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只猫》下雨天犯困

42、清明节

　　两人的恋爱好像一直都异于常人的平淡。
　　她在这段感情里的性子平平，并不主动，他即便主动，却不愿强求于她，两人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工作状况不同，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家庭情况也大不相同，甚至在之前两人并没有一方坦白时，竟然也能每天打上视频，聊上几句。
　　那些视频的时刻，是宁君义一人的坚持？是宁君义一人的独角戏？
　　不，就像是她爱玩手机，他爱看着她玩手机。
　　仿佛两人的爱好就是这样。
　　黎明无论做什么事，宁君义都会觉得好，都想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不去主动做任何举动，不逾矩，不需要交流，更不需要回应，只要看着陪着就好。
　　像，舞台上打下一束光，照亮翩翩起舞的黎明，台下的他只需要伴着，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掌声，可能台上的黎明不会认识他，因观赏的人太多，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而要选人互动的时候，灯束亮在他的头顶，那便是惊天的赏赐。
　　现在的他不就像是固定的黑幕嘉宾吗？
　　如果有一天，黑幕嘉宾需要换下，那他也只能坐在观众席的黑暗中默默看着光追随的舞动黎明。
　　所以他并不贪求太多，现在很好，他已经拥有得足够多。
　　两人竟然抱着睡到下午，是黎明先醒来，生理性的饥饿唤醒她，宁君义感觉到身体传来酥麻，身上一下子轻了下来，他也睁开眼，柔声问道：“饿了？”
　　“嗯。”黎明直起身，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他也起身跟上，“我来吧，你去坐着。”
　　她笑，“本来就是你来做，我只是过来拿包饼干垫垫肚子。”
　　他听后，也笑，手上做事不停。
　　好像一切都变了，好像一切也都没有变。
　　至少，现在在黎明的心里，她想尽自己所能，给宁君义一个家，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小时候，父母离世，青年时离家上学，长大又孤身一人在异乡工作，他比谁都孤单，但又好像比谁都不缺陪伴，一个人自洽，如同那些在漫漫长夜里独自入睡的自己。
　　黎明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这个世界确实也有同她一样，喜欢在咖啡馆里不喝咖啡的人，即使不是可可。
　　但他们也相遇在一起。
　　两人吃完饭，黎明便回房收拾行李。
　　门没有关上，敞开着，宁君义脚步停在门口，敲了敲门，黎明回头，他才进入，开口道，“明天不用很早起来，我们开车回去。”
　　“嗯。”对于这个决定，黎明并不觉得有任何疑议，毕竟有车的话，还是不要麻烦地赶高铁或者飞机。
　　“黎明，”宁君义蹲下身子，一点点帮着黎明收拾，“这次怎么不开车过来？”
　　黎明是会开车的，家里有一辆比亚迪，但她不经常开，去公司的时候也是骑着小电驴。
　　“太远了，而且我们家那辆车是我妈的，她还要上班的。”
　　“想过给自己买一辆车吗？”
　　“想过。毕业后，第一次工作想过，年轻气盛，想过车，房，还有以后的生活，但可惜我后面就没工作了……我在家啃老，怎么好意思要求买辆车。”她尴尬，脸上不自然地笑，这种事提出来，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自然，她害怕……
　　“你想得房是怎么样的？车，还有生活。”他没有任何作态，只是继续询问。
　　“房的话，就是那种小小的，一个人能住下的，一个人的小世界，像那种。”黎明回忆着自己以前的想法。
　　“loft？”
　　“差不多，是不是都行，小平房也行啊，反正我一个人过得舒服就好了，以前就那么想的，没想到后面还是跟我妈住一起。”黎明反复提及“啃老”一事，与平常不同，今日格外在意。
　　他察觉，只是一瞬但还是继续给予话题的询问，仿佛这并不算什么事，确实，在他这，并不算什么事，但对于黎明，可不一定。
　　“那车呢？”
　　“当然是越牛越好啊，但我比较喜欢宝马的logo，所以当初想买宝马的。”
　　“生活呢？”
　　“我一个人能过好，养个小猫小狗，多给我妈打钱，偶尔放假能旅旅游，最好有花不完的钱，不用担心随时失业什么的。”她笑眼弯弯，朝着宁君义，“这都是以前的愿望了，现在不一样，现在还想要有你跟我一起过好。”
　　黎明很少说出暖心的话，不是不会说，不是不能说，而是她一直觉得得到别人的安慰，不如自己消化排解负能量，至少在遇见宁君义之前，她一直都这么认为，自立自强的性子让她几乎没有什么真正慰藉的语言对待他人，更多是装模作样的客套话。
　　看着黎明的表情，眼里溢着莞尔的笑，宁君义也不自主地弯了眼。
　　一切都准备妥当，黎明和宁君义便各自休息，黎明来到c市三天，唯一摸清楚的也就只有这套房子了，但她却不后悔。
　　第二日，两人踏上归程。
　　今年是宁君义回徐城最多的一年，他来来回回，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工作忙”。
　　黎明虽然没怎么玩，但却托宁君义帮自己买了许多特产，还有礼物，送给陈丽媛，所以陈丽媛打开门的时候，笑得如同一朵灿烂的花儿。
　　宁君义把黎明送回家，便离开，他并不久留，他比谁都明白母女二人，也需要一定的空间去交流。
　　两人约好在清明当天去祭拜宁家父母。
　　清明时节雨纷纷。
　　雨从凌晨开始倾盆，天蒙蒙亮时，黎明便惊醒，这一日她睡得十分浅，并没有睡好。
　　她就躺在床上，注视着洁白的天花板，从天花板白得如同棉花糖，想到雨会不会停，再想到宁家父母，又转而想到宁君义，她轻叹一口悠长的气，侧了身，合上眼。
　　到早晨，雨才稍稍小了许多，雨滴从窗沿上淅淅沥沥地滴落下，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像是富有节奏的击鼓声。
　　路上行人欲断魂。
　　雨天加上清明的日子，并没有多少路人在街上来往，家家户户的门窗上插着艾草，街边的店铺摆上一年一度才贩卖的青团，清香阵阵传遍大街小巷。
　　陈丽媛早早起来，买了青团，插上艾草，还依黎明的嘱咐，帮她订了一束白菊。
　　黎明也起得早，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又套了一件黑色的外套，与平常鲜艳明亮的颜色相差甚远，她还是很重视这次的祭拜。
　　她走到陈丽媛的面前，“妈，怎么起这么早？”
　　“我上班一直都起这么早的，老了，觉少呗。”陈丽媛手上忙不停，还顺带给黎明塞了一口青团，“怎么样？门口那家的，还是老味道。”
　　“好吃，从小吃到大，不好吃也尝不出来了。”黎明开着玩笑。
　　陈丽媛乜了一眼，“少贫，就你矫情。”
　　她吐吐舌头，看到陈丽媛一旁，袋子里的青团，“买这么多干嘛？”
　　“给小宁啊，你这孩子，都快结婚的人了，这种小事也不放心上，跟没这个男朋友一样。”陈丽媛慢悠悠道，嘴中也不是责怪的意味，反而更像看热闹的意思。
　　黎明撇撇嘴，“我可还没准备结婚呢。”
　　“求婚都求过了，还把自己当少女呢。”陈丽媛倒是难得心情好，能跟她拌上两句嘴。
　　“女人至死是少女，好吧？”黎明伸手接过陈丽媛递过来的青团，入口。
　　青团这东西，到底正不正宗，黎明也不知道，从小到大，为了方便，陈丽媛一直是买小区外的糕点店的青团。
　　口中的青团糯叽叽，黏连着舌与齿，嘴中持久地停留着艾草的清香，馅是豆沙，甜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这是她今日尝到的一份甜。
　　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间，黎明准备出门，陈丽媛叫住她，“中午回来吃饭吗？”
　　“可能在外面吃吧。”黎明伸手提着鞋。
　　陈丽媛皱着眉，“回来吃，外面不卫生。”
　　可可从黎明房里出来，喵了一声。
　　“行，到时候再看，我跟你发消息。”黎明只回头看一眼，便提着一袋青团，抱着白菊，出了门。
　　怀中的白菊散发着淡香，在黎明身上，白色居大半，又加上今日的她未睡好，涂了个唇膏便出门，显得整个人弱柳扶风，似身上有着肃默的忧伤。
　　手上的东西全都拿满，她撑开雨伞的动作就显得格外麻烦。
　　即便雨并不大，但她却不想淋湿一点自己，今日的干净格外重要。
　　她正欲放下手中提着的袋子，身边出现接过袋子的大手，雨伞上的点滴落在来人的身侧，“黎明，给我吃的青团怎么随便放在地上，给他们的白菊怎么不放？”
　　来人的轻笑响在黎明的头顶，她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卸了气，把手里的青团安安稳稳地放在他的手上，因为弯着身子，语调嗫嚅着，“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话语软糯地像猫叫，早晨刚睡醒的可可就是这样喵呜的声音，这么早的天，黎明也是刚刚起床，他的心痒痒，自从那日黎明的邀请，他每每总有着恶性的心思。
　　宁君义拿过，转身，他遏制着自己现在突然兴起的想法，按了一下自动雨伞的按键，弹出黑沉的大伞，但身上能忍，嘴上忍不了，“走了，黎可可。”
　　黎明快步跟上，伞巨大，能拢得下两人，只是黎明为了不淋湿衣服，更往里靠紧，而宁君义身上惹着火，只能往旁边一挪再挪，所以，伞中央是黎明，宁君义的肩膀侧则是被雨淋着。
　　她浑然不觉，疑问，“黎可可是什么怪称呼？因为我喜欢喝可可吗？”
　　他侧头往黎明的耳边靠，哑嗓低语，引诱意味明显，“可可是猫啊。”
　　“嗯？”
　　“难道你想叫黎猫猫？”
　　“我要是猫，那你不也就是猫了？”黎明斜眼，“不然猫和人怎么谈恋爱？”
　　“鬼灵精怪。”就连宁君义也不禁笑出声，有时黎明确实想得够多，哪有人会这样想的。
　　她不再吱声，坐上车的她拧眉，“宁君义，你说可可会不会生你气啊，这么久都不去看它，又加上它本来就跟你不亲。”
　　“嗤，它敢？”宁君义舔了舔嘴唇。
　　“我没跟你开玩笑啊，可可还小，它就是一个孩子啊，你把它买回来的，你就是它的爸爸啊，你要好好对它的。”黎明苦口婆心地劝，“就像你以后有了孩子，你也不能不管他吧。”
　　他默声，本来买可可的想法就是有关黎明的，无论是让黎明养着它，还是每日每日借口看可可的视频聊天。
　　黎明感觉自己的话有些多，所以也选择闭口不言。
　　红绿灯闪烁，车驶得慢，绿灯跳过黄灯，又转而变为红灯，窗外不停拍打得雨，淅淅沥沥的，敲击着黎明的心房，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颤，暗天的轨迹划过一道线，灰蒙蒙的云霄冲破一际白净。
　　车稳稳停住，“黎明。”
　　“嗯？”她看向驾驶位。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可可，它本来就是买来哄你的。”他慢慢道，语气听起来十分恳切，“但我会学的，你放心，过不了多久的。”
　　黎明以为“过不了多久”的意思，是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学会，毕竟宁君义是个聪明人。
　　再听，“孩子……”他喃喃，“我已经有了一个了啊，黎明。”
　　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黎明蹙眉，很快便反应，松了眉头，“不正经，我才不是你的孩子。”
　　“哪有不正经？说出来的话，自然要说到做到。”他开启车，窗外的环境越发凄冷，城中还有行色匆匆，往墓园去，少了行人，却多了车来车往，所以显得异常凄清。
　　车缓缓停下，黎明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不知所措地坐在副驾驶。
　　“没事，下车吧，黎明。”宁君义看得出她的窘困，他为她打开车门，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伸手等待她的触碰。
　　如愿，一只白皙的小手放在他的手心，黎明另一只手还抱着白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