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直上》云栖柳

39、但孤爱你

　　穆青云一把上前按住外祖父的拐杖！

　　大不敬、大不敬啊！外祖父！

　　顾老爷子悻悻然的放下了手中的拐杖，吹了吹胡子。

　　老夫是给青云面子，可不是给你这个臭小子面子！

　　太子殿下可不管这么多：“好了好了，人你们也见了，今日梧桐院不设宴，外祖父、舅舅、容娘娘就请回吧！”

　　你这个臭小子！

　　顾老爷子的手杖又有蠢蠢欲动的架势！

　　这次换成了被顾楼一把按住。

　　大不敬、大不敬啊！爹！

　　顾老爷子只好又放下了手中的拐杖：“老夫今日就先回去，但以后青云你要多去看外祖父啊！”

　　“外祖放心，那是自然。”

　　顾老爷子刚见到外孙，就要被迫分开，心中万分不舍，临走前还在殷殷嘱托。

　　而令他们“被迫”分开的歹人丝毫没有任何愧疚。

　　“外祖父慢走，平安，替孤相送一下。”

　　穆青云心中也很不舍，但这刚叙完旧太子殿下就将人支走，可见是此后另有安排。

　　他自然不会多加置喙！

　　“你随孤来。”

　　楚霄伸出手，想去拉穆青云的手腕，但刚伸过去又怕他反感，改握成拳，背于身后，向外走去。

　　穆青云任由其领着穿过回廊，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幼时，当时还没有他高的太子殿下每次得了什么新奇的宝贝，也是这样不说话，一路埋头走领着他去看宝贝！

　　顾晓总会一边笑着一边在身后叮嘱：“慢点，当心太子殿下。”

　　但是现在恍惚间，太子不知何时开始竟比自己还要高些了！

　　回廊里也没有那个在身后反复叮嘱自己的人了！

　　楚霄一路带着穆青云来到了祠堂，在门口踌躇片刻，终是下定决心，推开门带着穆青云走了进去。

　　祠堂？

　　皇家牌位都在宗祠供奉！

　　太子为何在梧桐院私设祠堂？

　　是为元后祭拜？

　　可穆青云定睛一看，霎那间愣在原地！

　　这不是元后的祠堂。

　　而是……

　　他穆家的！

　　先父穆固之灵位……

　　先母顾晓之灵位……

　　先叔父、先叔母……

　　穆家满门含冤而死的十四口人一人不少，悉数在此，受香火供奉！

　　满府英灵含冤六载，终在此时有灵位落于世间，从此之后，再不会无人祭拜！

　　楚霄将点燃的香交到穆青云手里：“此处为孤借住，孤以你名设此灵位，愿姨父姨母可原谅孤擅入之过。”

　　穆青云眼泪终是控制不住，蜿蜒之下！

　　“父亲、母亲、叔父、叔母，是青云不孝！”

　　穆青云走上前，恭恭敬敬的上香祭拜！

　　楚霄有心想上前去劝慰一番，可一想，此去经年，无人能真正理解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幼弟千里奔袭的苦难！

　　亦不会有人理解一朝云端落泥，满门含冤惨死，其却从不能光明正大祭拜的悲哀。

　　今日他也许有很多委屈想同父母说吧。

　　楚霄诚心拜了拜，默默退了出去。

　　……

　　梧桐院卧房内。

　　楚霄接过下人呈上来的冰块，仔细用手帕包了好几层，才轻轻贴在穆青云眼睛上：“孤就放你同姨父他们独处了一会，双眼怎生就这样了！”

　　穆青云在祠堂内已经哭了好一会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况且太子殿下如此屈尊降贵的伺候他，他又哪里敢生受，闻言笑了笑，想接过太子手中的冰包：“怎敢劳烦殿下，我自己来。”

　　楚霄微微躲了一下：“别动，莫冰到你。”

　　穆青云只得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但人老实脑子不老实：“殿下，您在梧桐院设置祠堂若被发现……”

　　楚霄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他的手还伸不到梧桐院内，放心。”

　　真是混不吝！

　　对自己的安危是丝毫不在意！

　　但穆青云看到还在小心翼翼为自己冰敷的太子殿下，忽然想到。

　　太子从小对自己却是事事妥帖，处处小心。

　　会为了自己不受伤将东宫一应用物查之又查！

　　会为了自己甘愿常常流连赌场自毁声名！

　　会为了自己不顾自身安危在府邸供上灵位！

　　为什么呢？

　　也许……

　　暗生情愫的从来不止我一人吧。

　　自己本想殿下日后定要登临大位，二人之间必是君臣相伴，别的难有牵连。

　　但如今来看，动心的又何止自己？

　　他无惧，我亦无惧！

　　穆青云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玉牌，拉下楚霄为他冰敷的手，在太子殿下疑惑的目光中，将玉牌放到了楚霄手中。

　　一字一句，声音虽小却掷地有声。

　　“我年幼失怙，天命不佑，本不该再有此奢望，但幸得君顾，日日照拂。

　　父亲含冤而死，临终之前将风云令交至我的手中，其目的实让我不必寻仇只为自保，父母遗物我心甘情愿放于殿下手中。

　　殿下可明白我心意？

　　青云漂泊六载，孤苦无依，归宁楼实乃吾安身立命之本，今日我将归宁玉牌交予殿下。

　　殿下可明白我心意？

　　穆家麒麟子，恍恍十八载，手中能拿出手的仅有两块令牌。如今我将全副身家交予殿下。

　　殿下可明白我心意？

　　殿下不明白也没关系，那臣今日便明求殿下，愿我一心得一心，此后同心绾同心！”

　　楚霄被震得久久不能回神……

　　久到穆青云以为自己感觉错了，楚霄并不喜欢他！

　　穆青云眼睫颤动几下，向来运筹帷幄的麒麟子罕见的害怕了一瞬。

　　但并不后悔今日言行。

　　就算他不欢喜我，但幼时情谊，总不会太过难堪。

　　楚霄回过神来，慌忙握住了穆青云慢慢抽走的手。

　　“孤……”

　　太子殿下语无伦次，连自称都忘了带上：“我准备了很多，三思，我想在你之前同你说的……”

　　说到此，楚霄忽然感觉说这些没有意义，正如穆青云所说，愿我一心得一心。

　　“三思，孤本不信鬼神，可却于日前亲至灵禅寺，点了万盏天灯，长跪佛前，跪求佛祖保佑孤心悦之人事事顺遂，安康长健。”

　　看着穆青云暮然瞪大的眼眸，楚霄实在不知该怎么回应才能配得上这炽烈的真心，只能小心翼翼的将人搂进怀里。

　　“现在所看，孤之所求应验了。卿心得我心，同心绾同心。”

　　穆青云今日的眼泪，仿佛没有尽头。

　　父亲母亲，你们看到了吗？

　　我六载孤苦，如今终寻得安处！

　　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楚霄感受到肩头的湿润，稍稍后退，穆青云就算哭也是与旁人不同的，无声无息。

　　“臣心悦殿下。”

　　“但孤爱你，兄长。”