少年能旺我谢家气运,果真,才接你入府半月,我儿便从户部侍郎升任户部尚书。"说到此处,她已笑眯了双眼,仿佛看见了谢家日后恩宠长盛不衰的盛景,"往后便安心跟着谌儿,做他的左膀右臂。"

      费洺捧着赏赐,连连称是,心中却盘算着将这玛瑙坠子送给樱桃,权当给她的巧头。

      可真将坠子给樱桃时,她怎么也不肯收:“这样好的首饰,你身上没有一个,还是你自己留着吧,老太太可赏给我好几个了,我那还有呢,给我个小玩意就行啦。”

      "樱桃姐姐,美人才配好首饰。"费洺笑着将坠子往她手里塞,"我皮糙肉厚的,用不着这些。再说了,我这儿还有个平安扣呢。"他撩起衣领,露出那枚玉扣。

      樱桃拗不过他,只得收下。她轻巧地将坠绳绕过脖颈,血丝玛瑙坠子在光下仿佛凝了一滴朱砂泪落在锁骨间,她低头抚了抚坠子,唇角漾起一抹浅笑,耳垂上的珍珠耳饰随之轻晃:“好看吗?”

      远处檐下,谢久谌斜倚朱漆廊柱,似笑非笑地睨了费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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