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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眼红 同学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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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目光自季云枝出现之后就没离开过,此时正透过后视镜细细描摹那无比熟悉的轮廓。
先前离得远看不真切,男人现在才发现那张瓷白的脸上,细密鲜红的刮痕横在额头,伤口处渗出点点血珠,此时已经凝固。
季云枝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下,仍遮挡不住眼下的乌青,卷发有些凌乱,放在膝盖的手也染着血迹,指甲撕裂,光是看着就觉得手疼,显得异常狼狈和憔悴。
男人面色复杂,他幻想过无数种相逢的场景,可无论哪一种,季云枝都不该是这样的。
听到那一声冷笑,季云枝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脑海中嗡的一声,某根弦应声而断,随即密密麻麻的过电般的触感爬满整个身体。
虽然只有短促的一声气音,也没说话,但这个声音她绝对不会认错。
眼睫颤了颤,像是在做心理准备,缓了两秒才缓缓睁眼。
季云枝就坐在驾驶座后面,第一眼看到的是清瘦的背影,凭着上半身超出椅背的部分,可以窥见男人身材高挑,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硬是让他穿出了大牌的即视感,黑色的高领毛衣包裹着白皙的脖颈,说不出的诱惑,修剪整齐的发尾,隐约透着薄荷味,将季云枝的眩晕感驱散不少。
目光缓慢挪到后视镜,一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果然,是沈峤南。
皮肤冷白,眉骨优越,深邃的五官充满攻击性,是张扬的好看,直白赤裸又强势。坐姿懒散随意,头微微垂着,额发滑落,看不清神色,眉尾的陈年旧疤没能损伤这样一张蛊惑人心的好脸,倒是让他显得很不好惹,尤其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冷厉又危险。
沈峤南的时间把握的很好,在季云枝睁眼前就把视线移开了,现在正垂眸不知在看什么。
等了许久,没有回应,沈峤南才懒懒的抬起眸子,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交汇,一个惊讶,一个漫不经心。
季云枝从意识到这人是沈峤南的时候,脑子就开始宕机,现在蓦然对上那样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本就运转失灵的大脑彻底失控,脑海中一路火花带闪电,炸开了片片烟花,把大脑烧了个空白,完全丧失思考能力,记忆也如潮水般漫涌而来,过去一点点将季云枝吞噬。
于是季云枝只是怔怔的看着那双眼睛久久无言,久到眼睛都开始发红。
幸好她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即便红了眼睛别人也看不出。
对于沈峤南这个人,季云枝最好的预期是再也不见,因为季云枝无法把他放进任何一段她可以定义的关系里。
朋友吗?
她有朋友,不多,但也够了,他不在这一选项里。
恋人吗?
她曾经以为是,现在看来是一厢情愿了。
同学吗?
可她青春里所有的小确幸和生命中潮湿的雨季都有他的身影,这简单两字好像承受不住那些过往和百转千回的情愫。
但仔细想来,除了同学这一词汇,好像也没有别的可以概括他们关系的了。
同学,一个不需要任何人认可,只要在同一个班级里待过哪怕只有一天都可以拥有的身份。
将季云枝的反应尽收眼底,沈峤南并不满意,终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瞧着季云枝,戏谑的笑起来:“我知道自己很帅,但你也不至于这么入迷吧,这么久没见都不打招呼?”
闻言,季云枝终于回神,垂眸掩饰自己的失态,那些过往也如镜花水月,顷刻消散。
最后,一丝厌恶和嫌弃涌上心头,自己这是在怀念一个渣男,疯了吧?
季云枝一脸歉意:“哦,不好意思啊,你长残了,我一下子没认出来,我还是觉得从前的你更顺眼些”。
这一句话直接嘲讽拉满,但她还能继续。
“还有你这车怎么长得跟出租车似的,沈少爷这是出来体验生活还是落魄了?”
季云枝却说的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不解,为了表现自己的无辜,还露出个极为真诚的笑。
沈峤南的脸色极为难看,正要回怼,就被季云枝探出唇边的小虎牙晃了眼,顿了几秒,收拾好表情才又得意地道:“说这话时,你的眼睛要是能从我脸上移开,或许更有说服力,还有,本人财大气粗,一时半会儿还落魄不了。”
“倒是你,现在迈巴赫都入不了眼了?”沈峤南上下扫视,意味深长道,
“哦,我明白了,原来堂堂学霸如今改行打家劫舍了?”
季云枝撇撇嘴,多年没见,沈峤南嘴毒功力见长,明明上学的时候还一副开朗大男孩的样子,短短几年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
顺着沈峤南的目光,季云枝这才注意到额头上的伤口,肯定是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她下意识抬起平摊在膝盖上的手挡住,试图掩盖住那些狼狈,可这无异于拆东墙补西墙,沾染血迹的手指又暴露无遗,如此,所有的不堪都在沈峤南审视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几个小时之前那场大战,场面很混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季云枝没打输。
季云枝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么狼狈的时候遇到自己曾经暗恋现在最想弄死的人,天底下还能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吗?
幸好,季云枝向来最会隐藏,她想让人看到什么,便能撑起与之相配的架势来,就如她此刻,内心虽已掀起滔天巨浪,面上仍旧不动声色:“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哪用的着打家劫舍,打劫你沈少爷一个人就够我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说的时候没想太多,说完之后,季云枝才感觉有些不对。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暧昧?
季云枝心里暗自懊恼,出门应该看黄历的,今天诸事不顺,不宜出门。
没等旖旎的氛围扩散开来,驾驶室的窗户就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
“叩叩。”
沈峤南降下车窗,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目光沉静地注视来人,语气平淡:“什麽事?”
季云枝低下头,趁着沈峤南转移视线,拿他车上的矿泉水清洗血迹。
敲窗的是个女孩子,年龄不大,看着比他们要小上一些,邻家妹妹的类型,很是清纯,面上染着薄粉,像上了胭脂,有些害羞,不敢直视沈峤南,只一味地把手机递到沈峤南面前:“你好,我可以要你的微信吗?”
沈峤南的目光不经意间向后撇去,季云枝正低着头擦洗,动作卡带般停了片刻,才若无其事的抽了纸巾擦干净额头上的水渍,坐直身体。
沈峤南还没来的及回应,漂亮姑娘向身侧低垂的目光突然扫到坐在后座的季云枝,短暂怔愣之后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真的不好意思。”
因为这一乌龙,女孩的脸瞬间爆红,也不等沈峤南回应,转身就要走。
“等等,”季云枝说话时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极为好心的向女孩解释,“你看这误会闹得,差点搅了我家大侄子的好事,我这就走,你们继续。”
关上门,季云枝走到驾驶室俯下身,光洁白皙的手指间夹了什么东西塞进沈峤南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夸张的道:
“大侄子,你可要对人家女孩子好点,不然我回去要告你的状。”
说完,季云枝就动作利索的重新打了一辆车,把咬牙切齿的沈峤南和一脸害羞的女孩子丢在身后。
成功给沈峤南添堵,季云枝本该高兴的,但她并未觉得心情如何轻松,反而郁闷起来,这郁闷一直持续到见到江若安。
十几分钟后,季云枝在幸福花园小区下了车,上去之前,特意去楼下的超市里买了些零食水果才给江若安打电话。
幸福花园安保措施比较好,没人开门她进不去。
季云枝刚刚按下门铃,门内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江若安长相偏可爱,性格也古灵精怪,此时穿着一身毛绒睡衣站在门口笑起来软乎乎的,手里还拎着上下扑腾的肥猫。
看到季云枝,她把手上的肥猫一丢,对着季云枝张开双手:“哎呀,云枝,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你说说你怎么想的,也不告诉我们,一个人就敢往国外跑,还是非洲那种地方,”熊抱之后,江若安把季云枝迎进门内,一边提东西一边碎碎念,“要是遇到什麽事可怎么办,我们想帮都帮不上忙。”
“还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瘦,抱着都硌人。”
“
呀,你脸怎么了,还有这手,谁欺负你了?”
季云枝在来之前已经清理了伤口,至少把血迹都清洗掉了,这会儿看着倒没之前那么狼狈。
不想让江若安担心,她语气轻松的转移了话题:“这不是老婆子丧礼吗?我帮忙抬东西,一不小心力气使岔了,就磕到了。对了,你中午饭吃了吗,你要是也没吃,我多煮点一起吃。”
季云枝和江若安认识十多年了,秉持着你家就是我家的原则,季云枝也不客气,上来就要吃饭。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问我吃没吃午饭?”江若安无语的撇撇嘴,转身去翻冰箱,“你去坐着吧,我在家里囤了些肉,我都给煮了,但你也别吃太多,晚上还有安排。”
江若安拿着肉走到岛台,把季云枝买来的零食水果也一并拿出来,忽然她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拿起来问季云枝:“云枝,你这是在国外待傻了吗?你买零食水果怎么还塞了袋洗衣液?还是说你现在口味猎奇到改吃化学制品了?”
江若安摇摇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行,我一定要把你给养胖了。”
“好,都听你的,”季云枝还是第一次来江若安自己的小房子,正在摸索客厅的卡通陶瓷杯,听到自己买了袋洗衣液也是有些吃惊,但很快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一阵心虚,“可能是不小心看错包装了。”
“对了,我们晚上什么安排?楚念怎么还没到?”
三个人早约好等季云枝回国好好聚聚的,当时江若安自告奋勇要做东道主,季云枝也就随她去了。
因为毕业后,江若安就在家人的支持下开了自己的小店,平时比较轻松,店里的事情有员工处理,她有事没事去店里溜达一圈就行,自由时间充足。
楚念则不同,为了在喜欢的城市从事喜欢的工作,每天忙到飞起,今年能早早回来还是因为刚结束一段长达数月的出差,顺带休年假。
江若安故作神秘道:“安排嘛,保密,”低头看了看时间,“楚念估计也刚刚到云城,晚上我们直接目的地见。”
另一边,沈峤南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赵文洲刚出车站,离了老远就开始抱怨:“你说你这人,说的好听点你是来接我的,可你看看你跟滴滴司机有什么区别,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吗,我大包小包的你就这么干看着?你忍心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沈峤南不为所动,摊在座椅上刷手机,头都不抬:“之前不是总怪我抢了你的风头,现在给你机会展现你的男子气概,说不定就有哪个姑娘眼瞎看上你了。”
赵文洲被噎了一下,颇为无语:“沈峤南,今天零下,还下着雪,路上除了我们这些刚下车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要个屁的男子气概。”
沈峤南本就不多的耐心耗尽,语气变冲:“闭嘴吧你,我能来接你你就知足吧。”
“……”
他这好基友在外人面前一副开朗好相处的样子,背地里……
呵呵!
赵文洲意识到沈峤南情绪有些不对,好基友虽然平时脾气不好但也不会随便发脾气,肯定遇到事了。
他在挨打的边缘疯狂作死“你这是怎么了,吃火药了?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半个小时前。
可能是季云枝挽留的太过及时,表情也太过坦荡,女孩迟疑地停下脚步,望向车内又撇开目光,试探着求证:“她真的不是你女朋友吗?那……”
沈峤南努力克制着表情,尽量温和的说:“不好意思。”
解决完麻烦,沈峤南的心情也没能有所好转。
对季云枝,沈峤南是有怨气的。
当初她一声不吭就消失了。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消失不见,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走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让他找都找不到。
而现在,当他觉得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季云枝又悄无声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除了刚开始见到他时的愕然,就只留给他一番唇枪舌剑。
哦,还顺带帮他乱点鸳鸯谱!
他不是傻子,学生时代他从季云枝眼里看到过明晃晃的喜欢,沉默的汹涌着,火焰一般灼烧着,即便不说也能感受的到。
可现在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当初可能是出现了错觉?要不然就是被当大傻子耍了?
从始至终,在这场相遇里,季云枝好像都保持置身事外,却把他的生活搅的天翻地覆,然后游刃有余的挑衅撩火,这未免太嚣张了些。
沈峤南想起季云枝走之前给他塞了东西,去翻口袋,愣住。
一张十元的纸币。
把两人分割的清清楚楚。
耳边,赵文洲仍在持续聒噪,这让他更加烦躁。
沈峤南把纸币扔回去,拧开钥匙启动车子,没走动,轮胎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懒散的坐在驾驶座,大爷般发号施令:“你下去看看。”
赵文洲不疑有它,推开车门下去,刚弯下腰就被泥水扑了一脸——沈峤南把车开走了。
这变故太过突然,赵文洲呆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往前跑着追了几步:“沈峤南,你是不是有病?你这是发什么疯?”
见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赵文洲意识到这是真把人惹生气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沈峤南,但第一反应就是认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