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女士和她的AI搭子》关尔念一

2、毛毛返厂重置系统 难得有这样

　　难得有这样的天伦时刻，郑念慈依偎着母亲看电视。

　　毛毛收拾完厨房，来到茶几前，托盘上摆着五颜六色的营养胶囊，头顶摄像头红光闪烁：“主人，根据您近三个月体检报告，胆固醇超标13%，应当减少动物油脂摄入...”一边说一边举起机械臂，投影屏在空中展开，密密麻麻的折线图像蛛网罩住整个客厅的墙壁。

　　“主人，晚间护理时间到。”毛毛递来温水杯，不忘叮嘱：“钙片需要搭配维生素D3服用。”

　　老太太又不乐意了，突然把毛线团砸在机器人身上，彩色的绒线缠住毛毛的传感器。

　　“走开！你们这些铁疙瘩懂什么？”王桂兰声音发颤，指着念慈说：“我喂她吃鱼头汤补脑的时候，你们还在废铁堆里生锈呢！我不吃，我又没病。”

　　毛毛僵在原地，关节发出细微的齿轮摩擦声。他慢慢蹲下身，摄像头对准滚落的毛线团：“检测到情绪波动值超标，启动抚慰程序。”胸前的显示屏突然开始播放《摇篮曲》，还是三十年前电台里沙沙作响的那个版本。

　　郑念慈见状，顺势抱着老妈撒娇：“妈妈，再亲亲毛毛吧？”

　　王桂兰伸手抱着女儿，亲了亲，像对婴儿似的轻轻拍着，笑着，不知不觉的眼镜蒙上雾气。

　　“你小时候呀，每次生病吃药都特别费劲，追着满屋子跑着喂。后来知道彩虹糖了，每次都谈条件，吃一次药就要买一盒彩虹糖...”王桂兰看着柜子上一排排的彩虹糖盒子说。

　　郑念慈笑着张大嘴巴给母亲看：“所以啊，在国外经常去看牙医，很多颗的蛀牙，现在都还有呢。”

　　王桂兰笑着抚摸女儿的脸：“时间真是不经过，转眼间，你就这么大了，我也老了，你爸爸他也...”

　　提到老伴儿，王桂兰的神情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墙上一家三口的合照。

　　念慈知道，母亲一直没从父亲离开的事实里走出来过。老两口感情一直很好，小时候她从来没有见过父母吵过架、拌过嘴。母亲也一直是一个贤妻慈母的形象，夫唱妇随，孝敬公婆，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好媳妇儿。

　　可是自从父亲离开以后，母亲一个人从老家搬到城市里生活，整个人就性情大变。常常一个人哭，常常看着相片发呆，常常气急败坏的骂毛毛，也常常闹着要回去。

　　念慈趁着母亲这时候情绪稳定，便想劝劝她：“妈妈，我知道您想爸爸，我也很想他，昨天晚上我还梦到爸爸和我说话。”

　　王桂兰一听女儿提到老伴儿，一下子来了精神：“你爸跟你说什么了？我总是希望他能来我的梦里和我说说话，可是他总是不来，枉我我从前对他那样好了。”

　　念慈：“不是都说了，人去了天堂以后，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就是自己最爱的那个人的梦里，因为怕打扰她。”

　　王桂兰推了推念慈：“这个我可不相信，况且我又不怕他打扰我。你快说啊，你爸和你说什么了都。”

　　念慈灵机一动：“我爸问你身体好不好，精神好不好，叫我好好照顾你，还叫你好好保养身体，以后好帮我带孩子什么的。”

　　“老头子真会使唤人，自己先走一步逍遥去了，本来是我和他两个人的活儿，现在都留给我一个人干了。”王桂兰故作抱怨的样子，嗔怪着另一个世界的郑建国。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生个外孙给我带？”王桂兰话锋一转，马上开始“质问”起女儿来。

　　一提到催婚，郑念慈头都大了，赶紧打哈哈搪塞：“这个嘛，啊，那个，急不来的，是吧？！妈！”

　　王桂兰：“你也不小了，回国都好几年了，身边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那我要不要去人民公园的相亲角给你也贴个告示什么的？你爸爸那么要面子的人，你要是找不到对象，他在那边都抬不起头做人的啊...”

　　“妈，妈，妈...我爸他，他已经...那个世界应该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就区别对待的吧。”念慈赶紧打断催婚模式下口若悬河的母亲。

　　王桂兰：“谁说不会的？电视剧里说了，那里就是一个平行的世界，跟我们这里一模一样，什么都有，连生活模式都是一样的。”

　　郑念慈：“什么电视剧啊，这么能扯淡？”

　　王桂兰打开手机，找了半天给念慈看：“看，就是这个剧，我每天都看的。”

　　念慈接过手机一看，好嘛，雷人短剧－－《养儿不防老之我被迫重生》。

　　“我的妈啊，你可少看点这种烧脑短剧吧，都是骗人的啊！”念慈摇着头，顺手把手机里的保存的短剧都给删掉了。

　　王桂兰则不以为然，争辩道：“怎么骗人了嘛，我觉得很有道理的，还给充了会员了的...”

　　“啥？还充会员了？多少钱？”念慈怕母亲真的上当受骗，立即警觉地坐直了身子。

　　王桂兰：“哦，不多，几十块钱。”

　　郑念慈：“呵，平时买根葱都跟人家讨价还价半天的王桂兰，现在也大方起来了呀。”

　　王桂兰翻着手机：“那能一样？精神食粮，无价的。再说了，我现在多了解一点，以后百年之后过去那边，不就有经验了？！”

　　郑念慈苦笑，不再和母亲争辩下去，只是庆幸自己暂时成功地躲开了催婚催生的“炮火”。

　　此时，郑念慈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她看了看，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接听去了。

　　大约一刻钟以后，郑念慈再次回到客厅，也不说话，只是蹭着母亲很近地坐了下来。

　　王桂兰一眼就看出来了女儿的用意，无奈地说：“单位催你回去了吧？”

　　念慈点点头，把脸靠在母亲的肩上，不太敢看王桂兰的眼睛。

　　“回去吧，工作要紧。但是，你得把他给我弄走了，我不需要。”王桂兰坚决地对念慈说。

　　念慈：“嗯？这样吧，老妈，这个毛毛因为是之前的系统了，功能上呢，确实有些死板，不通人性。我们公司有最新版的，我给您再弄一个，能听能说山西话的，完全可以代替一个保姆了。您看行吗？”

　　王桂兰知道女儿的孝心，自己再固执下去会伤了女儿的心的，便答应了：“那先说好了啊，不好用的话还是要退回去的啊。”

　　念慈：“这个您放心，有我呢，包您满意。”

　　王桂兰：“毛毛，来，到妈这来。”

　　机器人：“主人，您不是我妈，是我的主人。”

　　王桂兰笑了：“我不是叫你，是在叫念慈啊。”

　　郑念慈这才明白过来，一下扑倒了母亲怀里，机器人这时候很懂事地播放了一首歌曲－－《世上只有妈妈好》。

　　差不多二十年了，自从女儿去了海外留学，这间六十平的老屋里第一次响起这首歌。窗外霓虹在雨幕中晕开，像打翻的彩虹糖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