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夜未眠》汀妤

41、chapter 41

　　宴会厅里水晶灯折射出七彩的棱形光芒，华美的礼裙伴着优雅的旋律在舞池里晃动，高跟鞋配着皮鞋擦擦作响。

　　甜品台边上几个打扮华贵的艺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哎，你听说了吗？Alian前些天直接空降Mlisme六十周年成衣。”

　　穿着香槟色玫瑰礼服的女人侧过身回应，“呵。我听说的可不是她，她不过是爬床得来的。”，又用手状似无意的遮了遮嘴巴，声音却一丝不压，“原先定的Willa…，也不是什么好种……”。

　　戚雾站在她们的侧后方，一辆送餐车的距离，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瞥了一眼。

　　噢，Jennifer。

　　当时许同签下她的时候，她的第一个麻烦就是Jennifer。Jennifer是许同在签她的前两年进的公司，两年的时间闯出了点名气，所以公司特意栽培她，算得上是戚雾的大师姐。真正入行前她就看过Jennifer的平面，说实话她挺喜欢她的。但是见到她第一面，Jennifer就给了戚雾一个下马威。

　　那次是戚雾进公司第一次走台，许同蛮重视的，亲自陪她彩排上妆。但是台还没开始走，人就出问题了。戚雾不懂化妆品里放了什么东西，她的脸在一瞬间就开始红敏发痒，冒出一颗颗像痘痘一样的小点，整张脸肿得完全不能看。

　　化妆室是按公司分出来的，她和Jennifer一间，再无他人。起初戚雾只是有些怀疑，不敢肯定，直到Jennifer特意过来“关心”她的脸。

　　许同很快查了监控，监控上Jennifer的脸清晰可见，像怕人不知道是她干的，做完一切专门向着摄像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她确实是有底气，知道公司不会拿她怎么样，许同也什么都没说，只骂戚雾自己不小心。

　　戚雾虽然是新人，但没这么好拿捏。找了顶大帽檐的黑面纱帽戴上，观众只能看见红唇和下巴。下巴上的红点被她忍痛用遮瑕给一一遮盖，看上去完美无瑕，像是特殊的妆造，秀后等到了服装设计师的超高评价。

　　当然，Jennifer更加看不惯她咯。变本加厉的找她麻烦，但自从那件事之后戚雾便对她留了个心眼，一一化解过去。

　　如今换了个老板，裙带关系倒台，她现在比以前安分不少。

　　戚雾举起酒杯朝Jennifer走去，嘈杂的宴会厅里高跟鞋的声音很好的被掩饰，她兴致勃勃的在说着戚雾的坏话。戚雾在她身后站定，勾起嘴角：“Long time no see, Jennifer.”

　　面前的人似乎定住了，一动不动好似僵尸。旁边听她八卦的人纷纷回过头来，不明所以。

　　戚雾觉得好笑，又喊了她一声：“Jennifer。”

　　Jennifer暗暗翻了个白眼，缓缓回过头，嘴角勉强上扬，同她打招呼：“Willa。”

　　戚雾并不出名，旁边的人对不上脸是很正常的，但听到这个与Jennifer口中重合的名字免不得色变，硝烟味熏得甜品不在可口，她们同戚雾微笑点头示意后纷纷撤到一旁。

　　举起酒杯同她一碰，戚雾扯唇，无所谓道：“Jennifer还是这么爱嚼人舌根，看来她们传的不错，你是真的没工作可忙咯。”

　　她叔叔下台后，好资源不再一股脑的倾向她，而她这人本身脾气大，得罪了不少人，性子风流，花边也不少，现在没多少品牌敢用她。

　　“你！……”

　　瞧见Jennifer气急败坏的样儿，戚雾嘴角弧度更甚，扬了扬下巴，修长白皙的脖颈线条流畅。

　　上面的高珠闪得Jennifer眼睛生疼，指着她就要开骂。谁料戚雾完全不care得意洋洋的转身就走，Jennifer一口气梗在喉头不上不下，脸都憋红了。

　　这种人实在是无趣，戚雾懒得同她白费口舌，疲劳伤神。想找个地方躲躲清静，又碰上先前合作过的对象，聊了几句。

　　几番寒暄下来，有些疲惫，戚雾真想找个地方抽烟。

　　好不容易找到个没人的阳台，戚雾躲进去，松了口气。倚在栏杆上点烟，薄荷味屡屡升腾，像一件温暖的怀抱，无声的抚慰戚雾的乏倦。

　　掏出手机看了看，程翊泽还是没回她消息。

　　那天从他家出来，戚雾发消息问他人去哪里了。

　　他隔了快两个小时才回，只说他有点事，没说去哪，也没有任何戚雾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惊讶。

　　戚雾收到信息，撇撇嘴，不再发。

　　今天中午醒来，她给他发信息，问他在干吗，他到现在都没回。

　　差不多五个小时了。

　　程翊泽以前可不这样，她的信息几乎秒回，有些时候忙回不了信息的，他会亲自打电话过来解释。

　　但现在，戚雾知道他不会了。

　　信息他肯定看到了，只不过他不想回罢了。

　　这几天她总给他发信息，是一些特别无聊的问题，他挑着回，很冷淡，像是对陌生人的礼貌。

　　戚雾有些烦躁的咬了咬唇，红唇凹陷的周围因此泛起白，夹在指尖的猩红不断释放着烟雾，缠绕着她的脸庞，有种乌云密布的阴郁。

　　退出消息界面，点进他的朋友圈，一条横杠，仅三天可见，空空如也。戚雾指尖一滑，从后台切到他的ins，同样空荡荡。

　　躁意不断上升，似一团正旺的火缠在喉头，猛烈灼人。

　　她点开许嫣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在岛上。

　　九宫格，八张风景照，有一张是她自己。

　　日落余晖下，程翊泽的举着相机的影子在她嫩白的脚边拉得很长很长。他镜头下的许嫣明眸皓齿，笑意盈盈，一看就是娇养着长大的小女孩。

　　评论区不知道谁问了她什么，她应该是怕麻烦没有挑出来回复，发了一条评论：你猜呀～

　　戚雾抿抿唇，克制住心尖那种微妙的失衡感。看了一眼左上角的时间，宴会差不多要结束了。戚雾抽完最后一口，掐灭，走出阳台。

　　正巧碰上一个熟悉的人影，往她的反方向走。

　　戚雾快步向前，挡住那人去路。

　　“程翊泽呢？”，她以为程翊泽会和他一块来。

　　廖佐谨遵他母亲大人的委托来这慈善拍卖会拍她心头之好，顺便拍了条宝石项链送给他老婆，没成想这会儿碰到戚雾。

　　戚雾是品牌请来走红毯的，从红毯通道进，廖佐从另外一个通道直接进的内场。

　　一抹红猛的一下窜到他面前，他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

　　拒绝的话在嘴边悬着，准备脱口而出，他才反应过来是戚雾。

　　“你也……”

　　廖佐话都还没说完，戚雾就急着开口：“程翊泽呢？”

　　听见她主动问程翊泽，廖佐出乎意料地挑了挑眉头。

　　故意耍坏，装作不好开口，嘴巴张开又闭上。

　　戚雾实在忍无可忍，威胁道：“不说？那我找言倾去。”

　　得，他真惹不起，两位小姑奶奶。

　　挠了挠眉尾，叹了口气，开口：“程翊泽回国两天。”

　　说完，对面的戚雾一愣，过会只说她知道了，语气有点闷。

　　廖佐现在满心都是言倾看见项链时的笑脸，无心做什么情报员，转头就忘了。

　　戚雾回到家，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又看了眼消息，他依旧没回。

　　窗外的风吹得刮刮响，弄得窗帘晃啊晃，晃啊晃，渐渐在戚雾眼睛的眼睛里重影，耳朵里的声音就像钢管被摩擦时的呲呲声。

　　戚雾猛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试图赶走这些令她心烦的一切。这样坐了一会，胸口的郁气毫不减，她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啪的一声将冰箱门关上，脚底感受到地板的振动。

　　在客门口站了一会，里面没有一点声音。程翊泽想起她眼下的乌青，善良的没有叫醒她。

　　去厨房做好早饭，才动身去机场。

　　一下飞机，回家睡了会。明子信息最灵通，不懂哪听来的他回国了，吵着叫他出来玩。的确很久不见，明子一直在国内，逢年过节才见一面。程翊泽就答应了，说睡醒再来。

　　明子车旭这帮人还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爱玩，这些年在国外他可没少听说他们的事迹。

　　明子还是不肯听家里的，当初家里安排他出国，为了女朋友没出。结果分手了，消沉了几个月，又开始玩。和程翊泽相反，他母亲想让他接着读研，然后边读边开始接手家里的工作。他不乐意，和家里闹的僵，有一两年没回过家了。独子，家里没办法，不敢真断他生活费，只找人监视他。明子一直知道，但没说什么让他们跟着。但是有一天，他们趁着明子出门，拿着无人机扫了一圈明子家，拍到一个女仔。发给他老板，让女仔受罪了，女仔不跟他了。明子知道后把那些人全打进医院去，回家大闹了一通，把家里搅得天翻地乱，说要跟家里断关系，家里给的银行卡全部剪得稀碎。脑子灵，干啥都有得赚，前阵子弄了个登山公司，挺有成绩，程翊泽还投了点。

　　车旭典型的愣子，高中隔壁班的，因为是特招生，少爷小姐们瞧不起，就老是被人欺负。程翊泽偶然帮了他一把，他就天天黏着程翊泽说要跟他交朋友，给他送东西。廖佐和明子碰见总笑他跟个女孩追人似的，但也总同他聊天。程翊泽那会儿从不拂人面，应下来了，他们就从高中玩到现在。这货现在开了个鼎鼎有名的律所，得亏不拿对程翊泽那套追女孩，现在婚姻幸福美满。小满胜万全，程翊泽真挺羡慕他。

　　这不，叫他出来喝酒，坐没到两个小说，老婆一打电话来，举起酒杯就是赔不是，屁颠屁颠的说要走。

　　程翊泽当然得放他走，干女儿在家眼巴巴等着爸爸呢。

　　人都走远了，明子刚开始在那感慨，说真好，要是自己当时没分手，孩子都比当当大了。

　　当当就是车旭的小棉袄，程翊泽他们的干女儿。

　　程翊泽笑了，低头看了眼手机，不知道作何表情，心里的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举起酒杯跟明子碰了一杯。

　　之后两人没讲过话，低着头不懂在想什么。跟周围的五光十色，热闹非凡相对比，他们这沉默得十分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