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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故 “安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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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宥山,我要跟你离婚!”一幢老旧的居民楼里传出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吼声,紧接着是巨大的关门声,面容憔悴的女人拉着行李箱,脸上是半干的泪痕,大步地往外走。
行李箱的轮子歪歪扭扭地剌着地面,发出烦躁的响声。
突然,女人慢了下来,停住,松开了拉杆。
“妈妈,你要去哪儿?”一个稍显稚嫩的嗓音传来,少女扎着马尾,额上有些微细汗,胸脯因刚刚剧烈跑动过起伏着。
安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宋真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和身旁的行李也能大概猜出来。
“阿澜……”宋真面露愧疚,轻轻抱住她,咬了咬牙:“等妈妈安顿好就回来接你,好不好?”
安澜顿时红了眼眶,她知道这么多年宋真受了太多的委屈吃了太多的苦,只是因为她宋真才忍了这么多年。
安宥山,她不值钱的父亲,整日酗酒赌博,现在又欠下了一屁股债。安澜自认为已经拖累了她这么多年,纵使舍不得,但也不忍心说不好。
宋真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她的妈妈。
“好。”安澜知道自己吐出这个字的时候表情一定很难看。
少女把下唇咬得发白,强忍着不让蓄满眼眶的泪水落下来,哽咽说:“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宋真挤出了笑脸,用手轻抚过少女的脸颊,随后重新拉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安澜转过身看向宋真离开的背影,八月的太阳正是刺眼的时候,她眯着眼看了许久直到背影小到不见,才蹲下抱着膝盖放声大哭,手里还攥着一张重点高中入学通知书。
这个夏天真的好长,好长。
——
安澜哭过后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宋真又不是不要她了,想明白后,安澜站了起来,本就白净的脸上显得更加苍白,接近于透明。
她看了看手里被她攥的有些皱的通知书,喃喃道:“怎么走得这么快。”
安澜瘪瘪嘴,转身进了单元门。进到家门后,安澜看见奶奶正收拾着堪比刚发生过大战的屋子,却不见安宥山。
不知道又躲哪去了。
看到孙女回来,奶奶急忙放下手里的扫帚,像是怕她发现什么异样似的,立马迎过来急切地说:“孙女儿从学校回来啦,快来,奶奶煲了鸡汤给你热乎着呢。”
小老太太说着自顾自地朝厨房走,故作坚强的样子看得安澜心里一阵抽疼。
安澜揉了揉哭僵了的脸,笑着朝着厨房喊:“奶奶,我考上十三中了!”
奶奶将盛好的鸡汤端到桌子上,语气中多了丝欣慰:“就知道我家阿澜出息,错不了!快把鞋换了来尝尝我熬的汤,这只鸡啊是我在院子里挑了半天,肥着呢。”边说着边过来拉着安澜往餐桌去。
过来时,安澜被地上到处都是玻璃渣晃了眼。
奶奶见她盯着还没收拾完的地方,急忙扯着安澜的胳膊,“快喝快喝,等会儿凉了!”
安澜小口小口地喝着,很好喝,是她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从小到大,安澜习惯了只有她和奶奶的生活。
安宥山白天不见人影,宋真又要一天打好几份工很晚才回家,俩人碰不到还好,一旦遇上了就少不了一阵血雨腥风。
唐凤琴自知生了个混球儿子,所以也就时常从老家过来照顾她。
唐凤琴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家阿澜以后肯定有出息!”
安澜看着奶奶扫地收拾的背影,突然感觉这背影单薄了许多。又想起从她进屋开始就躲闪的眼神,只是不敢告诉她罢了。
安澜喝着鸡汤,突然感觉有些索然无味,叹了口气,“奶奶,我是不是没人要了?”
正在猫着腰收拾的唐凤琴听见这话先是一怔,紧接着冲到餐桌旁,一把把安澜搂进怀里。
“在这瞎说什么,你奶奶我还活着呢。”唐凤琴被她孙女的话戳中了,在心里又暗骂了一遍混蛋儿子。
自打安澜记事以来,唐凤琴就是一个精力永远用不完的小老太太,跟同龄人似乎也没什么话题,是邻居口中刻薄难缠的老太婆,常常被说“这安家老太婆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来,好在安家孙女儿是个乖巧的没遗传了过去”。
但别人不知道的是,奶奶为安澜撑起了头顶的一小片天空。
安澜趴在奶奶的怀里哭了很久,从天亮哭到天。唐凤琴就像小时候那样,用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慢慢地抚着她的头。
晚上,安澜很早就睡了,唐凤琴坐在床边,看着孙女睡着了还紧皱的眉头就止不住地心疼。
她沉思了许久,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于是给安澜掖了掖被子,起来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
第二天一早,安澜睁开眼睛就看见门口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刚要去问奶奶,唐凤琴利落的声音就传过来:“阿澜,去看看你屋子里面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收拾好咱们就走。”
安澜露出了迷茫的表情,边揉眼睛边说:“去哪啊?”
唐凤琴手里没停地给最后几个行李袋子封口,嘴上也继续:“你不是考上十三中了吗,跟我回老家,离学校近。”
安澜就这样踏上了回老家的路程,老家虽是乡下,但却离市里重点高中很近,算起来比她自己家还要近一些。
……
她自己的家?
只有她一个人也算是家吗?
宋真……还会来接她吗?
……
巨大的悲伤死死包裹住了她,安澜忍不住呜咽。
“阿澜,抓好车扶手,前边下坡喽。”唐凤琴的话打断了安澜的思绪,她看着车前的唐凤琴被风带起的发丝,其中还掺杂了几缕银发。
她才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她和行李们一起坐在唐凤琴的三轮车后斗,随着地面的崎岖一摇一晃的。
风温柔地包裹着整个身体,看着湛蓝的天空和耀眼的太阳,安澜心里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脸上泪痕已经干了,安澜随意摸了把脸,从兜里掏出电话。
“橙子,我搬家了……嗯,去我奶奶家了,上学近一点……还好,就是路有点晃……等我过两天去找你玩儿……”安澜躺在行李上面给蒋澄澄报备一下,毕竟搬家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说也要告诉她最好的朋友。
“你让蒋澄澄到家里来,我给她做好吃的。” 唐凤琴在前头骑着车,目不斜视地说。
安澜在心里吐槽,与其说是邀请,倒不如说是命令。
“橙子说有空一定来,你好好开车奶奶。”安澜想到听到这句话连忙拒绝三连的蒋澄澄忍不住笑出声。
蒋澄澄到现在都害怕安澜的奶奶,小老太太一板一眼的样子确实容易给小朋友造成心理阴影。但安澜知道,其实她才是最嘴硬心软的人。
“我车技好着呢。”小老太太依旧是目不斜视地回答。
安澜躺在后面笑起来,看着远处的油菜花田出神。
——
到了家门口,安澜止不住打量。虽说先前也来过小住,但也没怎么仔细观察过。可这次就是她未来要住很久的地方。
推开木质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小院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看院子的主人就很爱干净。小院的右边中央还围了个栅栏,里面都是咯咯咯叫的小鸡。
估摸奶奶就是从这里面抓的肥鸡给她煲的汤,安澜心里顿时有些内疚,情不自禁地说:“对不起啊,小鸡们,把你们的妈妈吃了。不过你们放心我奶奶的手艺好得很。”
奶奶从屋里出来,对安澜说:“阿澜你去把我刚拿进去的行李安置一下。”说完又风风火火地出了大门去取行李。
安澜光顾着观察院子了,竟一时间忘了行李这回事:“奶奶等等我,你一个人怎么拿得动,我来……”帮你。
安澜话音未落,又一件行李拿了进来,只不过拿着的人不是唐凤琴,而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
少年身着白色短袖,却难掩身姿挺直,面带笑意和煦似春风,让人看了感觉十分亲近温暖。
少年和她们一起把行李都搬了进去之后,他走近安澜露出一个笑脸:“你好啊,看起来我们应该差不多大,交个朋友吧,我就住在隔壁,以后也能有个照应。我叫谢炯川。”
15岁少年的声音阳光又动听,对女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安澜怔在原地,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笑起来让她也忍不住跟着笑。
她注视着谢炯川炽热的眼神,轻声道:“你好,我叫安澜。”
……
于是在少女的15岁,情窦初开的夏天,遇见了自己的初恋。
——
安澜把从那个家里带来的行李都收拾好后,奶奶也把晚饭准备好了。
比起整洁的院子,屋子里面更是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屋子十分通风,白天阳光透进来惬意极了。
她和唐凤琴就在院子里围坐在一张小桌上吃饭,明明是很平淡的时刻,但一天的舟车劳顿让安澜感到格外放松。
“边吃饭还能边看星星,奶奶你这院子风水宝地啊。”安澜手里拿着饭碗,抬头看见漫天的繁星不禁感叹。
唐凤琴看着安澜满足的表情泄了口气,似乎放下了什么重担:“奶奶有什么不是好的?”
安澜被逗笑了,“是是是,哪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