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时迁流之孽缘缠》峦九霄

6、顽皮丫头 听人

　　听人唤停，官兵并不停手，继续围攻胆大包天的贼子！

　　白影在屋檐上起落，身法轻盈，眨眼而来。

　　女子柳眉浅瞳，温婉淡雅，两鬓几缕银丝，妆扮极为素净，仅用一根白色布带绑束了发髻，着淡青色的裙衫，腰间挂着绣绿竹的圆腰包，便再没有多余的挂坠饰物了。

　　女子落至小旗身侧，手指间夹着银针，在他胸前快速点了几下。

　　“你要干什么！”官差领头见状怒喝，上前要去阻挡，女子收了手，温和笑道：“自然是救他。”

　　小旗顿觉身上一轻，手劲回来，畅快的喘了几口气，起身对女子拱手谢道：“多谢这位娘子。”

　　众人这才停了手。

　　女子向众人歉意施礼，转头对丫头斥责道：“还不过来赔罪？”

　　丫头自知今儿是逃不掉了，闯祸的时候还被抓了个正着，别别扭扭的走上前，对着众人躬身施礼，“是我鲁莽。”

　　小旗冷峻不语，一记礼赔罪，可不能。

　　女子自然知道，于是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衣袖遮挡着给小旗瞧，笑道：“可允我将她带走？”

　　小旗见到玉佩后脸色忽变，继而仔细观察眼前的女子，出尘风骨，气质不凡，腰间挂的，应是散游医师的布袋，转了几念，对女子恭敬施礼道：“今日之事，想来也是误会。”

　　旁边的官兵虽疑惑，但没有出言多问。

　　“如此便好。”女子和气的点了点头，回头责怪的挖了眼丫头，“还不谢过官公？”

　　丫头再次乖乖施礼。

　　小旗只能笑着吃个哑巴亏，好在这两位如此客气，面子还算过的去。

　　女子向众位官兵微微躬身施礼，“小女子不打扰众位官公。”

　　丫头调皮的吐了吐舌，乖乖随着女子离开。

　　直到两人都走远了，下面人忍不住问小旗，“老大，不管了？”

　　小旗收了长枪，望着离去的人，朱雀朝鸣纹，可管不得啊，如此想来，也难怪那小丫头有天女雨花针那样的机巧，难道是代天巡访的人？“不可得罪的人，咱就别管了，回去本官自会给个交代。”

　　一人在旁道：“那我们，岂不是得罪了她们？”

　　“那是职责所在！”小旗瞪眼，“吾等有守卫城池保护百姓之责，岂可因点点小事就起了畏惧权贵的心思！”

　　小兵羞愧，“是！”

　　灰扑扑的丫头，跟着女子灰溜溜的走。

　　心中又气又伤心，好不容易从宫里逃出来，一路上灰头土脸的隐藏着踪迹，生怕被人发现抓了回去，这下好了，怎么就被桑姨抓个正巧！还好桑姨不是母亲，只知道凶人！

　　眼看就要转出小巷子，人声逐渐嘈杂，过路的人影在巷口来回的晃过。

　　“哎哟！”丫头瞧了眼走在前面的桑姨，捂着肚子呼痛，“好疼啊！”

　　女子正是从崇贵岭内出来的桑梓，桑梓停下脚，回身看这个鬼精灵。

　　丫头靠在巷墙上，正疼的直喘气呢！

　　桑梓只好走回去，俯下身，关心这装模作样的小丫头，“伤到了？”

　　“被打了好几下呢，那些个人真是不要命，我又不敢真伤了他们。”丫头撸起袖子委屈道，“桑姨你看，我这胳膊，都青了！”

　　桑梓斜了眼这精灵古怪的臭丫头，检查她伸过来的圆滚手臂，“他们都是拿着性命守护天盛朝的人，你还敢说‘不敢真伤了他们’？天女雨花针的厉害你可不清楚？我送你小弩，是为让你对付他们的？”

　　轻声细语，却将丫头说的满脸通红，丫头羞愧道：“我知道错了。”

　　“知错便好。”桑梓弹了下丫头的脑门，“你看你，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桑姨带你去换身干净，你尽快回宫可好？”

　　“桑姨，”荀巧兮拽住桑梓的手腕摇了又摇，“晟珫不想回宫嘛。”

　　这个闯祸的丫头，正是天盛的大公主，荀巧兮。

　　桑梓任由她撒娇，笑道：“欧阳珠？”

　　荀巧兮不敢看桑梓了然的眼神，不自在道：“听说她在四处游说，我想着许久没见她，叙叙旧。”

　　“过不久，她就要与人定亲了。”

　　荀巧兮瘪了嘴，神情垮了。

　　桑梓不多劝，转话题说道：“未经允许偷跑出宫，等你回去有好果子吃。”

　　“桑姨你变了！你怎么可以和母亲一伙儿来抓我呢！”荀巧兮本就是情绪多变的顽皮丫头，不去纠结多了，苦着脸撒娇道：“桑姨，你就把我放了，好嘛~”

　　“捉你？”桑梓摇了摇头，笑道：“我哪有这闲工夫，不过碰巧路过，罢了罢了，想你在宫里被管的严苛，哪儿见过外面的乐趣，桑姨就陪你散散心，如何？”

　　荀巧兮本是个苦瓜脸，一听桑梓这般说，小脸立马欢笑开了，“真的？桑姨桑姨，我的好桑姨！您可不知道，在宫里可闷了！母亲压着我学这个学那个，可烦死了！宫里一点乐子都没有！”

　　桑梓看她开心，心情也跟着好了些，“桑姨带你做游侠？”

　　“启程启程！”荀巧兮高兴的蹦脚。

　　扬州位于天盛朝南端，滨海之城，经商往来繁华之地，城中主道两侧皆是城楼酒家，高台鳞次栉比，道上车马川流不息。

　　荀巧兮刚及笄，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因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才偷跑出宫，得桑梓‘护法’后，便将满满的心事有意无意的塞到了一边。

　　“好吃！”荀巧兮一手抱着大堆果子肉脯，一手举着脸盘大的包子啃，满嘴流油，仪态全无，嘴里嚼着不停，眼里也不闲着，一路瞄着路摊杂耍玩意儿，兴奋时，就差手舞足蹈了。

　　可以毫无顾忌的撒欢儿，可太自由了！

　　荀巧兮乐不思蜀，桑梓在旁安静陪着，偶尔听荀巧兮问两句，便耐心为她一一细答了。

　　“小娘子您瞧瞧，我这胭脂，可是上好的胭脂，闻闻这香气，香不香？”路边的龅牙小贩吆喝住荀巧兮，满脸堆笑，卖力叫货。

　　荀巧兮油着嘴，歪头闻了下，嫌弃道：“下等品，掺了别的料，蠢人才买。”摇头就走。

　　旁边正挑选胭脂的女子一听，便放下了手中的胭脂盒。

　　小贩急了，“哎，你这小娘子怎么说话的？”

　　荀巧兮不理睬小贩，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前走，抹了把油嘴，“还不准人说实话了？”

　　“晦气！”小贩气着，只能远远发牢骚，“碰上什么人了。”

　　荀巧兮耳朵可灵了，“我才倒霉，闻了一鼻子下等胭脂味呢，晦气！”

　　桑梓失了笑，她家的人，嘴下从不留情。

　　“晟珫，明日我要去往洞庭。”

　　荀巧兮抱着满怀的吃食，屁颠与桑梓并肩同行，“洞庭？我一起去！桑姨，您去洞庭做什么？”

　　酒楼后。

　　升起淼淼炊烟，炊烟升空，风一吹，消失无踪。

　　桑梓瞧着人间烟火，徒然间生出空虚与惆怅，淡笑里皆是寂寥，“去见一个人。”

　　荀巧兮在旁乖巧道：“桃李春风一杯酒，桑姨，你得多带几罐好酒。”

　　桑梓顿了顿，道：“她是不碰酒的。”

　　“那有些可惜，”荀巧兮笑道：“不过没关系，喝茶也是好的！”

　　热闹的街道上，两人照常说笑。

　　人来人往间，世人都有自己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