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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顾小姐 悲惨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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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是当地的身份显赫世家,而我身为顾家儿女,婚姻自然成了为稳固家族地位的牺牲品。我不爱先生但不得不嫁给他,好在先生待我不错,这日子到也不算难过。
我想,或许我这辈子就注定这样平淡了吧。
可是她来了。
那日,先生难得闲暇在家,与我在花园里散步。他摘下枝头开着最艳的鸢尾轻轻的插在我的发髻上。
花儿很是好看,我笑着向先生道了谢,却无意间看到有位小姐站在先生身后不远处看着我们。
那小姐穿着西方样式的衣服,白色的裙子堪堪遮住膝盖,胳膊也是露在外边,脸上画着娇俏的妆容,和卖洋囡囡的铺架上摆的娃娃一模一样。
虽然现在西洋的衣服已经流行起来,但所穿的多为男士,若哪家小姐穿成这样,定会被那帮妇人背后说做不守妇道。
先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头看向身后。
“黎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先生笑着跟那位小姐打了声招呼。
可那位小姐并不高兴,生气的瞪了眼先生,脚上的小皮鞋狠狠地跺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先生想去追,我却鬼使神差的伸手拦住了先生,回过神后意识到这不合规矩,又赶忙松开。
先生说,那是他儿时的玩伴,早些年去国外读书了,回国后不愿回家,便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原来是位留洋回来的小姐,想必是见识过很多新奇玩应吧,真是令人羡慕。
那位小姐就这样在府中住下了,她喜欢先生,像只快活的小鸟一样,日日围着先生转。
但看到了我却端起一副刁蛮小姐的样子,我苦笑着行礼,在她看来,我大概是抢走了她的爱人吧。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先生就因公务外出,府里就剩下了这位小姐与我。
我照往常一样,坐在亭子里做女红,她突然出现,吓得我手中针一歪,戳到了手指上。看着我手指上涌出的血珠她很是愧疚,忙掏出手帕递给我。
她嘟起嘴小声道歉“抱歉,我只是好奇你在做什么。”
“没关系的,我在做女红,你没有学过么?”明明也是个不小的人了,怎么同孩童一般可爱。
她似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玩应,不自觉的又凑我近了些,细细的看着我手中的兰花绣帕“我母亲去世的早,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孩子,从小我爸爸请来的老师又只教我洋文,科学什么的,并未见过身边有人做这个……”
她讲述着她的所学,那是都是我的哥哥弟弟们才能学的东西,我从小就被父母告知,要贤良淑德、学好女红,将来到了夫家要做贤内助,不可让丈夫因为家务事而烦心。
看着她披散在肩上柔顺的发丝,我竟生出一丝嫉妒,为何我就不能和她一样呢。
“看起来好有意思,要不你教教我吧?”她欢快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也许是离我太近,看着她的脸我有些恍惚。
我敛了敛神,总感觉自己没有听懂她的话。
为何她会喜欢这枯燥无味的东西呢?或许是出于好奇吧,她应该很快就会放弃。
“好。”我应了下来。
得到我的同意后,她似乎也发现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过近,抱着胳膊往后退了几步。
“既然如此,我也应该有些回报,你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么,我教你。”
“真的可以么?”这对我来说是巨大的惊喜。
“当然,我可不会白学的。”
“那你教教我你所学的那些洋文吧。”
因为家里生意原因,总会有洋人来府里找父亲,从小听着他们交谈我对这种语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曾尝试自己学习,但陌生的语言对我来说太过困难,到现在也只会几个简单的词语,如果她愿意,也算弥补了一份遗憾。
“那我们就这样约好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们总是凑在一处,关系也逐渐好了起来。
我从简单的针法开始教起,她学的很认真,也很快,短短几日就绣出了一只还算威武的雄鸡。
她捧着绣绷笑的开心,我却不觉愣了神。为何她总是这么快乐呢?
她也从字母开始教我,那一个个字母拼凑到一起倒是比我想的要难上许多,看久了不免有些头痛。
闲来无事,我总是喜欢抄那些看起来差不多的词语。她就伏在案边,偶尔指出一两处错误。
更多的时候,她拿着绣线一点点绕在指尖把玩,眼神愣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连我看她都没有发现。
相处的时间一久,我清晰的感觉哪里变了。
我总觉得她是那么可爱聪慧,那么耀眼,每当她眨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盯着我,心底总会一阵悸动。
如果,她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如果,她属于我就好了。
我爱上了她。
但就像我能清晰的意识到我爱她一样,我同样清晰的知道,这份感情如果被发现,会毁了她。
此后的日子里,我们虽照常凑在一起,但我却总是不自觉的躲开她真诚炽热的眼神,好在她性子活泼,不曾注意到我这些小动作。
我努力压抑着这份感情,一言一行都谨慎万分,祈求着不要被人发现。
她那么自由耀眼,不应该因为我而背上流言蜚语,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
这样又过了数月,先生回来了,看到黎小姐与我关系好起来很是意外。“我还担心黎小姐会不会欺负我的妻子呢。”先生笑着打趣到。
黎小姐撇了撇嘴,挽上了我的胳膊“顾小姐可是比你有趣多了,不像你张嘴闭嘴就是公事。”
“好好好,黎大小姐,霸占了我妻子这么久,是时候把她还我了吧。你父亲说他给你写信你也不回,可不止一次寄信给我拖我催你回家了。”
闻言我不自觉一僵。
我知道她收到过家里来的信,但从来不知是催她回家的,这次她大抵是要走了。
想到和她朝夕相处的日子要结束了,那份压抑已久的情感再次翻腾起来。
好想开口告诉她我不想她走,好想把我对她所有的爱都讲给她听。
可惜,我不能。她还有她的的未来,她的天地,她注定不属于这深宅。这从初见那天我就意识到了,现在想想我当初拦下先生,大概是那时就觉得,这偌大的宅邸困住我就好了,莫要让她那自由的灵魂也被锁住。
这一切终究是没说出口。
第二天一整天她都闭门不出,第三天一早,她便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她上了马车,逐渐远去,心中的酸涩终是化作一滴泪。
送走她以后,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抽离了,回房的路走错了都全然没有察觉。再抬眼,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她的房前。
鬼使神差地我上前推开了门,房间里整洁的像她不曾来过一样,只有桌子上装着绣线绣绷的篮子和旁边摞着写满洋文的纸无声昭示着她在这里生活过。
看着桌上她留下的东西,翻涌的情绪更盛。
突然篮子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方手帕,角落里绣着一枝月季,还有一小行字—春心莫共花争发。
视线逐渐模糊,我拼命眨眼,想要将泪水止住,可它还是落了下来。
那一天我在她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再出来时眼睛已红肿不堪。
先生问我怎么了,我只以与黎小姐日夜相处,如今她离开有些想念她为由搪塞了过去。
她离开后,我与先生的又回到了从前相敬如宾的日子。而她回家小住一段日子后,继续留洋深造,归期未定。
自此,我们都从对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但多年以后,我还是会不自觉的想起那段与她一起生活的日子,还有手帕上的那句“春心莫共花争发”。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