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chapter 62
...
-
年关将近,程翊泽和戚雾之间的气氛愈来愈不对劲,准确的说是戚雾不对劲。她明显更加焦躁不安,也变得异常的粘人。
程翊泽去哪她去哪,非要挂在他身上才行,像个刚出生的树懒宝宝。
白天程翊泽去书房处理工作和学业上的事,以往程翊泽求她陪她都不答应,义正言辞地告诉他要专注。近几天她却主动跟进来,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偶尔会走神,但时间不长。
有通告要忙时还挂在程翊泽身上,黏糊糊地撒娇让程翊泽陪她,心里清楚即使自己不说程翊泽也会主动问要不要陪,但她就是想跟他撒娇。
晚上总要求程翊泽先睡,自己要看着他睡,等到确定他睡着了,她才能安心闭眼。但她对自己入眠后,身边人的无奈轻叹和那双不断收紧的手臂毫无知觉。
程翊泽不傻,他知道戚雾在为他们过年间短暂的分离而提前焦虑。戚雾不打算回国,她觉得比起京北还是巴黎让她更加自在。复合后从细枝末节能看的出来,戚雾对他的依赖与日俱增,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她这么久。比起舍不得,程翊泽更多的是担心。所以他忍不住问了一遍又一遍,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过年,戚雾也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的回答说她不要。
其实程翊泽有打算留在巴黎陪她,但理性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家里好糊弄,外人可没那么容易,程翊泽不希望戚雾因此受到任何编排和污垢。
这样拉扯割据的状态,直到他回国的前一晚,彻底结束了。
戚雾的不安像个不小心被细针刺到的气球,砰的一下突然爆发了。程翊泽并不着急收拾,原先打算大年初三就回巴黎,所以并不打算带行李。但戚雾不知怎的硬要给他收拾衣服,程翊泽只当她是过家家的瘾犯了,便由着她去。
出去拿瓶水的功夫,一回来看见的画面便足以让他后悔自己作下的决定。
今天气温有点异常的低,起床的时候程翊泽给她换了套毛茸茸的睡衣,这会戚雾正坐在他30寸的行李箱里头,小小一团,睡衣上的毛耷拉下来,看上去如同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屋子里的暖灯浅浅一层映在她身上,十分柔软,只可惜面部表情全被她乌黑的发遮住,让人无法探究。
程翊泽静静地靠在门口注视着她,眸子里好似盛了一滩温柔的水,呼吸不由自主的一再放缓。戚雾垂着头再给他叠衣服,一件件全部叠好,再一件件规整地放进行李箱的另一边。
说不清什么感觉,好似胸口被羽毛拂过般柔软却又泛着痒。
忽然,她薄薄的肩膀开始轻微的抖动。
她哭了。
程翊泽的心跟着狠狠一抽。快步走过去抱起她,这才看见她的泪早已在他的衣服上晕开深深浅浅的小点。
戚雾趴在他的肩头,紧闭着唇不说一个字,拼命地想忍住抽泣声,可偏偏不如她的愿。
程翊泽揉揉她的后脑勺:“没事,哭出来吧。”
或许是自己任性的小情绪被他稳稳的接住,戚雾终于放声哭泣。身体随着她的抽噎声颤动,好似引起连锁反应般程翊泽的心口抽丝剥茧般的难受。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缓慢地移到床边,将戚雾放到床上。
戚雾乖乖地撤下缠在他脖颈上的藕臂,通红着眼看着他。
墨绿色窗帘将窗外的一切紧紧隔绝,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除了明显的抽涕声外,整个房间再无其他声响。
一片寂静中,程翊泽忽的开口:“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出门,不到两分钟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打厚厚的文件,随意放在床头上。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忽然,单膝跪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戒盒。红丝绒戒盒打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呈现在戚雾眼前。
戚雾愣住了,红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点惊讶望着不远处程翊泽。
艾草的香味熏得她头脑有些肿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就在此时,幻觉本人开口,特别认真地喊了声她的名字:“戚雾。”
戚雾傻愣愣的“嗯”了一声,夹杂着尚未平息的哭腔。
程翊泽笑了,淡淡的,说不上什么感觉。随后低头调整了一下,戚雾好像听见一声极轻的呼气。
再次抬头,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十分坚定:“戚雾,复合后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和你求婚最合适。我想了好久,一直想不到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干脆就先着手准备,等一切准备好了,我就跟你求婚。”
“一个星期前,我的准备接近尾声。本来打算过完年再跟你求婚,但我现在忽然不想等了。”
戚雾心一紧。
他是在跟我求婚吗?
光落在程翊泽认真的脸上,他的眼眶浮现出莫名的涩红,执拗地注视着她,双唇抿在一起,下颚线紧绷。
他在紧张。
这一刻,戚雾确信。
是的,程翊泽在跟她求婚。
戚雾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像一只终于找到出口的迷途小鹿。兴奋到下意识就想将我愿意”脱口而出。
程翊泽在她呼之欲出的那一刻,紧急止住。
“不着急,宝宝。”
“听我说完,再做决定,好吗?”
他尽可能的让这场意外保持该有的平衡,也尽可能的让戚雾拥有冷静思考的空间。
因为他不知道,如今这般仓促是否会影响她的判断,是否令她满意。他不希望她是被不安的情绪推着向前的,而是自己真真正正的弄清楚想明白再回答他。
他很有耐心,愿意等待。
同样的,如果她不满,他也愿意改变。
戚雾点点头,他接着道:“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那天是星期三,很晚了,大概九点左右,我顺路去明礼帮朋友拿个东西。舞蹈室的门没关紧,我路过时恰好看见你摔在地上,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就接着起来跳,跳到脚踝实在不行才停。你的名号在明礼相当的响,想不知道你都难。我以为你会是个娇小姐,但没想到你这么有韧性,我当时对你真挺刮目相看。”
“后来再次见到你,是我朋友被他父亲扣了车,让我去他家接他。好巧不巧,他家离你家就一条街。我经常能在半夜送他回去的路上,看见你在711吃关东煮。我那会在想,这姑娘怎么这么爱吃关东煮。”
说到这程翊泽轻笑出声,戚雾也跟着笑了,眉眼弯弯。
“有回我打完球,送他回去折返回来。路过711打算进去买瓶水,看见你依旧坐在橱窗那吃关东煮,但和以往不同,蔫了吧唧的。进去才发现你的后背在渗血,你穿了件纯白色睡裙,血印在上边特明显。我忽然间有些心疼你,出去买了药叫店员给你。那晚我失眠了,因为我终于迟钝的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你了。”
“后来知道那些事情,我特别后悔,如果那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好在那些疤痕,现在都已经消失。好在,你很勇敢的撑过去了。好在,我现在就在你身边,可以陪着你,安慰你。”
程翊泽的眼眶沾上湿润,反射出来的光比手上那颗钻戒更为亮眼夺目。
两人之间的种种在脑海里倒带,戚雾的尚未干涸的眼睛又渗出几滴泪来。
“我自私的不止想要有你的现在,更想要有你的未来。你同我说过,如果吴女士是你妈妈该有多好。
“所以戚雾,我想邀请你跟我共享同一个妈妈。”
“我向你保证,你不止会有一个幸福的家,更会有一个幸福的只属于我们的小家。”
他的颤抖的话音未落,戚雾早已泪流满面。
一片朦胧和心悸中,程翊泽红着眼恳切的同她相望,用像是在哄她睡觉时的嗓音,轻而真诚:“戚雾,你要不要嫁给我?”
seven好像睡醒了,跑到门前喵喵叫,不安分地挠着门。他们的呼吸深深浅浅的在四周交叠起伏,像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静谧的流淌。程翊泽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晕开一片厚重的痕迹。
难眠的夜里,她躺在他的臂弯,曾幻想过程翊泽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跟她求婚。也许是在落日余晖的沙滩上,在苍茫辽阔的大草原上,在大雪纷飞的街道,在精心布置的奢华场景……
可她从未想过这一切会发生在他们的小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卧室里,周围的所有都是她熟悉的模样 ,处处洋溢着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点点滴滴,镌刻着他们一起渡过的平凡而幸福的时光。
这比她想象中的任何一个场景都更温馨,浪漫,让人想要落泪。
戚雾的心泛滥瘫软成一滩甜甜的水,只需轻轻一吹,就能瞬间飞出无数个五彩缤纷的小泡泡。
于是,她朝他伸出右手,疯狂的点头,任由眼泪打湿所有:“要!”
听见她说要的那一刻,程翊泽悬在眼眶中的湿润同心中高高挂起的心一同落地,起身握住她纤细的手腕,颤颤巍巍的将钻戒稳稳推进她的无名指根。他轻轻逝去她的眼泪,蹭了蹭她的头发,轻吻她的眉眼,脸颊,脖颈,锁骨 。最后落在她的双唇,炽热的同她纠缠,谁也不肯退后,咸咸的泪滑进他们相贴的唇间,被两颗颤动不止的心脏承接,共享。
这场不知疲倦地拥吻直至戚雾失去所有力气,才意犹未尽的结束。
程翊泽捋捋黏在她额角的发丝,给她顺气。
“戚雾,拜托你跟我回家过年好不好?”
等待她气息稳定,随手拿过床头柜的那一摞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不懂从哪里变出一支笔,让她签字。
戚雾不明所以地仰头望他。
“我在车队和你家公司的股份。”
说完又拿出最底下的那份,是关于工作室所有权的转让协议。
“啊?”
程翊泽见她呆愣愣,轻笑出声,把笔塞进她的手心。
“签吧,这些本该就是你的。”
戚雾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摞文件,一张张认真翻看,眼睛一行一行的扫,一个字都不放过。
看完,她说不出任何话来。程翊泽竟然在背后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捏着纸的手心都在发颤。
“怎么?不敢签?我说过我会给你最好的,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程翊泽的语气轻松极了,仿佛这些在他眼里就是九牛一毛。
换在平常,他这么一激,戚雾肯定签了。但现在她却不敢,好似在她面前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压迫感扑面而来。
程翊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开口替她疏解:“公司的事我从不干涉,我只是把戚繁放在了给你打工的位置。至于车队和工作室,如果没有你当时的决定,车队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些股份是你应得的。工作室本来就是为你而设,为你服务,你有权决定它的一切。如果到时你选择接手家里,那我会找人运营,如果你没有,那么这些都是你的保障和后路,当然包括我。”
“从你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我永远属于你。这叠纸可比我轻多了。”
戚雾破涕为笑,仰头从他的下颚线一直顺延亲到他的下巴。仿佛还亲不够似的,挣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这里吧唧一口哪里吧唧一口。
程翊泽被她逗笑了,伸手护着她的后腰,任由她在自己脸上留痕。
最后一个吻落至他的额头,戚雾的情绪尚未完全平静,眼角微微泛红,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十分贵重的心爱之物:“谢谢你,程翊泽。”
“傻的。”
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些,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自己掏空了,撕碎了给她。
将落在一旁的签字笔再塞进她手心,循循诱惑:“签吧。”
戚雾没在纠结,大笔一挥,一个漂亮秀气的签名印在上面,纸张背后渗出墨来。
忽的,耳边传来一阵令人酥麻的热气。
程翊泽在用他极其性感低哑的声音喊她,“老婆”。
藏在头发底下的耳朵悄悄爬上可疑的一抹红,心尖酥酥麻麻的,宛如有千万只蚂蚁在搬家。
稳了稳激荡的心绪,戚雾状似无意:“干嘛?”
“新婚燕尔,我舍不得你,不想和你分开。所以,拜托你跟我回家过年,好不好?”
“跟不跟我回去吃家宴都无所谓,只要你每晚都陪着我就行。”
戚雾鼻尖又酸了。
程翊泽这个人真的好讨厌。
她一向不爱哭的,都怪他,总是把她惹哭。
搂住她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程翊泽在身后亲亲她的脖颈,她一下就软了。
他又亲亲她的耳朵,鼻尖的呼吸拂过耳朵上的小绒毛,奇妙的感触。
程翊泽温柔地询问她:“嗯?好不好?”
“好。”
再次回到国内,一切没有任何变化,但好似又有哪里开始不一样了。
一出机场便是皑皑白雪,戚雾的手被他紧握着有些发汗,心跟着发热。
忽然间,竟觉得常年雾霾的京北空气是宜人的。
长途飞行实在是太折磨人,两人回到程翊泽那栋小别墅,把seven放出来之后,没顾得上收拾行李,便倒头大睡。
戚雾先醒来,隐隐约约听见厨房有动静,以为是seven这个小鬼精在胡乱捯饬什么,害怕伤到它,便下意识加快脚步。
可眼前的并不是淘气的seven,而是一盘盘精心烹饪的美味佳肴。
“起来啦?肚子饿不饿呀?”,吴蔓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汤。
“阿…姨…?”
戚雾赶忙上前想要帮忙,吴蔓摇摇头,避开:“烫呀!”
嘴里不停吐槽:“这个程翊泽睡到现在还不起来,老婆都要被他给饿扁了。”
戚雾脸有些热,不好意思地笑:“飞机上他总照顾我,没睡好,这会应该是累到了。”
“哎呦!”,吴蔓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不用替他打掩护,这个臭小子下了飞机才跟我说,搞得我都没好好准备,只能先吃这些了。”
“没事,阿姨,我听程翊泽说您做饭可好吃了,今天可算是吃到了!”
吴蔓被哄得合不拢嘴,看着戚雾眼睛里的慈爱都要溢出来。
大少爷醒了,顶着个鸡窝头:“妈。您这嗓门可够大,给吵醒了。”
吴蔓瞪他一眼,瞧见他吊儿郎当那样儿就心烦:“皮痒痒了?”
“吊儿郎当”的程翊泽走到戚雾旁边,“流里流气”地搂住她,下意识就想往她身上蹭。
戚雾瞥了一眼正在摆菜的吴蔓,一巴掌推开他。
吴蔓嘴角一勾,转身进厨房。
程翊泽挂在她肩上笑得发抖,手不安分地捏她脸,往她耳朵里吹气:“老婆,你今天怎么这么害羞啊。”
明知故问。
戚雾撒气般的脚往后一踩,程翊泽闷哼一声,不自觉地松开搂住她的手。戚雾顺利离开他的臂弯,得逞地朝他吐舌头,回身进厨房帮忙。
程翊泽在后头无奈叹气,嘴角上扬。
席间,程翊泽和吴蔓比赛一样给她夹菜,弄得戚雾的碗满满当当,堆得跟山似的。
她从来没有吃得这么努力,感觉肚子就像个快要爆炸的大气球。
桌下的脚轻轻碰了碰旁边,示意他帮她分担。
程翊泽坏坏的,没搭理她,跟吴蔓扯程思远的话题。提起程思远,吴蔓还特意跟戚雾解释。他是因为有个很重要的会才没来一起吃饭,希望戚雾不要介意。
戚雾当然不会介意。
只是程翊泽不帮她,让她有些郁闷。
戚雾又把他放在腿上的手拉到自己肚子上,吸气是故意把肚子顶起来,试图告诉他自己快撑死了。
程翊泽抚了扶那层厚厚的柔软,笑出声,将她的碗悄无声息地换到他面前。
“您还不打算让他追到你啊?他天天上我着来问东问西的,搞得我好烦。”
“……”
吴蔓真想翻个白眼给他。
程思远终于结束会议来接她,绅士地同戚雾打招呼,临走时以程老爷子的名义邀请戚雾一起吃年夜饭。
戚雾自然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