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关于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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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过年前的最后一场大集，街道两边临时搭建起一整条街的红棚子，棚子下卖油炸小吃的、卖瓜子干果的、卖各种蔬菜的、卖春联的……各种各样的，什么都有，街上每个摊子都围满了背着背篓唾沫横飞讲着价的人。
一家鞋摊前，长相精明的老板激动的说：“25块一双，不能少了，你看看我们家鞋子的质量，你摸摸，都是好料子啊。”
妇人将鞋对折，又仔细摸了摸内里材质，心下满意，面上却不表：“20，行的话就拿了。”
老板拍大腿：“真的最低价了，25给你我都亏本了，本来都卖30一双的。”
又讲了会儿价格，还是没讲下，妇人道：“贵了贵了，不要了。”
见人真要走远了，老板赶忙喊：“哎哎哎，回来吧，我亏本卖给你了。”
街上诸如此类的降价，多不胜数。
红棚子后还有一条街，都是些临街店铺。有一家店格外不同，装修也很时髦，门口放了个大音响，里面正在喊着：“惊喜大放送！汉堡9.99。买一送一，买一送一，赶快来抢购吧！！！”
碧川月忍着眼泪，埋头冲出汉堡店后，一路往回家的路上挤。她低着头盯着自己又脏又破的鞋子，一步又一步，路面越来越模糊。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泪水再也忍不住，奔流而出。
她迈动脚步跑了起来。跑啊跑，跑到眼泪终于不再流，跑到肺部都快爆炸，跑到再也不能呼吸，她终于停了下来。
她弯着腰，扶着大腿大喘气。等呼吸终于喘匀，一束光打在脸上，金光灿灿的晃的睁不开眼。她将手放在额头，睁开眼看去。
只见烈日当空，无边无际的雾气消散，呼吸出的气息不再有白雾，眼中的一切无比清晰。原本那条黄色稀泥巴路变成了四通八达的平坦的大道，松树碎石杂草也变成了触到云朵的高楼。
数不清的车开来开去，数不清的人走来走去，好多身上都穿着只有电视里才有的西装，还有些人身上有着比动画片里还可怕的多的怪物。
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奇异陌生又恐怖。
碧川月嘴唇哆嗦着，心脏砰砰直跳，浑身的汗毛倒竖。
她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一个长相亲切的姐姐朝自己走来，身上的怪物也探头望着她，她怕的一个劲往后退着。
她在这一瞬间明白了。
她大概是死掉了，这里是地狱。
村子里的人说：“你克死了那么多人，你会下地狱的。”
所以这是地狱吧，因为她做了太多坏事，老天爷看不过眼来收她了。
爸爸妈妈会在这里吗？
她顿时忘了害怕，四处张望起来，却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她有一瞬间的灰心，又很快有些开心。
是了，爸爸妈妈是好人。她们都说好人是不会下地狱的。
姐姐长得好漂亮，她在说什么？是地狱的语言吗？姐姐身上的怪物发现自己在看它了。
如果地狱里都是坏人的话，那姐姐一定是只干了一点点坏事。
因为她说话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对自己的态度是那样友好，她怎么会是坏人呢。
啊。它飞过来了。它缠在了自己身上。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她下意识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尖叫。
每次只要被舅妈打，她一旦叫出声就会被打的更狠。她怕疼，就长了记性，无论再怎么害怕、疼痛都不会再叫出声。
姐姐的脸色好难看，姐姐走掉了。这就是做坏事要受到的报应吗？
曾经她也疑惑过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奶奶说，她活着就是坏事。
现在她终于死了。
爸爸妈妈，我好害怕。
她抱着膝盖无力的蹲下，把头埋在腿间。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那么不开心也可以的吧？
再也不会被人说丧着一张脸了。
怪物，你吃吧，把我吃掉吧。
吃掉我就不要再去找姐姐了。
五条悟买完汉堡出来，就看到了这个蹲在路边被咒灵纠缠的孩子。
他走过去，屈起无名指轻轻朝着怪物一弹，收回手深藏功与名的走了。
在第无数次不自觉绕回这里，发现那个孩子依旧蹲在原地的时候，他终于站定，拆开刚买的点心吃了起来，在吃掉最后一口甜甜圈之后，他将空盒子放回袋子里，又用手帕擦干净手。
那孩子依然蹲在那里动也不动，他无奈的拍了拍额头，自言自语道：“这么小的孩子，果然没办法丢下不管啊。”
他弯下腰，夹着嗓子用甜甜的声音问道：“小妹妹你蹲在这里做什么呀，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吗？”
没有反应，五条悟疑惑的歪了歪头，从兜里掏出糖果：“大哥哥这里有糖哦，回答的话就给你糖吃哦～超级好吃的糖果唷～”
完、全没反应。
该不会是失聪人群吧？
他戳了戳她的脑袋。
碧川月抬起头，露出一张幼小无助、沾满泪水的脸。
五条悟脸上的亲切表情僵住了，手里的袋子直直往地上掉。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怪物不见了。眼前的大哥哥好像是个瞎子，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捡起地上的袋子，双手高高的举起递在他手边。
五条悟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随手扯下眼睛上缠着的绷带。
体内没有咒力，耳垂没有耳洞，没有束缚……目测六七岁的样子，最多不超过八岁。
六眼分析出结论，她不是她，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小朋友。
但他的灵魂却在告诉他，这就是碧川月。
原来大哥哥不是瞎子。大哥哥的眼睛好漂亮，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东西。
大哥哥为什么不接？他也讨厌自己吗？她有些伤心的把袋子放在他脚边，挪远了两步重新抱住自己。
五条悟重新缠上绷带，把脸颊掐的凹下去。
想到什么，他从原地消失了。
几秒后，他回到原地，手里多了一只咒灵。
他戳了戳埋着的蘑菇头，在她抬头时冷不丁把咒灵贴在她面前。
她跌坐在地，脸倏的白了，迅速捂住嘴巴，大颗大颗泪珠滚落，悄无声息的哭了。
呃……吓哭了。
他把咒灵拿走，她眼泪眼见要停了，他又把咒灵举到她面前，她眼中又重新蓄满了大汪泪水。
他用力一捏，咒灵被祓除。
看得见咒灵，身上却没有咒力。
五条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的在屏幕打字。消息发出后，正想收手机，想到什么，给她拍了张照片。
咔嚓一声，照片拍下，照片里的人很快消失了。他看着只剩地板的照片，收起了手机，看向她。
还在掉眼泪啊，好可怜。
“这个样子回来怎么办才好啊。”他嘟囔着蹲下，一秒笑的像朵花儿一般。“大哥哥给你吃糖，不哭了好不好？”
没有反应，这才想起来她听不懂。他轻轻拉过她的手握住，托着她瘦的像鸡爪似的手，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上面。
她抽了两下没抽走，朝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往她掌心里放了颗糖。
她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盯着手里的糖，又看向他，满眼都是不解。
五条悟慢慢撕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然后指了指她手里的。
碧川月学着他的样子，慢慢撕开一颗糖，怯怯的递到他嘴边。
五条悟捧住心脏，张开嘴快速叼走糖果，转头用力呼吸了几秒，才又回过头，再次撕开一颗糖，这次递到了她嘴边，目光带着鼓励。
她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他慎重其事的点头。
她极其缓慢的，随时会闭回去似的，龟速的张开嘴。
一直到糖果都入了口，她眼里仍是不可思议，只不过那眼神中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乖孩子。”五条悟抬起手，想揉揉她的头。
她猛的一抖，闭上眼睛瑟缩着身子，看上去害怕极了但又不敢躲的样子。
见此情景，五条悟身上的咒力一下子暴走了。他深吸口气，勉强压抑住情绪，伸出的手翻了个面摊开。“跟我走吧？”
听到声音，她睁开眼，眼中惊魂不定未散。看着面前的手，她不舍的吮了最后一口，乖乖的吐了出来。
五条悟盯着掌心沾满口水的糖果，无奈极了。他把糖果重新塞回她嘴里，撅起嘴巴，吹起一段口哨。
熟悉的旋律响起，碧川月的瞳孔瞬间放大。
是妈妈！为什么大哥哥会知道这首歌？
难道大哥哥认识爸爸妈妈？是爸爸妈妈叫来接她的吗？
她心中升起许多许多的疑问。
五条悟吹完半首，再次朝她伸出手。
这一次，碧川月毫不犹豫的把手放了上去。
她跟在他身边走着，眼神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
大哥哥为什么要遮住自己的眼睛呢？这样不就看不见路了吗？还是说地狱不用眼睛也看得见呢？
她试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好黑，看不见了。
一大一小的人走在街上极度吸睛。
大的那位露出的半张脸无疑是个大帅哥，蒙住的眼睛的白色布条昭示了他盲人的身份。这份残缺让人惋惜的同时，反而更引人瞩目。
小的那位有着一头枯黄如稻草的头发，脸颊瘦的凹陷下去，这么热的天，居然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棉花都露出来的冬装，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两人走了没多远就被截停了。
碧川月看着围上来的人，畏缩着躲在大哥哥的身后。
大哥哥被他们绑住了。人群分开，之前走掉的姐姐在她面前蹲下，对自己说着些什么。
重新看到大姐姐，她有些开心，但看到被捆住手的大哥哥，又有些担心。
*
地狱的人为什么都这样好呢？
好多人都在和她说话，给她东西吃，不会打她，也不会用那种嫌弃或者怨恨的眼神盯着她。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小心喝了一口他们给的水，忽然反应过来。
大哥哥去哪里了？
大哥哥不见了！
她是不是再也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口腔里还残留着糖果的甜味，她又想哭了。
见她哭了，好多大哥哥大姐姐焦急的冲她说些什么，可是她听不懂，只能不断捂住眼睛，又松开，表示要大哥哥。
一位年长的姐姐抱起她，往最里面的房间走。很快，她看见了那个大哥哥。
五条悟站了起来，牵住了隔着铁门缝隙伸进来的小手，“我没事哦～”他扭头秒变不耐烦，冲警察说：“啧，我都说了我没有虐待小孩嘛！快把我放出去啊！！”
女警：“在调查清楚之前……”
“我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一个眼瞎盲人和一个语言不通被虐待的小孩隔着铁门牵着手，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一个新入职的男警擦了擦因为感动流出的眼泪，和旁边的人小声说，“怎么感觉我们才是恶人啊。”
五条悟冲他大喊：“原来你们有自知之明啊！”
男警吓了一跳，和旁边的人嘟囔着：“明明我说的很小声啊。”
从警察局走出，天已经黑了。
五条悟牵着碧川月慢慢的往外走，伊地知走在前面，不断回头，表情欲言又止的。
五条悟：“伊地知，考考你，小孩子一般喜欢吃什么？”
伊地知想了想：“大概是汉堡薯条这一类吧。”
五条悟：“binggo！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么就去最近的汉堡店吧，算了，我看看……”他掏出手机，点开美食软件，扒拉了起来。
走到停车场，伊地知小跑过去开了车门。
五条悟一捞，把身边雏鸟一般跟着自己的小孩抱起来放在后座里面的位置，接着也坐上去，把门一关。“就决定这家了，评价很不错呢，地址发在你手机上了哦。”
伊地知：“是。”
五条悟找的那家汉堡店距离警察局也就两个街区，20分钟后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餐厅内正值饭点，从玻璃门内往内看去，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伊地知推开玻璃门，五条悟踏进餐厅，牵着的手被抽走，他回过头。
她低着头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揪着自己的衣服。
“怎么了？”
她飞快的抬起头，嗫嚅的说：“大哥哥，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虽然语言不通，但从她的动作与表情里，五条悟很容易就明白了到她的意思。“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伊地知，你去排队，我要他们家的招牌汉堡，再加一个儿童套餐A，打包哦。”
伊地知：“好的，五条先生。”
五条悟在她身前蹲下，长臂往后一勾，将她背在身上，带着她进了商场，根据指示上到童装那一层。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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