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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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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似乎很爱凑热闹,圣诞节过后便不似昨夜那般澎湃,仅有零零星星的几颗,随风而散。
可能是心情好的缘故,今天的巴黎在戚雾的眼中格外的浪漫。圣诞刚过,街道上还未拆除各式各样的小装饰,圣诞老人和蔼的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街边的咖啡馆不似往常那般紧闭着门,而是完全敞开,深烘咖啡独特的浓香溢满整条街道。街头艺人演奏着悦耳动听的曲目,时而低沉,时而高昂。
国内即将新开一个珠宝展,吴蔓见到宣传手册便挪不开眼睛,当机立断订了下午三点钟的飞机回国。回去之前有事要交代程翊泽,叮嘱他今早九点必须准时出现在她酒店门口。
戚雾今早十点有个拍摄,就没能送她。程翊泽黏着戚雾亲了好一阵,把她刚洗的脸亲得黏糊糊的才作罢。
程翊泽前脚刚刚把许同私自给她报的跟拍综艺推掉,后脚新代言就来了,代言费足足是违约金的两倍多,简直给戚雾乐坏了。
程翊泽脸上全是骄傲,特别宠:“赚的钱比我赔的多好几倍,我真的太赚了。”
得到他清楚传递给她的,她很厉害很有能力的认知,让戚雾心里的负担慢慢变小。
摄影棚里都是年轻人,气氛轻松热闹。
在化妆间里都能听见外面兴奋的喧闹声,忽的,有人惊叫了一声。戚雾好奇,眼珠子往外瞥。
Claire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耳朵被炸响,猛地抬头:“怎么了这是?”
杨晓莹从戚雾的身后往外走,打算看看去。
是方才接待她的小助理,面露土色,嘴角发白,急急忙忙地跟负责人说着什么。负责人的脸瞬间就绿了,眼睛瞪得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给捶死那般。
见回到房间里的杨晓莹一脸诧异,戚雾主动问道:“怎么了?”
杨晓莹将面部表情做得特别浮夸,秀气的眉紧蹙活像两只毛毛虫,眼睛睁得大大的,唇被她扯来扯去:“首饰丢了……”
怎么会……
今天拍的是一个巴黎手工高定礼服品牌,这个品牌只为社会上的名流和超一线艺人服务。即便主拍礼服,但首饰也是十分讲究的,只有配饰对了,礼服才能更加出彩。所以他们选的首饰,一般价格不菲。
从珠宝品牌那借出来那一刻起,它就一直装在保险箱里,由专人负责看护,直到正式开拍的那一刻才会被模特戴上。
按理说,出现首饰丢失这种状况的概率极其的低。可偏偏他们就是撞上了。
负责人紧急封锁现场,并且报了警。距离首饰被盗的时间都差不多过去快一个小时,他们才发现,有哪个嫌疑人会傻到留在棚里。
首饰短期内肯定是找不回来的,也不可能再找另一个品牌借,出了这事,谁还会借给他们。艺人和摄影师的档期有限,拍摄也不可能往后移,负责人急得团团转。
要拍的高定礼服的样式,昨天品牌已经通过邮箱发送给戚雾看过。
想了想,戚雾将杨晓莹叫到跟前:“你回我家去帮我把那条藤蔓之心取来吧。”
“还有那副棱形的鸽血红耳坠。”
杨晓莹听这名就心惊,这些可比她要穿的高定贵百倍千倍:“啊?!姐……”
戚雾淡定地点点头,挥手让她去了。
程翊泽最近老爱送她珠宝,五颜六色的,不同克拉的,保险柜都快要被塞满。但能和这条裙子相配的,在戚雾心里只有藤蔓之心。
戚雾身着一袭通体铺钻红裙,宛如一朵热烈绽放的红玫瑰。抹胸处精致的亮片与独特剪裁,将她的肩颈线条衬得愈发优美。鱼尾裙身,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裙摆上层层叠叠的红色花型装饰,蓬松又富有层次感,行走间似有微风拂过,花瓣似随着脚步轻轻呼吸,栩栩如生。
在场的所有人,被她美得倒吸一口凉气。
比礼裙更璀璨的是她身上价格不菲的首饰。180克拉鸽血红耳坠,如两颗剔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散发着浓郁而迷人的色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似有流光溢彩在耳畔流转。颈间的20项链更是夺目,主石是毫无瑕疵的极净鸽血红,足足200克拉,浓郁血色中无一丝杂絮,似凝固的烈焰。主石外围,铂金藤蔓蜿蜒缠绕,其上缀满细碎白钻,如晨露凝于枝蔓。藤蔓末端化作镂空爱心,将鸽血红稳稳托住,链身则以交错的细巧藤蔓串联,随动作轻颤时,主石血色与白钻寒光交织,既显鸽血红的华贵磅礴,又藏藤蔓缠绕的柔美,宛如将自然之韵与鸽血红的高贵典雅融于颈间。
衬得戚雾贵气逼人,宛如天仙下凡。工作人员们一见着这阵仗,话都讲不利索了。
“OMG!这是……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
“该不会……是……”
“藤蔓之心!?”
满腹的惊艳和好奇得不到印证,一群女生围住站在角落里欣赏戚雾工作姿态的杨晓莹问个不停。
“这是那副传说中的藤蔓之心吗?!”
“是。”
“……”
“我的天啊!”
“大饱眼福了,我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顶级的钻石…………”
不出所料的,戚雾的藤蔓之心为这个品牌狠狠地送了一波极大的热度,品牌一高兴直接签下她作为品牌大使。
拍摄一结束,戚雾就赶紧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实在是太沉了,弄得她脖子又酸又疼。
一个小时前,程翊泽发来信息:【好美。】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杨晓莹又给程翊泽通风报信了。虽然这是程翊泽勒令的,但是几张照片换一大笔奖金,谁能不心动啊!
车开到半路,戚雾瞧见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嘴馋了。拍摄结束,奖励一下自己又何妨。
店里人好多,等待结账的时间久了点。出门时戚繁的电话恰好拨了过来,戚雾犹豫了半会儿,还是接了。
步子停在路灯旁,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最近过得挺不错啊。”
戚雾懒得同她掰扯:“有何贵干?”
“呵,怎么这样跟妈妈说话呢?”,戚繁的语气冷得不行,“昨天太忙,今早起来看到程家的新闻才知道是你生日。”
“程翊泽对你是真舍得,排面不小啊。”
“……”
戚雾嘴里叼根烟,眉头紧蹙,望着右边眼睛不知道落到何处,脚底的碎石被她反反复复踢来踢去。
“妈妈送了你一份生日礼物,记得签收。”
终于,用力过度石子猛地碰上灯杆,“哒”的一声闷响。
太阳穴莫名其妙的不停跳动,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十分嘈杂。一股强烈的不安与烦闷扑涌而上,好似滔天巨浪般席卷戚雾上下。
很快,这份惶惶不安转化成毛骨悚然。
用烫金纸精致包装的礼盒被人特意摆放在家门口,右上方别着一张牛皮纸小卡片。毫不陌生的锐利笔锋在上写到:仅此一份。
若是换成别人,看到这个礼盒估计会觉得无比的开心。可戚雾不是,她只感受到一阵无名的惶恐与颤栗,仿佛手里是一个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
屋内,程翊泽的拖鞋整齐摆放在鞋柜中间,钥匙盘上没有他喜欢的那串。seven不懂跑到哪个小角落里玩耍,没有它的声音,一切都变得寂静与狰狞。
做足了心理建设,戚雾抿唇拆开绑得过分美丽的蝴蝶结。
拉菲草上,一大叠上了塑封的相片直直冲着戚雾摆放。身体瞬间僵直,眼球像是被尖锐的刀刺了一下,猛地骤缩,煞红一片。
胃里翻江倒海,大红色的口红都压不住她泛白的脸色,冷汗争先恐后地往外钻,不到一秒立马占据她的额头,侵略她的脸颊。
高清摄像头精准地聚焦她卧室里的所有,她的的赤裸,她的表情,她的姿态,…………
清晰可见……
冷意从脚底猛地窜升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戚雾止不住地颤抖,手中的照片落满半面沙发。一张张,一幕幕………像长满荆棘的藤蔓紧紧遏制住她的呼吸,凶狠地扎入她的皮肤,用力地到处攀爬,划开一道道鲜血淋漓的大口。
脑子被锤子狠狠砸弄般钝痛难耐,冰凉嘈杂的机械电流声在耳朵里疯狂地乱窜,神经开始警觉地发颤,电流声愈发的大声。
戚雾受不住情绪的侵蚀,脱力地蜷在沙发旁无助的大口喘气,生怕慢一秒自己就要被这可怕的噩魔给带走。
为什么……
厄运总那么的不饶人,总在你感到无比幸福的时候,见缝插针。
为什么……
带给她极致痛苦的是她的母亲……
她心里明白,这是戚繁对她不听话的惩罚。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是程翊泽前天刚刚帮她换的铃声,轻快的音乐并没有打碎这个噩梦。反而让她更为惊恐,此时若有一面镜子摆在她面前,她一定会看到一个人惊慌如小鸟的自己,一个瞳仁里尽是惶恐,面色苍白如土,狂冒冷汗,泪流不止的糟糕透顶的自己。
铃声响起又断了,断了又响。戚雾挣扎地半掀眼皮,来电显示——程翊泽。
铃声渐弱,即将再次熄灭。
就在眼皮不受控制地松懈时,戚雾混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些片段。
程翊泽抱着她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念叨,只要不是在睡觉,什么时候都要接他电话。
对……
不能让他担心。
戚雾软绵绵的手拼命地按下接听键。
铃声消失前的最后一秒。
“宝宝。”
电流声里混进他温柔的声音,奋力压抑的情绪终于失了控,浅浅的眼眶兜不住心理性的眼泪,沙发被晕湿一大片。戚雾死死咬着嘴唇,想要防止洪水猛兽般的需要和惊恐喷涌而出。
戚雾这头没有回应,只有些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程翊泽有些莫名,但知道她在听,便又开口:“我刚送完爸妈,这会准备回去了,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给你带回去好不好?”
戚雾很想回应他,但却做不到,喉间像被胶水黏住般发不出声,只有不小心溢出的嘤咛。
另一头的人立马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声细小得跟针掉在地板上一样的嘤咛,有些紧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踩着油门的脚忽的向下降,车子猎豹般在一瞬间窜出去好几百米。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有情人间的奇妙感觉,程翊泽的心脏跟着她小小的呼吸频率皱缩,轻颤。胸口积郁着一团浓密乌云,避不开拨不散。
沙发上的小人五指揪着旁边的抱枕的一角,将整个头埋进沙发里,杜绝发出任何声音的可能。
程翊泽好似洞悉到这一点,脑子里浮现出他在深夜时常常预设过的画面,呼吸发紧,喉头发涩,声音放得极致的柔:“宝宝,把脸抬起来,呼吸。”
这声音好像有魔力,使得恼人的电流声短暂的减弱,透过冰冷的机器爱抚着她的一切。
戚雾尝试着缓缓将脸扭转,稀薄的空气渐渐通过她的唇进入肺部。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程翊泽落在方向盘上的手青筋暴起,眉心不安地跳。
车内的空气好像被他身上的惶恐吓到停止流动,凝重得像千斤的顶,压得他喘不过气。
油门踩到最低,他调整不安的心绪,继续引导:“宝宝,一定有听我的话对不对?现在跟着我一起深呼吸,好不好?”
反复循环了好几次,戚雾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依旧浑身恹恹。
门被人着急的从外面推开,冷冽的风夹杂着她熟悉的气味,提起的神经稍有一松。
怔愣间,程翊泽已经将她稳稳抱起,手不停地摩挲她的头发,好似在确认怀里温度的真实性。
余光瞥到散落一地相片,手上的动作忽的一顿,眸子霎时变得冰冷至极。那一张张,没有任何褶皱的照片,将她在房间里的所有映照得清清楚楚。
程翊泽拿到u盘后从未打开看过,唯有戚繁给的那一张,心里稍有估量,但现实确实远超想象。
实在太卑鄙,太无耻。不光是浴室,她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安装着戚繁最最忠诚的“手下”。
戚雾被他身上愈来愈低的气压惊到,抖擞一下,想起地上的不堪,头埋得更低了,手指在他肩头不安地蠕动。
察觉到她的情绪,程翊泽安抚似地蹭蹭她汗涔涔的额角,转身回屋:“我们回房间。”
脚边的照片被他略显急促的步伐踢翻,多米诺骨牌似的接连反转,徒留下空白一片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