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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东城疯子(五) ...

  •   没过两天,大王又留宿在了常青的寝宫。
      这次常青老实了许多,带刀的眼睛剜着皇帝,为他宽衣解带。
      大王含情脉脉的看着常青,常青也乐意陪他玩会儿。
      发簪挑灭红烛,房间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再次亮起,常青坐在椅子上,地上是昏迷不醒的大王,她给大王下了迷药,记忆会混乱,估计醒来后觉得两人已经同房了。
      常青仰头扇着扇子,举起手中的迷药。
      这是那个给她铜钱的人给她的,也就是碎金,不过现在的常青不认识却打心底的相信他。
      常青知道自己是旱魃转世,在天池是小恨王,“旱灾”的诅咒会就这么简单的破开吗?蒋裕昌的确被改过命,因为遇见了常青,蒋裕昌的人生彻底变了方向,由原来的“成为邪修拜入梧桐娘座下”到“为恨王奉献一生,死后成为鬼仙儿”,结局不同,本质却是相似的,这种蝴蝶效应,又是由谁完成的呢?
      屋里有些闷热,常青打开窗,微风在盘旋,常青抬起手,挡住月亮,月光透过她的指缝,落在脸上与发丝上,像是为她的无能悲伤,亦像是诉说天边的遗憾。
      她又开始后悔没能死在那个雨天了。

      疯姑娘摇身一变,成了大王心尖尖上的人儿,不到两年,碎金出现次数变多,常青的位分升到了三夫人,嚣张跋扈。
      于是这后宫,真的成了吃人的后宫。
      躲在米缸里的娃娃时常胆怯,怕疯姑娘那天心情不好把自己抓了去。家中有女儿的都连忙嫁出去,唯恐进了宫惹到了疯姑娘。
      这几年,常青出落的愈发漂亮,大红的胭脂抹在嘴上,更显妖艳,身边的奴才死了一批又一批,衣裳一天一件不重样,皇帝的赏赐更是流水般人送来,唯独头上的蓝发带永恒不变。
      常青斜倚在象征王权的金丝楠木贵妃塌上,吃着外族进贡的樱桃,手上大王赐的祖传玉扳指也不过是一个装饰品。
      一切,她一张嘴就能得到。
      她这几年也没闲着,一直在暗中调查蒋裕昌的事,可惜那里是个被说成闹鬼的山,自己又被困在宫里,能查到的少之又少,只知道蒋裕昌死前见了什么人,还有知情者从山里回来就疯了的,就好像有人刻意不让常青知道什么似的。
      圈养的小黑羊懒散的卧在院子里,阳光照着它光滑的毛发,耳朵忽扇忽扇的。
      常青的贴身婢女是个哑巴,正站在常青身后为她梳妆打扮。
      常青相当惯着那小哑巴,赏过她不少好东西。
      她是后宫位分最高的,总有人来示好。
      小哑巴为常青扇着白玉扇子,上面绣着桂花,常青斜倚在塌上:“昨天,是选秀女了来着,我看看,都谁来了?”
      随意一瞥,曾经那位欺负过她的贵女正垂头跪在地上,常青懒得理她,打了个哈欠又摆摆手。
      “挺好的,人还不少呢,散了吧”
      常青真的没太睡醒,回去补觉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常青躺在床上,招呼小哑巴。
      “……你脸怎么了”常青侧头看着小哑巴红肿的的脸颊,略显嫌弃,“哦,忘了你是个哑巴了”
      小哑巴啪嗒啪嗒的掉眼泪,在纸上写字说了自己被新来的嫔妃刁难的事。
      常青烦的不行,她真的好讨厌这里的一切,男女老少,活的死的,是人不是人的,没有一件事令她顺心。
      常青起身,披上青纱,带上发簪:“谁要你说事儿了?说是谁”
      哑巴在纸上写下的赫然是那位贵女的封号,姝世妇。
      “一进来就封了二十七世妇呐?家世显赫哦……”常青抹上大红的口脂,慢条斯理拿出云锦帕子擦拭着佩刀,“让她过来,我问问”
      常青眼神望向窗外那只尸体,解暑的冰块上都刻着凤凰雕像。
      小哑巴脸上敷了药,正跪在常青脚边,一支支金簪子插在发间,不输嫔妃。
      下人报告称姝世妇来了。
      常青喝了口茶水,摸着小黑羊:“让她在外面跪着,跪到我开心为止。别让她晕倒,实在不行就拿水泼起来”
      发丝在指尖打转,常青翘着二郎腿问哑巴:“继续写,只有她一个人刁难你吗”
      哑巴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周围还有其他妃子……
      三四个名字写下,本人全部跪在了宫外,皆是新来的嫔妃。
      “她们宫里的贴身下人呢,也都叫过来”
      阵仗不小,一堆人盯着大太阳跪在门外,一盆盆水泼过去,弄花了他们的妆容。

      良久,常青终于是舍得打开门了,椅子搬到门口,她各色名贵水果喂给小黑羊,果皮放泔水桶里,满了就倒在跪着的人身上。
      小哑巴头上的饰品晃得人眼疼。
      碎金隐去身形趴在屋顶,耳羽舒展,上面的眼睛睁开,都在欣赏这场被自己亲手改变的闹剧
      “啊啊啊!!!”姝世妇尖叫起来,连忙站起身躲避泔水,裙角还是溅上了污渍。
      常青手里把玩着蓝发带,笑了笑:“姝妹妹火气大得很,我为你降降火,躲什么?”
      “你!我父亲可是诸侯!你个疯子凭什么……”
      周围的人把头埋得很低,生怕常青将怒火牵连在自己身上。
      “你的教习嬷嬷是谁啊,怎么会教出这么个不懂规矩的人?”常青并不生气,只觉得好玩,“你不是刚进宫吗?直接就是二十七世妇呐,真厉害,和我当年有一拼”
      姝世妇心头一颤,听懂了常青的意思,也明白眼前这个吃人的“鬼”干的事到底有多荒唐。
      姝世妇被按在地上继续跪着,眼中是愤怒与恐惧。
      “这么明目张胆的打我宫里的人,你来宫里,像是寻死的啊”常青摘下手上的柳木串子,递给小哑巴。
      姝世妇的嘴不知怎的,就是控制不住说些以下犯上的话:“你一届乡野村妇!在庙里抱着死羊的疯子!……”
      “死、羊?”这个词常青不喜欢。
      “哼!我爹可是诸侯!你敢动我试试!”
      常青很喜欢这种傻子,但这个有些傻过头,傻得奇怪了,就不由得向房顶看去,并没有看见任何邪祟。
      碎金才不要让她看见。
      “小哑巴,她怎么打的你怎么打回去”
      实际上哑巴多打几下常青也不会计较。
      几位仆从死死按住姝世妇,哑巴带上柳木串子,每一巴掌都卯足了劲儿。
      常青撑着脑袋,指尖轻点黑山羊的头:“姝妹妹,你当后宫吃人的消息逗你呢?”
      姝世妇捂着脸,惊恐的看着提剑向她走来的常青。
      “夫人饶命……”她道歉速度很快,脑袋拼命磕在滚烫的地板上。
      “我记得你有个哥哥来着”常青眼睛一转,想到了点好玩的,“巧了,我这宫里,正好缺太监……”
      话落,常青看着剑上自己的倒影,刺穿了姝世妇肩膀,血腥味引来了常青饲养的干尸前来分食。
      血液溅到旁人身上,又引起干尸的撕咬。
      “啊啊啊啊啊!!”
      好几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这几个人,家里的男丁全给我阉了”
      常青看着浑身是血的姝世妇,剑尖刺入,把她挑起来,捂着嘴笑:“都知道我有疯病还惹我”
      可死人不会说话。
      “大王驾到———”
      “爱妃……”大王一进来就看见这幅血腥场面,一时间有些语塞,尽管他早就习惯了。
      “……哈哈,美人嗔怒,无妨!”
      “大王,我想出宫”常青用袖口擦着剑,干尸们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大王。
      “哈哈哈,当然!爱妃想要什么朕都会满足……哈哈”
      常青刚干完坏事,此刻的笑容更像是威胁:“大王英明神武,叫妾身钦佩”

      出宫的事到底没同意,常青也不管,跑了。
      常青跑走大王只能去说齐玉茉,所以齐玉茉一听到消息也跑了,去找常青。
      鬼山中雾气很重,常青提着剑一点一点走去家的方向。
      传送符咒很好用,中午就到了。
      银芝的坟前长了一株桂花苗。
      常青擦好三个墓碑,放下桂花糕,蹲在地上抱住自己。
      山中恶鬼横生又无人打理,一路上可谓是辛苦万分,常青解下一支蓝发带,转头看向密林深处那双蓝眼睛。
      还是悲鬼的碎银没想到自己隐了身形和气息还能被发现,转身就走,也是意料之中的走不动,双手被蓝发带绑住拖拽到常青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悲鬼碎银有点心虚。
      “……悲鬼大人”常青眼中是被藏起来的极致温柔,四个字想了好半晌才说出口。
      “?你想起来了”悲鬼略显惊讶的看着常青,正好常青的小纸人爬上了自己的胳膊准备融进身体。
      “很少”常青伸出另一只手捂住碎银的嘴,想让她昏迷。
      悲鬼才不愿意被抓住,妖力爆开自己被缠住的手,摆脱了纸人和蓝发带,退至密林,回头看了常青一眼,决绝的走了。
      蓝发带毁了,常青看着手中断开的布条,又看看碎银离开的方向,轻叹着:“你真是没有心啊”
      今后只会绑一个辫子了。
      算了,还会再见的。
      晌午的太阳照着墓碑上的残破发带,昔日热闹的树林早已归于寂静,人去楼空,不复往日的嬉笑打闹,徒留木屋上木板缝隙间的春日野草。
      常青离开不知去了哪,悲鬼藏在树林,一旁是碎金。
      “你找到替死鬼了吗”碎银吃着草,含糊不清的和碎金搭话。
      “哪有那么容易”碎金坐在矮树枝上,靠着树干,声音轻轻的。
      “……为什么(找替死鬼)”
      “喜欢”
      看着碎金一副懒懒的模样,碎银站起身,把他从树上拽下来。
      “给小树浇水去”
      “你又使唤我”
      碎金倒挂在树上晃悠,他身体软,腰向后折,再次和现实的碎银一行人对视。
      碎金轻轻笑了一声:“哈哈,朊鬼短命,投胎可支撑不住肉dd体,必须一体双魂,不然就早死,除非死掉或者遭遇什么极大的苦,要不然深处朊鬼的记忆可想不起来”碎金哼了哼曲儿,又睁着大大的眼睛补充,“哦,也不只是朊鬼,随便一个魂儿投胎都不带记忆,不经历痛苦做不到在活着的前提下想起什么”
      悲鬼碎银虽不解碎金说这番话的缘由,却还是乐意接话:“无因不成果,无果难善因,得基于有因果傍身的前提下,要不然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记起来了”
      碎金翻着花绳:“那小鸢可要记好了,没有因果傍身,便没有能束缚记忆的东西,可以去因果崖洗去身上的因果哦”
      “什么毛病”悲鬼抱着自己的灯笼走远了。

      悲鬼碎银也不知道去哪了,碎金变成佟缘的样子拿着洒水桶蹲在小河边抓鱼,抓着抓住,投下一片阴影。
      “!啊!……好仙人,好仙人你放了我吧……呜呜,我就是个小妖精,太饿了来抓几条小鱼吃……”碎金瞬间掉眼泪,被齐玉茉提着领子,剑尖指向脖子 。
      “狐妖?”齐玉茉看着碎金惹眼的狐狸耳朵和大尾巴,剑尖逼近。
      坏了,忘收回去了……
      “……好仙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碎金看过人受委屈时的表情,学着自己看见的,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狐妖擅蛊惑人心,长你这样的……更不用说了”说着,齐玉茉蓄力准备杀死他,却感到有人,“谁!……莫、莫舟去?!”
      是扮成莫舟去的莫夏。
      “别杀他,好吗”莫舟去?搭上齐玉茉的肩膀。
      “……你”齐玉茉仔细瞧了瞧莫舟去,“你不是莫舟去!”
      “我靠?!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我这么差劲吗?”莫夏搂着齐玉茉,手掐着她脖子,让她动弹不得,“你眼真尖”
      “莫舟去……莫舟去他人呢!!”
      “死了,被我吃了”莫夏扣扣耳朵,满脸戏谑。
      “……你是谁”
      “不记得了?小齐姑娘?”莫夏逐渐变回本相,尽管黄瞳白发的那边毁容了,也不妨碍齐玉茉认出他,“小齐姑娘,你活多久了?”
      “小爱神……?”齐玉茉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他还活着。
      “抓到啦!!”碎金举着鱼,开心的跳起来,“哈哈哈!小鱼小鱼!!”
      “他是喜神?”
      “不然么?”莫夏松开了齐玉茉,后者瞬间消失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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