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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选修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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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就是昨晚睡前非得喝那么多水导致一晚时不时跑厕所。
他正梦到自己变回狐狸,被某超帅的人抱在怀里揉,而且揉的技术的特别好,手也好好看,靠着的胸肌也好饱满。
然后闹钟响了
沈眠猛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残留着被人舒服揉的画面,愣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 完了!
他立马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昨晚提前搭配好的行头就挂在床尾
一件奶白色的宽松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浅卡其色休闲裤。耳骨上换了银色小圆环,手腕上的珍珠手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对着镜子照了三秒,沈眠抿了抿嘴,又从包里掏出防晒霜仔仔细细涂了一遍。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七点五十了!
快点快点快点,立马背上包跑
据说这门课的教授严得要命,第一堂课就迟到的学生等于是给自己判了死刑。沈眠连早饭都没顾上买,解锁一辆小黄骑到校门口,一路小跑冲向教学楼,浅茶棕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
踩点到,用最轻的动作推开后门。
还好,教室里已经坐了满一大半的人,但教授还没到。沈眠猫着腰溜到最后一排,挑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悄无声息地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全上垒
他环顾四周,前排的学生都在埋头,气氛比想象中严肃得多。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一本正经地在笔记本封面写“陆知珩教授·专业选修”几个大字,一笔一画,像是在刻碑文。
沈眠凑过去小声问:“同学,这个陆教授真的很严吗?”
眼镜男转过头,推了推眼镜,表情沉重得像在谈论什么重要机密:“据上届学长学姐说挂科率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三十七。他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一个班三十个人,三十七就是十一个人挂科。他沈眠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第一学期就挂科的话,独立大作战直接宣告失败,到时候只能灰溜溜地被哥哥捉回去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我沈眠就是困死也要死在这门课上——】
【不过,不是说这个教授很严为什么还这么多人选】
内心正在疯狂碎碎念,前门被人推开了。
教室里的嘈杂声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沈眠的视线从笔记本上抬起来,越过前面几排黑压压的人头,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哇——好帅——
长发简单高束在脑后,墨黑如缎,五官清冷,眉骨很高,嘴唇薄而线条分明。白色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沈眠的呼吸停了零点五秒,现在懂了为什么这么多人选这堂课了
脑子里爆发出了一连串完全不受控制的弹幕:
【等等等等——这是教授?!大学教授长这样?!鹭大请教授的时候是先看脸再学识吗】
【好帅……比哥还帅】
【手也好好看】
目光落在陆知珩拿着电脑包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手不摸一下合理吗?!】
【头发也好看——衬衫也好看——衬衫下是胸肌吗!感觉好饱满!!】
陆知珩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抬起眼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短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
听到了一连串又急又快又软乎的心声,叽叽喳喳像一只小鸟在耳边疯狂拍翅膀。
【手手手手手手——】
【头发也好看但手更好看——】
【沈眠深呼吸深呼吸你是来上课的——可是他真的好帅——好什么好!你是来学习的!!】
陆知珩垂下眼睛,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简单介绍了几句课程安排和考核方式,声音不急不缓,清朗而沉稳。整堂课的内容沈眠听进去大约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他在跟自己的余光作斗争。
他的手在写板书。
他的手在——
【别看了别看了别看了——】
沈眠猛地把视线钉死在笔记本上,手上的笔刷刷刷地记着笔记,写出来的字倒是工工整整,内容却全是关键词式的碎片,偶尔还混进去几个跟课堂完全无关的东西:
期末论文占比40%
上课点名缺勤三次取消考试资格
手真好看(划掉)
沈眠盯着被自己划掉的那行字,耳朵尖烧得能煎鸡蛋。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讲台——陆知珩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写板书,衬衫后背平整,长发垂在肩胛骨之间,拿粉笔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的弧度干净利落。
沈眠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只小狐狸。狐狸的眼睛是叉叉状的,表示“已死”。
——
九十分钟的课终于结束了。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沈眠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期待过一阵铃声。他飞速收拾好书包,准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这间充满了“手真好看”危险念头的地方,然后——
“沈眠。”
那个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沉稳,不急不缓,像一把温柔的钩子,直接把沈眠钉在原地。
沈眠僵硬地转过身,大脑飞快运转:教授为什么找他?他迟到了?不对,他进来的时候教授还没来。他上课走神了?不可能!!
陆知珩站在讲台边,已经把东西收好了。白色衬衫在阳光照射下显得他整个人格外健硕挺拔,若隐若现,表情淡淡的。他朝沈眠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叫一只猫过来。
“过来一下。”
沈眠怀着一种“我没做亏心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心虚”的心情,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讲台边上。
“你哥让我帮忙照看你”
【什么?!哥怎么认识陆教授的???等等等等——好像听过哥说过他有个朋友就在A大——不会吧!!这个人该不会是陆教授吧!!】
内心弹幕疯狂翻滚,但他面上一脸镇定地走了过去。如果忽略那双紧张就红得能滴血的耳朵尖的话。
沈眠规规矩矩地站好,双手抱着书包挡在胸前,像抱着一面盾牌。他仰头看着陆知珩,对方比他高了快一个头,这个近距离的仰视角度让沈眠忽然有点紧张。
那双眼是深墨色的,乍一看很温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藏在温和后面,让人看不透。
好高啊——
陆知珩低头看了他一眼。
读心术接收到的心声又急又乱,带着一丝炸毛的慌乱:
【他好高——不对这不是重点——他知道我是谁?哥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不会知道我离家出走了吧?完了完了完了——】
陆知珩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你哥昨天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搬出来住了,托我关照一下。”
沈眠的脸“腾”地红了。
“我哥他——他跟你说了多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我留纸条是深思熟虑的,不是小孩子闹脾气,他是不是跟你说我离家出走了?我没有离家出走,我是战略性独立——”
陆知珩垂下眼睛看着面前试图狡辩的小孩,忍住了嘴角的弧度。
“他没说你闹脾气,”他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里有种安抚的意味,“他就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他不放心。让我帮忙看着点,有事情搭把手。”
沈眠的耳朵尖还红着,但听到这句话之后,炸开的毛稍微顺回去了一点。他抿了抿嘴唇,把书包抱得更紧了。
“我不用人看着,”他不要一直被哥哥保护着闷闷地说,“我能照顾好自己。”
陆知珩低头看他
沈眠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地面,睫毛垂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被人摸了尾巴的小狐狸
明明炸毛了,但还在强撑着说“我没炸”。
【我能独立,我不需要被当成小孩子照顾,哥哥老这样】
陆知珩听到这句心声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一下沈眠的头顶。
动作很轻,掌心揉一下就移开了。
“知道了,”他说,声音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平淡而温和,“有事找我。”
沈眠重新仰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僵在原地。被拍过的头顶那一小块皮肤好像在发烫,温度从头顶一路蔓延到耳朵尖、脸颊、脖子——
【他他他他刚才是摸我头了——他的手——好大——而且他指节碰到我头发了——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要拍我头——我又不是小孩——】
他的内心弹幕已经完全语无伦次了,脸上却还在努力维持镇定。
“我、我知道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讲台的台阶绊倒,又稳住身形,“那个,谢谢陆教授,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几乎是在小跑。
“沈眠,等会儿” 陆知珩想着小孩怎么回事,话都没说完急着要跑,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他已经走到门口了,被这一声喊住,脚步硬生生刹停。回头一看,陆知珩还站在原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卡片,朝他亮了亮。
一张银行卡。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沈序的笔迹:“独立归独立,别饿死。——哥”
“你哥让我给你的”
沈眠看了那张卡三秒钟。
然后他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又倔强:“不用。我说要独立,就是真的独立,我不会要我哥一分钱的”
陆知珩挑了挑眉,他的读心术捕捉到一句很轻的嘀咕:【五万块的救急基金还在呢,饿不死的。大概。应该。嗯。】
他收回银行卡,重新放回口袋:“行,你想吃土就吃吧。钱不够再说”
沈眠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室。
奶白色的针织衫在走廊尽头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陆知珩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低头笑了一声。他靠在讲台边上,那张被退回的银行卡在转了转。
脑海里还在回响刚才那串疯狂的心声——炸毛的、慌乱的、倔强的、被揉了头之后语无伦次的,每一句都软乎乎地落进他耳朵里,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他听够了所有人的噪音,厌倦了每一句言不由衷的话和皮里阳秋的念头。
但沈眠不一样。
沈眠的心声没有一点杂质。
非常倔强的时候心里在尖叫,说“我能照顾好自己”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我今天还没吃早饭,好饿。食堂这会儿还有豆浆吗?二食堂的豆浆比一食堂便宜五毛,但是远了三百米,走过去要消耗卡路里,消耗完又得吃更多,划不划算呢——】
连纠结豆浆的价格都纠结得这么认真。
陆知珩收好银行卡,拿起背包走出教室。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眠跑掉的方向。
深墨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明天见,”他低声说,“小狐狸。”
——
沈眠正站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掏出手机给哥哥发了一条消息:
“哥,你知道这堂选修课是陆教授你怎么不告诉我!!!”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三十秒,沈序的回复来了,只有一行字:
“提前告诉你的话不知道你还会跑到哪里去”
下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沈眠盯着这个微笑,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他咬了咬牙,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等着,我回去不跟你算账。”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不对,我不回去了,我已经独立了。”
沈序秒回:“那你打算怎么跟我算账?梦里算?”
“眠眠,你要独立的话我同意,但是你从小都在我身边日常生活的琐事没让你碰过,只是刚好阿珩是你的教授,所以想让他帮忙照看你”
沈眠盯着这个回复,沉默了三秒
“知道了,哥哥”
回复完他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他知道哥哥是关心他,他只是不想一辈子都在哥哥羽翼之下
他抬脚往食堂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摸了摸那几颗微凉的珠子,深吸一口气。
头顶被揉过的地方好像还有点烫。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那块地方揉乱了,然后大步朝二食堂走去。脑子里飞速计算着:二食堂的豆浆便宜五毛,但多走三百米——算了,今天破例去一食堂吧,早上没吃饭,再饿下去就不是独立狐了,是升天狐。
走出几步之后,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等一下。陆教授是我哥的朋友,他会不会找我哥打小报告?我是不是得在他面前表现得特别成熟独立才行?
不对。
我本来就很成熟独立,不需要表现。
沈眠点了点头,对自己的结论表示满意。然后他又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了。
不对啊,他刚才拍我头了,一个教授,第一次见面,拍学生头,这正常吗?
沈眠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没思考出结论,决定不想了。
他现在的主要矛盾不是陆知珩拍不拍头的问题,是再不吃饭就要饿晕的问题。
于是他把陆知珩的手、陆知珩的头发、陆知珩拍他头顶的那个动作,通通打包塞进大脑的“暂不处理”文件夹,快步走进了一食堂。
二楼走廊的窗户边上,陆知珩站在那里,看着楼下那个背着书包边走边碎碎念的奶白色身影。沈眠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又走一段又停下来,站在原地发了几秒呆,然后突然加速冲进了食堂。
陆知珩看着那个冲进食堂的速度,终于没忍住,靠在窗边笑了一声。
他的读心术隔着这么远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但那个速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饿坏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办公室,长发被穿堂风吹起一缕。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隔壁桌的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陆教授,心情不错?”
陆知珩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语气平淡:“还行。”
同事又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明明看到了。”
“你看错了。”
同事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更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他默默转回去继续干活,在心里给陆知珩今天的表情打了个问号。
陆知珩靠在椅背上,打开电脑上的日历。下周二的课,还有七天。他把日历最小化,打开了一个加密文档
“小狐狸观察日记”
他看着这个名字,想起半年前在沈序家那个抱着草莓蛋糕舔奶油、耳朵尖泛红、心里疯狂尖叫“好好吃”的少年。
想起这半年来每次想起那个声音时心里泛起的微微涟漪。想起暑假里打开教务系统选课名单、在最后一排看到“沈眠”两个字时,那个没忍住的笑。
陆知珩关掉文档,闭上眼。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还不行,再等等。”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得簌簌响的梧桐叶上,嘴角的弧度很浅,很浅。
——
沈眠正端着一碗牛肉面找座位。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备忘录,在“独立大作战”下面新增了一条:
“4. 陆知珩是哥哥的朋友,目标变量已更新。”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觉得“目标变量”这个词用得很有文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把备忘录翻到记账那一页,开始计算今天中午的牛肉面会不会超过日预算。
算完之后他舒了一口气——
还好,只超了两块钱,晚饭省一省就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